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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内容
1977年,京市军区大院。
几个碎嘴的婶子凑在院里,看着个虚弱苍白的美人,被半搀半扶的送进了顾家。
“顾家还真娶个病秧子冲喜,也不怕死家里。”
“你懂什么,这叫门当户对!药罐子配活死人,死了还能配阴婚,咱们呐,等着吃席吧!!”
“盛家也真狠心。”
“唉,盛家也实在没办法!”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围着一红衣少女,堵在顾家卧室门口。
顾母扶着红衣少女,笑得灿烂,刚推开房门。
迎面就是个军绿色搪瓷缸朝着她们极速飞来。
“砰”一声摔在她们脚边。
“滚出去!”
床上男人脸色阴沉可怖,爆戾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齐齐一颤。
混乱中,摇摇欲坠的红衣女子,不知被谁一推,本就软绵无力的身子,向前栽去。
这一推,把原主给推死了。
盛声晚就是这时,穿过来的。
想她,修真界令人闻风丧胆的毒修至尊,在一场雷劫中,被所谓的正道修士埋伏,生死道消,魂穿到这个破落肉身里。
待记忆融合后,她才明白原主面临的处境。
原主家人被恶人举报,即将被下放。
可原主从小就是个病弱的,走一步喘三喘那种。
如果跟着去农场,定然路上就得没命。。
而让她留在城里的办法就是立刻嫁人。
可随时会一命呜呼的人,谁家会娶?
盛家没有为下放提前准备,反而全家奔走,为原主谋划。
这不,还真找到了顾家。
军区大院的顾家,家世好不说,公婆也是全大院出名的和善之人。
只是,原主要嫁那人......
名顾北戎,原本前路一片坦途,年纪轻轻已是团长。
如此人中龙凤,却在三年前,出任务时,被抬了回来。
一晃就昏迷了三年。
名医看了个遍,却无济于事。
顾家父母无计可施,竟想到冲喜这不是办法的办法。
而一活死人,谁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
这不,盛顾两家一拍即合。
两家刚把亲事定下,这边顾北戎就醒了过来,喜得顾家父母喜笑颜开的将原主迎进家门。
却不想,本就只剩一口气的原主,刚进门,就被推死了。
让她带着前世记忆穿了过来。
她一毒修,魂魄刚进入这个身体,就察觉到不同。
这具身体,竟是万年难遇的毒修圣体!!!
可在这个灵气枯竭、无半分毒气滋养的时代,圣体得不到蕴养,经脉寸寸枯萎,五脏六腑日渐衰败。
才导致原主从小病弱,身体越来越差。
若不是盛家一直用名贵药材吊着,她恐怕都活不过十六岁。
而现在,这具身体已是油尽灯枯。
即便不被推倒,也只有一个时辰好活了。
盛声晚气得直骂娘。
这是让她穿来,再死一遍?
但她盛声晚,岂是认命之人。
就算死老天,不让她活,她也要抢够寿元。
就在这时,盛声晚的思绪被吵闹声拉回。
“完了,完了,新娘子没气了。”
“医生!快叫医生!”
“好好的一场婚礼,怎么变成奔丧了,真是晦气。”
卧室里一片混乱。
连瘫在床上,暴戾阴郁的男人,猩红的眼里都浮现出茫然。
他……砸死人了?
所有人手忙脚乱时,没人注意躺在地上,额头淌血的盛声晚,胸口忽地有了起伏。
盛声晚本能地咳了两声。
“咳……咳!!”
这两声,如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诈.....诈尸了?!”一个胆小大婶吓得连退三步,脸色比盛声晚还白。
顾母先是惊惧,随后想到什么,脸色转喜,一把抓住丈夫手臂,声音颤抖。
“老顾!你看!你快看!!”
“冲喜!冲喜真的有用!她活了!!戎儿……我们的戎儿有救了!!有救了......”
顾父冷静很多,紧皱着眉头,观察着地上惨白的少女。
盛声晚被顾母连抱带拖拉起来的,其他人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顾母抱着盛声晚又哭又笑,嘴里不住的说着吉利话。
盛声晚快被她烦死,眉头皱得死死的。
想将人推开,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半挂在人身上。
这种感觉让她异常不爽。
众人观察良久,见没任何不妥,才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关心着她。
盛声晚被吵得脑壳发疼,一股戾气堵在胸腔就要爆发。
骤然她感到丝危险,侧身想躲。
可恨这破锣身体,竟纹丝不动。
她就这样,身体不受控制的,直直朝着床上男人扑去。
“啊.....”
惊呼声四起。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即将发生的惨剧。
顾北戎醒来后的暴戾,是全大院公认的。
别说一个弱不禁风的丫头了,就是身强力壮的警卫员,也被他砸得头破血流。
这一扑,新娘子怕不是要被当场撕了!
顾母的惊叫卡在喉咙里,脸色煞白,想去拉,却已经来不及。
盛声晚看着男人阴鸷的脸越来越大,眼中翻腾着暴戾的光。
她眼底一片冷光。
这破身子,这么没用吗?
想她堂堂毒修至尊,岂能折在区区一具肉身上!
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她右手猛地向旁伸去,指尖擦过床柱,借力奇迹般地在空中转了个向。
惊呼声戛然而止。
众人只见那红影堪堪避开床中央的男人,歪歪斜斜地跌坐在床沿。
指尖,不偏不倚,打在顾北戎裸露在外的精壮小臂上。
两人皮肤接触的一瞬间,盛声晚和顾北戎同时抬头,两人都愣住了。
两人皮肤相触瞬间,一股冰凉精纯气息,顺着指尖钻入盛声晚干涸的经脉。
虽然只有一丝,却让她昏沉的头脑清明了三分。
盛声晚一愣。
这感觉……
是因为和这男人接触才产生的?
不确定,再试试。
盛声晚两只手,快速搭上男人小臂。
随后眼中精光一闪。
那股气息,顺着皮肤接触的地方,飞速往她体内涌去。
顾北戎还没来得及感受,刚刚体内稍稍缓解的痛感。
就见这女人直接攀上来,他本能地想甩开。
就在这时,他体内日夜如万千冰刀凌迟的疼不仅缓解了,那像被冻住的内脏里,还缓缓注入了股暖。
他的动作一僵,眼中的暴戾被惊疑取代。
好像,是因为这女人的碰触。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起面前的人。
女人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脸色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惨白,薄薄的眼皮底下透着淡淡的青色,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可那双眼睛,平静得骇人。
他活了二十七年,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生死,任务中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与此同时,盛声晚也在打量他。
她的视野里,顾北戎体内凝结出深邃、精纯的冰蓝色光晕,密密麻麻布满胸口以下位置。
是十分精纯的寒毒。
正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
照这个速度,这人活不过三天。
但对她而言……
这寒毒却是最精纯的“大补之药”!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
所有人秉着呼吸,视线黏在那对新人身上。
顾北戎并未如他们所想那样暴怒,反而直勾勾地盯着新娘子。
他没发火。
没把人砸出去。
那眼神甚至......有点含情脉脉的意味。
“我的娘,我眼花了吗?”
人群里,不知是谁家婶子,用气音跟旁边的人嘀咕。
“你掐我一把,看看疼不疼……嘶!你还真掐!”
“顾家小子这是……看对眼了?”
“别说,这新娘子是真好看。”
这些议论,顾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捂着嘴,喜泪纵横。
自从儿子醒来,就没一天安生日子。
他把自己关屋里,像头受伤的野兽,拒绝所有人靠近。
他们做父母的除了心疼,却无计可施。
可现在……
这个叫盛声晚的姑娘,就这么轻易地碰到了她的儿子。
而她的儿子,还没拒绝。
顾母抓住丈夫的胳膊。
“老顾……看见没……看见没……”她嗫嚅着,“戎儿……他没推开她……”
顾父站得笔直,军装的领扣扣得一丝不苟,那张久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可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颤抖。
他最了解儿子。
顾北戎可不是,看人小姑娘好看,就喜欢的肤浅之人。
但不管如何,顾父顾母,不约而同的对盛声晚好感上升了。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一个刺耳的女声,骤然响起。
“真是臭不要脸!你安的什么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浓眉大眼的姑娘,满脸鄙夷地剜着盛声晚。
“北戎哥都伤成这样了,你一进门的,就急着投怀送抱,也不看看他是什么状况!!”
是白晓微,顾家小子的亲梅。
几位婶子挤眉弄眼。
她的话像盆冷水,兜头浇在顾母脸上。
她回头看看床上的儿子,再看看抓着儿子胳膊不放的盛声晚,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刚刚只顾着高兴,确实没细想。
这姑娘接连两次往床上扑的行为,是有些……出格。
盛声晚缓缓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视线对上,白晓微心头一跳,不自觉的退了一步,却仗着人多继续道:“你看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大家伙儿都看着呢!”
盛声晚第一反应觉得,这是两次推她的人。
她依依不舍的将自己的手,从顾北戎身上挪开。
两人肌肤分离那刻,顾北戎眉头再次深深皱起。
不悦的视线扫向白晓微。
盛声晚起身,一步步,停在白晓微面前。
就在吃瓜群众期待二人吵起来,看顾北戎是站亲梅还是站新婚妻子时。
只听“啪!”一声脆响。
一个利落的巴掌,甩的白晓微歪了半边身子。
所有人都懵了。
紧接着,不等众人反应。
“啪!”
又是一记反手,抽在白晓微另一边脸上。
这一下。
白晓微嘴角直接见了血,彻底被打傻了。
她......不是病秧子吗?
怎么有这么大气力。
半响她才回过神来,就要去撕盛声晚。
她从小被宠着长大,毕业就进了人人艳羡的文工团,何时被人打过。
“啊啊!你个药罐子,竟敢打我!”
“我要杀了你!”
顾母不做多想,一个健步就挡在盛声晚前面。
不管这女孩怎么想的,自家儿媳还是要护着的。
几个婶子,也冲上来拉架,却纷纷指责盛声晚。
“你这姑娘怎么回事!晓微说话是不中听,但你也不能直接动手啊!”
“再说,人家也没说错。”
“这小姑娘不会是被说中心思,恼羞成怒了吧。”
顾母也吓了一跳,拉住盛声晚往后退了两步,急道:“晚晚,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盛声晚被她拉着,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冷冷地扫视一圈义愤填膺的众人。
语出惊人。
“她推我两次,想摔死我。”
“两个耳光,都是轻的。”
盛声晚的目光落回捂着脸,满眼怨毒的白晓微身上。
“你才是真谋杀,我应该直接报警。”
“谋杀”两字一出,整个屋子都静了。
白晓微一颤,像被踩了尾巴,立刻跳起:“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推你了!明明自己想贴上去,站不稳还赖别人!”
她和顾北戎一起长大,两人家世相当,不管外貌还是才能都是佼佼。
一直是大院人们口中的天生一对。
顾白两家也心照不宣。
她也一直认为,自己会是顾北戎的妻。
可三年前,顾北戎重伤昏迷,她既心疼又害怕。
几天前,顾家上门提起婚事,她犹豫了。
直听见父亲回绝了,她心里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是喜欢顾北戎,但她也不想嫁给个废人。
可今天,看见别的女人嫁给他,她还是嫉妒得发狂。
盛声晚看她色厉内荏的样子,忽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白晓微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我体弱,为了驱寒,衣物常年用艾叶熏蒸,那味道,沾上了就经久不散。”
盛声晚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要不要……先闻闻你的手,再说话。”
白晓微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抬手。
手抬到一半,动作骤然顿住,恶狠狠地瞪向盛声晚。
“你诈我!”
盛声晚再次笑了。
这个笑与刚刚的又不相同,带着几分讥诮。
不等白晓微继续辩解,顾母一个箭步上前,抓住白晓微僵在半空的手,凑到鼻下一闻。
一股清晰,混着艾叶香的气息钻入鼻腔。
顾母的脸色“唰”地拉了下来。
甩开白晓微的手,声音拔高。
“没错!确实有艾叶的味道!”
她厉声质问:“刚刚只有我扶过晚晚!你手上的味道,是从哪儿来的?”
就算白家拒了婚事,她也没恨过白晓微,毕竟自己儿子那个样子,她能理解。
可白晓微一边拒了婚事,一边又暗害自己儿媳,这人品可就有问题了。
可得庆幸她推了婚事。
顾母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炸了锅。
“哎哟!这白家丫头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亏我们还以为她是个好的!”
“好啥呢,我就说,顾家小子出事后她就没怎么上门了,心脏着呢,还想占着茅坑不拉屎。”
刚刚还帮白晓微说话的几个婶子,此刻对她指指点点,话里话外都是鄙夷。
白晓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看着娇弱的盛声晚这么烈,更没想到顾母不给她留脸。
她眼眶一红,抓着顾母的衣袖。
“伯母,刚刚太混乱了,我……我真不知道自己推到她了。”
“我刚刚就是……看她要摔到北戎哥身上,心里一急……不是故意针对她。”
这番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几个心软的婶子,又开始动摇了。
顾母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些,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
这时盛声晚清清冷冷的声音又响起了。
“第二次呢?”
“第二次可不存在混乱。”
这话一出,屋里的议论声再次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白晓微。
白晓微只觉得,落在身上的视线,火辣辣的。
“你胡说什么!什么第二次?!”
“是吗?”盛声晚轻轻反问,“第一次混乱中或许没人看到你伸手,第二次可就不一定哦!”
“你血口喷人!”白晓微声音拔高,“你为了博同情,竟编造这种谎言来污蔑我!”
“各位婶子,我可是您们看着长大的,我的为人您们还不清楚吗?”
议论声又起,风向悄然转变。
“说的也是,晓微这孩子心眼不坏。”
“这个新媳妇,看着病歪歪的,心思倒挺深,一进门就挑事。”
“唉,顾家这门亲事,怕不是引狼入室吧……”
顾母的脸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一边是自己看着长大,知根知底的人,另一边是刚进门,行为举止透着古怪的儿媳。
她夹在中间,一时不知该信谁。
她看向盛声晚:“晚晚,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盛声晚仿佛没听到,别人的窃窃私语,也不在意顾母摇摆的态度。
白晓微见风向又转向自己,底气瞬间足了。
眼泪说来就来:“伯母,我真的没有推她两次……北戎哥昏迷三年,我又担心又心疼。”
“我爸妈非不同意婚事,我心里已经够难受了。今天看他娶别人,我……我是难受,可我绝不会害人啊!”
“她这么污蔑我,是存心想让我在大院待不下去!”
她哭得情真意切,一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卖了波深情人设。
几个婶子立刻心软了,纷纷开始劝解。
盛声晚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毫无波澜。
在她看来,白晓微的表演稚嫩又滑稽。
她不急,也不恼,只觉得聒噪。
就在这当口,一道沙哑、低沉男声,从床上响起。
“我看到了。”
所有人动作一僵。
白晓微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北戎。
“北戎哥……你……你是不是看错了?刚刚那么乱……”
她还想垂死挣扎。
然而,顾北戎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他沉郁的眸子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
“滚出去。”
干脆,利落,没留半分情面。
这一下,再没人怀疑了。
白晓微彻底傻了,她从小到大,何曾被人这样当众羞辱过。
尤其这人,还是她喜欢了二十多年的人。
她眼里的泪水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那模样瞧着,真是我见犹怜。
可现在,没人同情她。
刚刚还帮她说话的婶子,此刻看她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
“这丫头心也太毒了!人家新娘子身子骨那么弱,这是存心要人命啊!”
“呸!活该!顾家小子没娶她真是祖上积德!”
鄙夷的私语声不大,却密密麻麻扎在白晓微的身上。
顾母的脸色更是难看。
“晓微,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声音都在发颤,既是气的,更多的是后怕。
如果今天盛声晚真出了什么事,她就是白晓微的帮凶!
“伯母,我……”白晓微还想解释。
“你走吧。”顾母直接打断她,指着门口,声音冷硬,“以后,不要再来我们家了。”
这句话,等于当着全大院的面,彻底断了她和顾家的所有情分。
白晓微浑身一颤。
怨毒地剜了盛声晚一眼后,在众人鄙夷的指点中,哭着跑出了顾家。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看热闹的婶子们也觉得没趣,又跟顾父顾母说了几句吉利话,三三两两地散了。
顾父顾母出了儿子房间。
顾母回头,看向屋内那抹瘦削红色身影,脸上火辣辣的,心里一阵阵愧疚。
她刚刚……竟也怀疑了这个孩子。
人刚嫁进来,她还没护好。
一直沉默的顾父,见媳妇这样,自然懂她所想。
“我们以后对这丫头,好点就行。”
顾母认同的点点头,随即将房门带上,给二人单独相处相处。
顾北戎躺在床上,打量着盛声晚。
他刚才本就因为,自己一个茶缸,就将人给吓死了的无措中。
没想到,这人没气后,又醒了。
这也就让他的注意力,停在她身上,自然就看到了白晓微伸手那一幕。
只见房门被带上的瞬间,女人一屁股坐在他床边,手自然的搭在他手上。
动作自然,全程没看他一眼。
仿佛他是个玩意,物件。
这个女人......
感受着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丝丝暖意,他没忍住,率先打破沉默。
“你......对我做了什么?”
盛声晚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沉静的眸子对上他翻涌着的戾气,没有半点反应。
她不答反道:“你的病,只有我能治。”
顾北戎刚想嗤笑出声,但体内的变化,让他生生卡住了。
盛声晚将他细微的变化,收入眼底,继续不紧不慢的,投下一枚重弹。
“我不仅能让你重新走路,”她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顾北戎的心上,“还能让你的身体,恢复到巅峰状态。”
巅峰状态!
这四个字,在顾北戎死寂的世界炸开!
他喉结滚动,胸膛里那颗早死透的心,竟不合时宜地跳了一下。
这段时间,他听过无数的诊断,看过无数双,满是同情、怜悯的眼睛。
但眼前这双,眼波清亮淡漠,没有别人眼中的可怜神色。
这人,甚至告诉他,他能回到巅峰状态。
何其荒唐!
何其……诱人。
他死死盯着盛声晚,“你想要什么?”
盛声晚拧眉:“丈夫是个废人,我脸上无光。”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希望,不要有人干涉我的自由。”
这些当然是很小的一部分,最最最重要的是——
吸收他体内的寒毒,能滋养经脉。
顾北戎嘴角一抽。
也不必这么直白。
“你放心,我父母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不会干涉你。”
盛声晚没在说话。
看刚刚顾家父母对自己的态度,确实不像难相处的。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尖利女声。
“嫂子!你们是真昏了头了!弄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人回来,死在家里多晦气!”
这显然是听说顾家新娘子没气了,着急忙慌赶过来的。
紧接着是顾母的声音。
“雪梅,你胡说什么!晚晚她好好的,你别一惊一乍的!”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大。
“砰”一声,房门被粗暴的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冲了进来。
身后跟着焦急的顾父顾母。
来人正是顾北戎的姑姑,顾雪梅。
看到屋内情况,她愣了一下。
屋里的氛围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竟然难得的静逸美好。
一个端坐床沿,一个安静躺着,两人双手交叠。
片刻,顾雪梅才察觉侄子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她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哥!嫂子!!戎儿被这个扫把星给克得没气了!!!”
顾家父母脸色一下变得煞白,连滚带爬地冲进房间。
“戎儿!”
顾雪梅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抓住盛声晚纤细的胳膊,猛地将她拽了起来。
“你这个丧门星!你对戎儿做了什么?!”
力道之大,让本就虚弱的盛声晚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声晚眉心一蹙,一股烦躁从心底升起。
她可不管对方是谁,反手对着她掐着她的手狠狠拍去。
“啪!”
顾雪梅保养得宜的手背上,瞬间浮起红痕。
她不敢置信地瞪向盛声晚。
反了天了,这小贱人竟敢动手打长辈。
正要发飙,却被顾母的话惊了。
“戎儿,竟然睡着了?”
平时顾北戎,只有被病痛折腾到晕过去,才能小睡一会,但很快又会被疼醒。
这还是他第一次睡得那么安稳。
“睡……睡着了?”顾雪梅也顾不上盛声晚了,凑了过来,眼珠子瞪大。
这怎么可能!
医生不是说,他的神经因为剧痛长期处于亢奋,根本无法自主进入睡眠。
可此时,顾北戎面容平和,呼吸均匀……
真的睡着了。
顾母捂着嘴,眼泪无声往下掉。
顾父眼眶也有些发红,他拍了拍妻子的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
“睡着了就好,睡着了就好。”
一旁的顾雪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刚刚还骂人克得她侄子没气了。
脸上火辣辣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道歉?
那不可能。
她打心眼儿就瞧不上盛声晚,成分不好,身体又差,还没上过学。
怎么配得上她侄儿。
也只有白晓微,那种不管家世和学历还是工作,都拿得出手的,才配得上顾北戎。
“顾北戎需要静养,怕吵。房间里人少些,对他身体好。”
声晚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刚刚失了脸的顾雪梅,一听这话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这不明摆着赶她的吗?
直接嘲讽:“你一个来冲喜的,还装起来了?怎么?你不会是肖想我们顾北戎吧?不会还想圆房吧?”
这话说的着实难听了。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母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一半是羞,一半是恼。
她这个小姑子,说话向来不过脑子,可这话实在太过了。
这不存心让人难堪吗?
顾母深吸一口气,强压火气,转头看向盛声晚,脸上挤出一个歉疚的笑。
“晚晚,你别听她胡说。她……她就是心直口快。”
她拉住盛声晚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心里更不是滋味。
“戎儿他……他好不容易睡着,需要安静,我给你在隔壁收拾了个房间,你先过去歇着,啊?”
在她看来儿子需要静养,新媳妇也该有自己的空间。
这是最合情合理的安排。
可这话听在顾雪梅耳里,又成了另一番意思。
“大嫂,你还给她安排这么好的房间,也不看看她配不配,我都担心她半夜爬戎儿的床。”
顾父顾母眉头皱起,有些不悦了。
盛声晚眼神凉凉略过顾雪梅,反问:“一个胸口以下都动不了的人,怎么圆房?”
顾家三人被盛声晚这话震得呆立当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
虽然人家说的是事实,但直接这样说出来,简直是剜她们的心肝肉。
此时被吵醒的顾北戎,刚睁开眼,就听见这么一句话。对方只是陈述事实,不带任何感情,但他心里的狂躁,想毁灭一切的冲动,再次喷涌。
顾父顾母,脸上的喜悦还未散去,就被儿子身上陡然爆发的戾气,骇得心头一紧。
顾雪梅更是被他看得一哆嗦。
“滚出去。”他声音沙哑,每个字裹挟着骇人寒意。
顾雪梅的脸“唰”一下,血色全无。
他……他在骂她?
为了这个,刚进门的扫把星,骂他亲姑姑?
“戎儿,你……”
“滚!”一声暴喝。
顾母一个激灵,赶紧上前拉住顾雪梅。“雪梅,你先回去,戎儿他……他情绪不稳定,别刺激他。”
顾父也沉下脸,声音带着警告:“走吧。”
顾雪梅又气又怕,狠狠剜了盛声晚一眼。
盛声晚看着,被顾父顾母半推半就,带出房间的顾雪梅,眼里闪过狠厉。
她最烦这种拎不清,喜欢没事找事的人。
而这个眼神,恰好被顾北戎捕捉个正着。
下一秒,异变陡生!
只见躺在床上的顾北戎,竟猛地用手肘撑起上身。
动作快如闪电。
快、准、狠地扼住了盛声晚纤细的脖颈!
“咳……”
盛声晚猝不及防,窒息感瞬间涌来。
男人的手掌冰凉,散发着丝丝寒意。
“就算只有胸口以上能动,也能掐死你。”
盛声晚被迫后仰。
男人手上的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喉骨。
可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恐。
眼睛一眨不眨。
“哦?”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尾音带着似有若有似无的讥诮,“你可以试试。”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股温暖的气息,顺着他的手掌,缓缓涌入他体内。
暖流所到之处,仿佛春回大地。
他胸腔的暴戾,渐渐被抚平。
理智告诉他,该松手的。
但这一刻,感受着她脖颈处传来的暖意,他竟舍不得放开了。
手指甚至不受控制地,在那滑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那触感,比想象中还要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慌乱的松开手,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
警告的声音虽然冷硬,却软了两分:“她们是我家人,收起你的眼神。”
盛声晚不紧不慢的直起身子。
“只此一次。”
“下次,我们交易作废。”
顿了顿,她补充道。
“只要他们不来烦我,我自不会理会。”
顾北戎没再说话。
盛声晚也不在意,重新坐回床边,手再一次,搭在了他手腕上。
她能感到,男人手臂肌肉,紧绷了一下。
但终究没甩开她。
晚饭时间,顾母来敲门,表情有些不自然。
“声晚,出来吃饭。”
饭桌上,气氛压抑。
顾父本就话不多,而顾母明显心不在焉。
盛声晚的视线,在顾母身上掠过。
在她眼里,顾母的胸口位置,盘踞着一团灰黑色的病气,随着呼吸起伏,在微微蠕动。
看样子,是积郁成疾,拖得久了。
不过,这病气驳杂浑浊,对她的经脉毫无用处。
盛声晚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
专心干饭。
四菜一汤,红烧肉油光锃亮,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青菜碧绿,泛着清香。
对盛声晚而言,这简直是人间绝味。
她吃得认真,小口却不见停,一碗饭很快见底。
顾母坐在她对面,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顾父放下筷子,给妻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又给盛声晚的碗里添了一大筷子红烧肉。
“多吃点,你太瘦了。”
盛声晚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默默将那块肉吃了。
她能察觉,顾母的变化情绪变化,但她不在乎。
“我吃饱了。”盛声晚放下碗筷,回了自己房间。
饭厅里只剩下顾父顾母。
顾母长叹口气,“这叫什么事……”
顾父抬起头,严肃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这什么态度,让人小姑娘如何自处?”
顾母的顿了一下:“我只要想到她说戎儿的话……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顾父放下筷子,发出一声轻响。
“那还不是因为雪梅说话太过分了?”
他一句话,就让顾母噎住了。
顾父继续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再说,她说的有错吗?”
“人小姑娘嫁过来,本就委屈了。”顾父的声音沉了沉,“我们做父母的,不该替儿子多做点?你怎么还在这置气?”
“你让小姑娘如何想?”
顾父的话,瞬间让顾母清醒。
之前不都想好,要替儿子好好疼这苦命儿媳吗?
自己反而因为她一句实话,就对她冷了脸。
愧疚和懊悔,涌向心头。
她想到盛声晚那瘦削的背影,心也揪了起来。
那孩子,从头到尾没为自己辩解过一句。
她心里该多难过?
夜色渐深。
顾母端着一杯热牛奶,在盛声晚的房前站了许久,几次抬手,又放下。
想起之前自己的态度,鼓足勇气轻轻敲了敲门。
“晚晚,睡了吗?”
里面没有动静。
顾母以为她睡了,正准备离开,门却从里面“吱呀”一声开了。
盛声晚站在门内,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旧衣服,头发披散着,巴掌大的小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苍白。
“有事?”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顾母看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愧疚更深,忙将牛奶递过去。
“没……没事,看你晚饭没吃多少,怕你饿。喝杯热牛奶,好睡觉。”
盛声晚看了看那杯牛奶,又看了看顾母脸上局促又讨好的笑,接了过来。
“谢谢。”
“不……不客气。”顾母摆摆手,“那你早点休息,有想吃的跟妈说。”
说完,快步走了。
盛声晚拿着那杯尚有余温的牛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关上房门。
屋里没有开灯,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将牛奶一饮而尽。
甜丝丝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军区大院的人,发现一件怪事。
那个刚进顾家门的新媳妇,像小尾巴似的,成天“黏”在顾北戎的房里。
除了吃饭睡觉,几乎不出来。
而顾家父母,也不像之前的一脸愁容,反而整天乐呵呵的。
“你说这顾家走了什么运?冲喜还真把人给冲好了?”
“谁说不是呢!我前天瞅了一眼,顾家那小子,脸色都红润了!”
“真的假的?这么神??”
“那还有假!我看那新媳妇,气色也好多了,脸上都有肉了!!!”
“那病秧子也是好福气,她婆婆成天变着法的给她做好吃的,能不长肉嘛。”
大院里酸溜溜的话,顾家一概不知。
这日,午饭后,盛声晚照例给顾北戎“喂药”。
顾北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接药碗的手顿了顿。
只短暂一瞬。
他接过药碗,一口饮尽。
盛声晚刚接过药碗,顾母敲门走了进来。
“晚晚,这两天在屋里待着,闷坏了吧?”
“今天你爸休息,让他照顾戎儿,我带你出去逛逛?”顾母笑得真切。
她看着盛声晚脸上养出的一点点肉,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盛声晚确实觉得闷,上一世她可是遨游在这天地间。
现在却为了活命,苟在这男人身边。
她对这个世界,也充满着探索欲。
原主记忆里,除了医院的白墙,就是盛家小院那片四角的天空,贫乏得可怜。
她轻轻点了下头。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顾母嘴角咧得更大,她立刻拍板。
“那敢情好!妈带你去供销社,再去百货大楼!给你买两身新衣裳!”
盛声晚的眼里,也迸出一簇亮晶晶的光。
她还以为只是和往常一样,在院里走走呢。
她动作极快的将药碗放在五斗柜上,应得干脆:“好。”
把刚喝完药的男人,忘了个干净。
顾母推出二八大杠自行车。
“晚晚,来,坐后面。”
盛声晚看这新奇的“座驾”,左瞧瞧右看看,对这两个轮子的物件,充满了好奇。
顾母看她这模样,心里更是柔软,跨上车,稳稳地蹬了起来。
“坐稳了啊!”
自行车穿穿过军区大院的林荫道,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星光点点。
明明没有她在修仙界腾云驾雾的风雷电掣。
可不知为何,盛声晚就是心跳加快,都跟着她两根马尾辫,飞扬起来。
路上,顾母嘴巴不停。
给盛声晚介绍着周边的建筑、美食、标志性地标。
盛声晚第一次,不觉得话多的人聒噪。
“那边,看到没?那是国营饭店,里头的大师傅还做过国宴,那手.......”
然后,她就听见身后几不可闻,吸溜口水的声音。
顾母顿时哑然。
这几日她就发现了,这儿媳就是个馋嘴丫头。
吃饭那吃得一个香甜,搞得她和老顾的饭量,跟着变大了。
她回头喵了一眼。
盛声晚正襟危坐,表情还是一贯的清冷,可那双黑亮的眼眸,盯着国营饭店闪闪发光。
“咱们晚上就去那儿吃!不管他们!”顾母豪气地道。
盛声晚努力压下心里的雀跃,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先去了供销社,又拐进了城里最大的百货大楼。
大楼里人来人往,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商品,从漂亮的成衣到雪花膏,再到花花绿绿的糖纸,每一样都让盛声晚看得目不转睛。
顾母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声问:“晚晚,以前……没来过这?”
盛声晚的视线从漂亮的玻璃杯上移开,点头。
“嗯,以前身体不好,爸爸和爷爷不让我出门。”
这话听在顾母心里,酸酸涩涩的。
她拉着盛声晚的手紧了紧。
“没事,以后妈经常带你来,喜欢什么,咱们就买什么!!”
她带着盛声晚,买两条最时兴的长裙,一双白球鞋,一双黑色小皮鞋,一件呢绒大衣,一件羽绒服。
还称了半斤大白兔奶糖。
盛声晚手里捧着那包奶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在口腔化开,甜进心里。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似乎也没那么糟。
两人逛得尽兴,却不知她们走后不久,顾家已经翻了天。
天色渐渐暗下,顾母带着盛声晚,慢悠悠地往国营饭店的方向骑。
“这是咱们国家最好的医科大学,今年恢复高考,学校里一下热闹了很多。”
盛声晚伸长了脖子,朝那气派的大门望去。
在原主的记忆里,对“上学”这两个字,有着近乎执拗的渴望。
她曾无数次在病床上,羡慕地看着窗外每一个背着书包的同龄人。
正是饭点。
国营饭店里,人还挺多。
顾母阔气地点了土豆烧牛肉、芹菜炒肉片、酱油炒饭,还要了一只熏鸡架和一大碗肉丝面。
饭菜端上来,香气扑鼻。
盛声晚在一众人羡慕又夹杂着嫉妒的目光中,吃得两颊鼓鼓,满口生香。
牛肉软烂入味,炒饭粒粒分明,就连那碗肉丝面,都让她觉得是人间美味。
只是,吃到一半,她就感到阵阵虚浮从四肢百骸传来。
这具身体到极限了。
等婆媳俩,心满意足地回到军区大院时,天色已经黑了。
盛声晚虚弱地靠在顾母背上。
顾母停好车,见她虽然脸色苍白,但眉眼弯弯,刚刚有些担忧的心,也亮了几分。
“改天妈再带你去......”
盛声晚郑重点头。
顾母扶着盛声晚刚一进门,就察觉到家里气氛不对。
客厅灯火通明。
顾父坐在靠门边的沙发上,脸色铁青。
顾雪梅,一看到进来的两人,眼里顿时喷火。
“大嫂!你可算回来了!你还有心思带这个扫把星闲逛?戎儿他……快不行了!”
顾母手里的东西“哗啦”全掉在地上。
还不等顾母反应。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顾北戎卧室里走出来,一脸沉重。
他看向顾父,停了脚步,摇了摇头。
“准备后事吧。”
“他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衰败,体温已经低于三十五度,各项器官都在衰竭……我们已经尽力了。”
顾母一听,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朝后倒去。
“淑梅!”
顾父两步并作一步,一把将妻子扶住。
顾母眼泪横流:“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离开没多久,戎儿就突然发病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凶更猛。”顾父沉痛的道
一旁的盛声晚听罢,愣住了。
她想起来了。
午饭后,她给顾北戎,喝了催发寒毒的药。
那碗药下去,顾北戎体内的寒毒,会在一个小时内达到顶峰,那时她正好大补特补。
可谁能想到,她和顾母出门了。
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人还不能死!
盛声晚再顾不上其他,着急忙慌的往卧室里冲。
“你想干嘛?!”
一只手斜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回头,正好对上顾雪梅怒气冲冲的脸。
“你一个扫把星,别想靠近戎儿。”
盛声晚想甩开她的手,可身体虚弱得厉害,挣脱不开。
她心急如焚,眼底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放手。”
顾雪梅上下打量着盛声晚,眼底满是鄙夷。
“你一进门,戎儿的病就加重了!现在人都快不行了,你还想凑上去?”
盛声晚被顾雪梅拽得一个趔趄。
心底的烦躁和杀意几乎要压抑不住。
“我看过很多医书,可以让他恢复意识。”盛声晚压下翻涌情绪,声音清冷。
这话一出,顾雪梅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笑话般,嗤笑出声,音量陡然拔高。
“你看过几本破书,就比京市协和医院的名医还厉害了?”
她伸手指着,刚刚说话的王医生,一脸讥讽。
“你知不知道这位王医生是谁?他可是全国排得上前十的名医!一个病秧子还想出风头?”
“我看你是想戎儿早点死,好图谋他的抚恤金吧?”
那位王医生,也皱起眉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看向盛声晚,语气还算客气。
“小同志,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病人现在的情况非常脆弱,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你再胡闹,只会增加他的痛苦。”
听了王医生的话,顾母刚刚升起的希望,再次熄灭了。
是啊!
他的儿子,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她看向盛声晚,有哀求。
“晚晚,别……别闹了,让戎儿轻松点吧。”
盛声晚完全无视了顾雪梅,她清亮的凤眼,看向顾父顾母。
“我从小病弱,跑遍了全国医院,所有医生都断言,我活不过十六岁。”
“可我今年已经二十了。”
这话,让顾家父母浑身一震。
这事他们是知道的!
当初同意这门婚事,也是查过盛家底细。
盛家女儿,还被那位号称“国医”的圣手,判了“死刑”。
看着顾父顾母,脸上出现了动摇,盛声晚再添一把火。
她转头看向王医生:“你们,还有其他办法吗?”
王医生一噎,颓然摇了摇头。
盛声晚的视线,重新看向顾父顾母,清透明亮的眸底一片坚毅,直击人心。
“难道就这样,什么也不做,眼睁睁看着他死掉吗?”
顾母的身体剧烈地颤了起来,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顾父素来威严的脸上,也出现了裂痕,他红着眼看向顾雪梅。
“让她进去!”
顾雪梅被哥哥这声低吼,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就松开了手。
“哥!你疯了!你让她……”
在哥哥骇人的眼神下,她讪讪闭了嘴。
“要是戎儿有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撕了你!”
盛声晚根本没理会顾雪梅最后的叫嚣。
此时,她已经像一阵风,进了卧室。
房间内,空气都带着丝丝寒气。
床上男人的状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
顾北戎浑身剧烈地抽搐着,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被一层冰蓝色光晕覆盖。
再不疏导,他真的要死了!
盛声晚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刻俯身,一把抓住他冰冷的手。
刚一接触,一股霸道精纯能量,像是找到出口般,顺着她掌心疯狂涌入经脉!
门外,低低的交谈声传入盛声晚耳里。
“哥,我就说她不会医,你看她,进去就拉着戎儿,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想着卿卿我我呢!!”
“呸,不害臊。”
盛声晚眼珠子一转。
顾雪梅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她现在的行为,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是解释不通的。
万一真被当成什么“妖物”,抓去研究,可就得不偿失了。
下一秒,她手上动作一变。
原本只是单纯抓握,此刻化作精妙的推拿。
她纤细冷白的双手,从手臂,胸膛,一路按到大腿。
力道时轻时重,指尖仿佛带着奇异的韵律,一路向下。
门外几人,瞬间看呆了。
尤其是王医生,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盛声晚的动作。
虽看不懂门道,但他能看出那绝不是胡乱揉捏。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随着盛声晚的动作,床上原本剧烈抽搐男人,身体的颤抖幅度,竟肉眼可见地变小了。
这……这怎么可能?
顾雪梅的质疑,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盛声晚头也没抬。
“有银针没?”
王医生愣了一下。
快速从自己的医药箱里,拿出一个针包,递了进去。
盛声晚接过。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拈起银针。
动作带着与她年龄、外表,极不相符的熟稔、从容。
第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顾北戎眉心。
针尾留下一小截,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这一手,让王医生瞳孔骤然一缩!
好快的速度!好准的穴位!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盛声晚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根银针在她指尖翻飞,稳、准、狠地,刺入顾北戎胸腹间,各大要穴。
上一世,她出生在一个中型医修世家,一手《归元针法》可活死人,肉白骨。
凡嫡系子弟,三岁识穴,五岁行针。
她曾是家族千年不遇的奇才,八岁那年,就被定为家族继承人。
谁曾想,她会走上毒修之路。
最后一针落下,床上男人的抽搐完全停了。
他青紫的嘴唇,也渐渐恢复了些血色。
盛声晚发现,通过银针吸收寒毒,速度更快。
王医生,快速上前给顾北戎检查,呆当场愣住:“体温……恢复正常了。”
王医生话,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呼吸都忘了。
“奇迹……这简直是医学奇迹……”王医生喃喃自语,看向盛声晚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他学医数十年,从国内顶尖的医科大学毕业,又顺利进了协和医院工作。
自认是天才,见过的疑难杂症不计其数。
但顾北戎的病,他跟了三年,动用了所有的人脉,查了无数医术,得出的结论只有——无力回天。
可现在,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只用了十几分钟,几根银针,就逆转了这必死局面。
这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科学范畴。
顾母愣愣地看着王医生,还没从“准备后事”中回过神来。
还是顾父最先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颤抖着手,探向顾北戎的额头。
不冰了。
再摸摸脸颊。
温的。
是正常人,该有的温度!
顾父这个铁汉,此刻也忍不住眼眶湿润。
“淑梅!”他声音嘶哑。
顾母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
当那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时,她再也绷不住。
“哇”地一声,伏在顾父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顾雪梅,站在床边,脸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怎么会……怎么可能呢?
那个她看不上眼的“扫把星”、“病秧子”,竟然真的.......把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侄子,给拉回来了!!!
顾母从丈夫怀里抬起头,一双眼又红又肿。
她走到盛声晚面前,二话不说,就要往下跪。
“晚晚,妈……妈谢谢你……”
盛声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她救顾北戎,本质是为了自己。
况且,这个女人她不讨厌。
“不用。”她只吐出两个字,声音清清淡淡的。
顾父顾母并不在意她的冷淡,相处了几日,他们已经知道——
这孩子,只是不善表达,确是顶好的人。
更何况,她还救了自己儿子。
一旁的顾雪梅,有些尴尬。
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脸上火辣辣。
她深吸一口气,两步走到盛声晚面前,站得笔直。
“小晚。”
她声音很大,但也不小,和之前的骂骂咧咧完全不同,显得十分正式认真。
盛声晚抬眸,对上顾雪梅恬静的眼睛,愣了一下。
“对不起。”
“之前的我,太过狭隘,说了很多针对你的话,希望你能原谅姑姑。”
“谢谢你,救了戎儿。”话落,就对着盛声晚深深一鞠躬。
盛声晚,真切的感受到,对方的真诚。
她垂下眼眸,淡淡的,“嗯”了一声。
她本也不是上纲上线的人,更何况以后还要在顾家生活。
盛声晚那副冷淡态度,顾雪梅全然不在意,反而对着盛声晚,松快的笑了。
对着一个晚辈鞠躬道歉,她也不觉得不妥。
他们顾家的教育,就是有错就要认,不管面对的是谁。
这时顾父也发了话:“行了,都出去吧,让戎儿好好休息。”
他看一眼盛声晚,声音尽量放柔和几分。
“晚晚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盛声晚却拒绝:“今晚比较关键,我守着他。”
刚刚顾北戎体内的寒毒,她只吸收了一小部分,怕效果太逆天,引起怀疑。
她还得留下,继续吸收。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卧室彻底安静下来。
盛声晚在硬邦邦的圆凳,宽敞柔软的大床上,来回扫视。
没有半秒犹豫,直接踢掉小皮鞋。
钻进里侧被窝里。
两人中间隔着半米距离。
她伸出手,在被窝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男人宽大的手。
入手一片沁凉。
然后缓缓闭上眼。
今天确实累得很。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睡梦中,可能顾北戎体内传来的寒毒,太过舒服,让她不自觉的靠近,再靠近。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淡淡柔柔的打在床上,木地板上。
男人脸上。
顾北戎,就是在这样的温暖中醒来的,身上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刚想动一动,发麻的手臂,却猛地僵住。
他转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紧绷的大脑空了一下——
盛声晚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一条腿极不规矩地横跨在他的腰腹间,脑袋枕着他的胳膊,一只手还紧紧搂着他的腰。
一张放大版的睡颜,与她醒着时,完全不同,娇软白皙,纤长浓密的睫毛,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视线往下,唇瓣已不是第一次见时的苍白,反而是淡粉色,水嫩嫩的。
顾北戎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慌乱的挪开视线。
如果这时盛声晚醒来,就会看见,顾北戎的耳根,悄悄爬上来层可疑的红云。
等他平复下来。
天人交战,要不要把怀里的人推开时,盛声晚动了。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带着几分初醒的迷蒙,少了平日里的清冷。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北戎尴尬的别开头,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早。”
盛声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清甜。
她自然地从他怀里退出来,甚至还顺手在他胸肌上撑了一下。
完全没有半点羞涩,尴尬。
顾北戎:“……”
盛声晚伸了个大大懒腰,感受着经脉中的舒爽、温润,心情大好。
她转头,看向还僵在床上的顾北戎,难得地弯了弯眉眼。
“效果不错,真好用。”
顾北戎:“???”
什么叫好用?
这话是一个姑娘家能说的?
看着男人一脸错愕又羞愤的表情,盛声晚心情更好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穿鞋,脚步轻快地出了房间。
徒留下顾北戎一人,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客厅里,顾父正襟危坐,拿着报纸,一双眼时不时瞟向儿子房间。
见房门开了,他赶紧收回视线。
顾母在厨房里,听见动静,探出个头来。
“晚晚起来啦?”
盛声晚洗漱完,脸上挂着水珠,皮肤白里透红,看着就喜人。
“早。”
“早早早!”顾母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眼神却有些飘忽。
“饿了吧?快来吃早饭,妈炸了油条,还磨了豆浆。”
盛声晚坐到饭桌前,拿起一根金黄酥脆的油条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她扫一眼顾父,好心情的提醒。
“报纸拿反了。”
顾父拿报纸的手,一抖。
堂堂军区首长,老脸一红,干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把报纸转过来。
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刚才……在想事情。”
顾母正在给盛声晚盛豆浆,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她把碗放在盛声晚面前:“别理他,他就这样,装腔作势。”
盛声晚接过豆浆,心情颇好。
她咬一口在,吸满豆浆的油条上,酥脆与软糯在舌尖炸开。
这种食物,比那辟谷丹强了千万倍。
这时,王医生刚好进来。
顾父顾母带着他,进了顾北戎房间。
王医生给顾北戎检查的时候,
手里的听诊器“啪嗒”,掉在顾北戎胸口上。
他顾不得失态,猛地抬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医生喃喃自语,不信邪地,再次拿起其他仪器。
顾父顾母被他这一弄,搞得一颗心,上上下下的。
“昨晚生命体征还在快速衰退,怎么才一晚……顾团长的各项指标就有回升的迹象!”
王医生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顾父顾母:“你们是不是,给他用了什么特效药?”
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面对王医生的追问,顾父顾母却像,撅了嘴的葫芦。
眼神飘忽。
顾母尴尬地扯了扯衣角,支支吾吾:“没……没啊.......”
两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昨天夜里,他们推开门看到的一幕。
半夜,他们担心晚晚身体吃不消,想换晚晚去休息。
没想到,推开门,会见到两人交缠在一起的身体。
搞的他们两个老家伙,一整晚没睡好。
今早,连早饭都没好意思,去叫晚晚。
总不能跟王医生说,唯一的不同,就是儿媳和儿子睡了吧?
王医生见这二人支支吾吾,视线一转,落在门外盛声晚身上。
随后王医生又摇了摇头,否定了心里的荒谬想法。
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个婶子结伴,进了顾家院子。
顾母皱眉,还没等她出门,大门已经被一只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推开了。
为首女人,烫着时髦卷发,正是大院里出名的“大喇叭”——赵秀莲。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探头探脑的婶子。
赵秀莲一进门,那双三角眼就在屋里乱瞟。
她将手里,那兜有些发蔫的苹果,往桌上一搁。
“淑梅啊,听说你家北戎昨儿个,差点不行了?”
赵秀莲嗓门大,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
“我这心里急得哟,一宿没睡好,这不,一大早就赶紧来看看。”
顾母脸色一沉。
这哪里是真心来看人的。
“劳你挂心了。”
顾母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戎儿好着呢,刚吃完早饭,正歇着。”
赵秀莲撇撇嘴,显然不信。
昨天那动静闹得那么大,怎么可能今天就好着呢?
她目光一转,落在盛声晚身上。
小姑娘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个白瓷碗,小口小口吸溜着豆浆。
阳光打在她侧脸上,皮肤白得发光。
看得赵秀莲心里直冒酸水。
凭什么顾淑梅命这么好?
丈夫是军长,儿子是团长,找个儿媳妇虽然身体差点,但这模样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再想想自家,那鸡飞狗跳的儿媳妇,赵秀莲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住。
“哟,这就是那个冲喜的新媳妇吗?”
赵秀莲阴阳怪气地开口。
“长得倒是标致,就是看着太虚了点。”
她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着盛声晚。
“自己都站不稳,还怎么伺候顾团长?”
说着,她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淑梅啊,不是我说,我看这丫头气色越来越好,怕不是把顾团长的阳气都给吸了?”
这话一出,跟着来的两个婶子,也忍不住窃笑起来。
这话太毒了。
不仅骂盛声晚不正经,还咒顾北戎。
盛声晚喝豆浆的动作没停。
顾母却是忍不了。
“啪”地一声。
她把手里的抹布,重重摔在桌上。
“赵秀莲!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这是我家,不欢迎满嘴喷粪的人!拿着你的烂苹果,给我滚出去!”
赵秀莲没想到,一向自诩有教养的陈淑梅,会直接翻脸。
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陈淑梅,你装什么清高!”
“大家都在一个院里住着的,我好心来看你儿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说错了吗?你儿子都要死了,你还有心思护着这个扫把星?”
顾母冷笑一声,一步不让。
“我家晚晚身体是不好,但心眼好,人干净!”
“不像某些人,家里乱得像一锅粥,儿媳妇偷人,儿子搞破鞋,还有脸跑到别人家来指手画脚!”
“我要是你,早就找根绳子吊死了,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这可是赵秀莲的死穴。
她家那点破事,大院里谁不知道,却没人敢当着她的面戳穿。
赵秀莲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个老泼妇!我撕了你的烂嘴!”
她怪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就朝顾母扑了过来。
那留的长指甲,直奔顾母的脸。
顾母毕竟是文职干部出身,哪和这种泼妇打过架,一时竟忘了躲。
眼看那尖利的指甲,就要抓到脸上。
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挡在了顾母身前。
盛声晚抬手,轻飘飘地抓住了赵秀莲的手腕。
看似没用力。
赵秀莲却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
“啊......疼疼疼.......”
赵秀莲惨叫出声。
盛声晚神色淡淡,手腕微微一抖,将人甩开。
赵秀莲蹬蹬蹬后退几步,“哎哟!打人啦!顾家媳妇打人啦!”
赵秀莲拍着大腿,就开始嚎。
盛声晚就静静的看着她,那双沉静眸子里,泛着幽幽冷光。
“你最近,下身瘙痒难耐,还伴有黄水。”
赵秀莲愣了。
她……她怎么知道?
这病她得了有半个月了,又痒又痛,还带着一股怪味。
她不敢去医院,只能偷偷用盐水洗。
现在,却被当众说了出来。
盛声晚却不管她所想,嘴角勾起抹恶意:“那是梅毒疮,已经烂到里头了。”
“再不治,你那地方就要烂光了。”
“而且……”
盛声晚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
“这病传染。”
“你刚才摸过的桌子,都得扔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跟着赵秀莲来的那两个婶子,脸色大变。
像触电一般,猛地往后跳开好几步,离赵秀莲远远的。
眼神里满了惊恐和嫌弃。
顾母也愣了。
她下意识,把盛声晚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你……你胡说八道.......”
赵秀莲反应过来,脸涨成了紫红色。
那可是脏病,要是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在大院里混?
“你个小贱人!你血口喷人!我看你就是想败坏我的名声!!!”
“我撕烂你的嘴!”
顾母将盛声晚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指着赵秀莲怒喝:
“赵秀莲,你少在这儿撒泼打滚!我儿媳妇那是好心!才提醒你一句,换了旁人,看着你烂死在家里都懒得管!”
“好心?呸!!!”
赵秀莲啐了一口:“说我得脏病是好心?她这就是咒我!”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的王医生,走了过来。
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作为协和医院的专家,他信奉的是科学,是仪器,是严谨的检查。
昨晚顾北戎的“死而复生”,回去后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宿。
最后只能归结为——回光返照后的奇迹,或者是之前某种药物产生了延迟反应。
至于这个小姑娘?
几银针就能起死回生?那是武侠小说,不是医学。
刚才盛声晚只是扫了赵秀莲一眼,连脉都没把,就断言人家得了梅毒。
这在他看来,简直就是胡闹!
“这位女同志。”
王医生推了推眼镜,“我是京市协和医院的王大夫。”
这话一出,屋里空气都静了一瞬。
赵秀莲也不嚎了,那两个躲在墙角的婶子也伸长了脖子。
协和医院!
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医院!
而这王大夫,更是协和医院的王牌,那是给大领导看病的!
平时老百姓想挂个号,排队都得三天三夜,还未必能挂上。
王医生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他背着手,看了一眼盛声晚。
“看病讲究望闻问切,还要结合化验结果。”
“小同志,你这样信口开河,不仅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也是对医学的亵渎。”
说完,他转头看向地上的赵秀莲,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位大姐,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帮你看看。”
“虽然我主攻的是神经内科,但这种……皮肤类和感染类的病症,我也略通一二。”
赵秀莲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天上掉馅饼啊!
协和的专家亲自给她看病,这要是传出去,多有面子!
可下一秒,她又犹豫了.......
万一….…万一真查出来点什么……
“哎呀........秀莲姐!你还愣着干啥?”
墙角一婶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立马嚷嚷起来。
她也想知道,赵秀莲到底得没得脏病,她可不想被传染。
“这可是王大夫!平时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不是说你没病吗?正好让王大夫给你正名!”
另一个胖婶子也跟着道,“就是!让王大夫看看,狠狠打这小媳妇的脸!省得她以后在大院里乱嚼舌根!”
这话,简直是把赵秀莲架在火上烤。
赵秀莲咬了咬牙,心一横。
她就不信了!
她那地方虽然是有点不舒服,身上也确实起了几个红点子,但怎么可能是那种脏病?
她男人都死了八百年了,她也就是前阵子回老家,跟那个死了老婆的表哥……
那表哥看着老实巴交的,不可能有病.......
肯定是这死丫头吓唬她!
“查就查!!”
赵秀莲昂着下巴,“王大夫,您给好好看看!等证明了我的清白,我非得撕烂这小蹄子的嘴!”
王医生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把手伸出来。”
赵秀莲一屁股坐下,撸起袖子。
王医生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上。
屋里静悄悄的,众人凝神看着王医生,大气都不敢喘。
顾母有些紧张地抓着盛声晚的胳膊,手心里全是汗。
虽然她相信儿媳,但可是协和的专家啊……
万一晚晚看走眼了,今天这事儿可就不好收场了。
终于,王医生收回手,问道。
“最近是不是觉得乏力,低烧不退?”
赵秀莲心坎一突,下意识点头,又想到什么,猛地摇头:“没……就是换季,有点感冒。”
王医生没理会,接着问:“身上起了红疹子没?尤其是手掌心和脚底板?”
这话一出,赵秀莲的脸,肉眼可见地,一白再白。
她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这动作太明显了。
围观的那两个婶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刚才,她们可是跟赵秀莲,手挽手走进来的,这会儿,只觉得胳膊上像有蚂蚁在爬。
“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赵秀莲磨磨蹭蹭。
“快点!讳疾忌医是大忌!”王医生板起了脸。
赵秀莲一哆嗦,乖乖张嘴。
王医生只看了一眼,眉头就锁成“川”字。
“这位女同志。”
他顿了顿。
“你的症状确实是梅毒。”
轰——!
全场哗然!
虽然刚才盛声晚已经说过一遍,但那是“小媳妇骂街”,大家听个乐呵,半信半疑。
可现在说话的是谁?
是京市协和医院的王牌医生!
他的话,那就是铁板钉钉!
“哎哟,我的妈呀!”
之前跟赵秀莲一起来的婶子,怪叫一声。
“赵秀莲!你个杀千刀的!你得这种脏病还到处乱跑?刚才还抓老娘的手!”
另一个婶子,拼命在衣服上擦着手,一边擦一边骂:“晦气!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以后你别往我家门口凑,我家还有孙子呢!”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那是天大的事,更别提是这种让人难以启齿的脏病。
这要是传出去,赵秀莲这辈子就完了,连她儿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赵秀莲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
“不……不可能……”
她猛地跳起,指着王医生,又指指盛声晚,歇斯底里:“你们是一伙的!你们合伙坑害我!我清清白白的人,怎么可能得这种病!!”
“我要告你们!告你们诽谤!!!”
王医生脸色一沉,“这位女同志,请你自重!”
他冷哼一声,指着赵秀莲的手掌心:“你掌心的铜红色斑疹就是铁证!还有你口腔里的黏膜斑。”
“你要不信,现在就去医院做检查,要查出来不是,我王某人当场把行医资格证撕了!”
这一番话,直接把赵秀莲,最后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赵秀莲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她自己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那个表哥……那个该死的表哥啊!!!
巨大的羞耻和恐惧涌上心头,赵秀莲两眼一翻,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哎哟,晕了晕了!”
“别碰她!小心传染!”
最后还是顾父皱着眉,叫警卫员进来,戴着手套把人给抬了回去。
这下,屋子里终于清静了。
顾母长舒口气,转头看向盛声晚,眼里满是惊喜和震惊。
“晚晚,真是神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还没等盛声晚说话,王医生已经抢先一步转过身来。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刚才的高傲和矜持。
眼睛亮得惊人,“盛声晚同志……不,盛大夫!”语气恭敬,态度谦卑,让旁边的人都惊了一下。
“请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可您刚才连脉都没把,怎么就能断定她是梅毒入里?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盛声晚云淡风轻的道:“书上看的。”
“古医书有云,凡染此恶疾者,毒气郁结于内,必发于外。”
她抬手指了指,刚刚赵秀莲坐过的地方。
“她身上有股极淡的腥气,可能我鼻子比较灵吧。”
“眉心还隐隐有暗黄色郁气,那是肝肾受损、毒火攻心的征兆。”
“两者一结合,除了梅毒,我想不出别的。”
一番话,半真半假。
但在王医生听来,这就高深莫测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王医生恍然大悟,激动得直拍大腿:“古人诚不欺我!望诊之术竟能精妙至此!是我才疏学浅,坐井观天了!”
他看盛声晚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是震惊,那现在就是五体投地。
突然,王医生像想到了什么,“顾团长生命体征突然回升,难道也是……”
顾父和顾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盛声晚沉静的眼眸,扫过王医生。
淡淡的,“是我。”
她要在顾家立足,要在这个世界活好,适当展示实力是必须的。
刚才借着赵秀莲立威,现在正好借着王医生的口,把这事儿坐实了。
虽然顾家父母对她不错,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在她的世界里,感情靠不住,人更靠不住,只有自己有实力,才是王道。
“他昨日寒毒攻心,经脉淤堵,如果不疏通,活不过昨晚。”
盛声晚语气平淡。
“昨晚我用银针封住他几大死穴,又用推拿手法将寒毒逼退了一些,也只是暂时保住了他的命。”
王医生疑惑:“那他的生命体征怎么突然回升了?”
盛声晚看向五斗柜上,一个瓷碗。
那是昨日,她和顾母出门前给顾北戎喝药的碗。
“我又给他灌了碗‘五毒汤’。”
“五……五毒?”王医生声音都劈叉了。
“生附子三钱,断肠草一钱,雷公藤两钱,再配上三只全蝎,一条蜈蚣。”
每报一个药名,王医生的脸皮就抖一下。
“胡闹!简直是胡闹!”
“这些,可都是剧毒之物,你……你竟敢给人喝这种虎狼之药?”
“这……这简直是……”
王医生已经语无伦次了。
盛声晚却笑了。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若没我那几针封穴护心,他确实会死。”
“但护住他的心脉,两股毒在他体内搏杀,反而冲开了他淤堵的经脉。”
王医生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小姑娘,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理论……太过疯狂了!
可偏偏……顾北戎真的开始好转了!
顾母冲过来,一把抱住盛声晚。
“晚晚……没想到昨晚,你还默默做了这么多。”
顾父此刻也对着盛声晚认真的道。
“晚晚,爸谢谢你!以后在这个家,谁要敢给你脸色看,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二人脑海里都浮现出,昨晚他们都休息了,这个孩子还拖着病弱的身子,为他们儿子配药,难怪会累倒在床上。
第二天,还不向他们邀功。
心中对盛声晚的心疼更甚。
却没想过,那碗药灌下去,会不会要了他们儿子的命。
这时,一道满是嘲讽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文工团军装,扎着高马尾,长相颇为明艳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口。
是白晓微。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下巴扬得高高的,眼神里满是不屑和鄙夷。
“王医生,顾伯母、顾伯父,您们可别被这骗子给忽悠了。”
白晓微踩着皮鞋,哒哒哒地走了进来。
“她会医术?还会看古医书?”
白晓微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文件袋往桌上一摔。
“我特意去查了她的档案。”
“盛声晚,小学都没读过的文盲,连大字都不识几个。”
她转过头,看着一脸错愕的众人,嘴角勾起。
“一个文盲,居然说自己看过古医书?”
“这不是,把人当傻子耍吗?”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变得怪了起来。
“你们想想。”
白晓微目光扫过众人,见围观婶子和王医生有些动摇,再接再厉。
“她要是真有这么好的医术,还能病了这么多年?”
原本被盛声晚刚才那一手“望诊”震住的婶子们,眼神又开始飘忽了。
是啊。
“晓微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是啊,刚才赵秀莲的事儿,保不齐是她,听到点什么呢?”
“毕竟连字都不识,哪看得懂什么古医书啊。”
窃窃私语声四起。
白晓微下巴,抬得更高了,她轻蔑地看盛声晚一眼。
“盛声晚,为了在顾家站稳脚跟,你还真是......什么谎都敢撒。”
“也不怕闪了舌头。”
“放你娘的屁!”这时,一声怒喝在门外响起。
众人回头。
只见顾雪梅,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本是听说,赵秀莲正在大哥家闹呢,才匆匆赶了过来。
没想到刚进来,就听见白晓微在欺负盛声晚。
即便,以前有多喜欢白晓微,这会她都忍不了一点。
盛声晚,那可是顾北戎的救命恩人。
她冲到白晓微面前。
“白晓微,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来我顾家欺负顾家人?”
“姑姑,您……”白晓微被骂懵了。
以前顾雪梅不是最讨厌盛声晚,最喜欢自己吗?
“别叫我,我跟你没那么熟!”顾雪梅双手叉腰,挡在盛声晚面前。
“姑姑,这才几天,你也被这贱人洗脑了?”
顾父和顾母也沉下了脸。
顾母上前,怕盛声晚难过,赶紧拉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晚晚就算不会医,没读过书,也是我们认定的儿媳妇。”
顾父严厉的目光,扫向白晓微。
“出去!我顾家的大门不欢迎你。”
白晓微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家人。
疯了!
全疯了!!!
这个狐狸精,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盛声晚感受着顾母手心的汗意。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三人,那颗千百年来冰冷冷的心,泛起丝陌生的暖。
白晓微眼底的不甘,几乎要溢出。
她咬着牙,指着盛声晚:“伯父伯母,你们被她骗了!她就是个神棍!”
“既然你们这么护着她,那我只能亲自证明给你们看了。”
白晓微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趴在门口看热闹的男人身上。
“盛同志,敢不敢现场露一手。”
白晓微下巴微扬,指着一个男人。
“刘叔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大院里都知道。”
“你要是能,说出刘叔得了什么病。”
“我就信你,并当场给你鞠躬认错。”
这招够狠。
这男人的毛病,那是出了名的怪。
跑遍了全国各大医院,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就是整天喊疼。
“白晓微!你别太过分!”
顾雪梅第一个炸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白晓微心眼这么多?
“老刘的病连大医院医生都看不准,你安的什么心?”
顾母也沉着脸,把盛声晚护得更紧了些。
“白晓微,你要找茬的,别在我们顾家。”
顾父虽然没说话,但那双虎目,冷冷地盯着白晓微。
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白晓微被这一家子护犊子的架势,气得胸口疼。
凭什么?
这些关爱,以前都是她的!
“伯父,伯母,姑姑……”
“我也是为了,戎哥哥!”
“戎哥哥现在生死未卜,身边要是留个不懂装懂的骗子,万一……”
她说着,还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王医生。
“王大夫,您是专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医生点点头,认可道:“医学是严谨的,容不得半点弄马虎。”
他虽然对盛声晚,刚才那一手“望诊”很佩服。
但“五毒汤”那东西,听着就吓人。
他也想,再观望观望。
顾母刚想出声,表示无条件相信盛声晚。
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拍在她手背上。
盛声晚从顾母身后走了出来。
她神色淡淡,“好。”
顾母却急了:“晚晚,你别听她的!她就是故意刁难!”
顾雪梅也劝道:“是啊,小晚,老刘那毛病邪门得很,你别上当。”
盛声晚转头,对着三人安抚地笑了笑。
“爸、妈,姑姑,放心。”
“我就看一眼,不费事。”
顾家三人却愣了,这......
晚晚刚刚叫他们什么?
说来盛声晚进门也有半个月了,却从不改口。
他们虽然期待过,却不强求。
只要孩子,心里舒服就行。
但刚刚,这孩子居然改口了,也就是说,这孩子,终于认可了他们。
这让他们如何不激动。
这一叫,直接让他们的心软成了一摊水。
就在他们震愣之际。
盛声晚已经开口了。
“你凌晨,右侧肋下剧痛。”
“痛感如针刺,且伴有口苦、咽干。”
“最近半月,你右肩背部也开始,隐隐作痛,连带着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男人的嘴巴越张越大。
“神……神了!”
男人激动起来,“对对对!全对!”
“丫头,我这是什么病?”
这已经困扰他多年了,找不到病因,医院根本无从下手,只会给他止痛药。
可那止痛药,越吃效果越差。
“你这不是病。”
“是虫。”
这话一出,屋里又是一静。
王医生眉头紧锁,下意识反驳。
“不可能!我给他做过全身检查,X光都照了不下十次,如果体内有虫,早看见了!”
盛声晚瞥他一眼。
“那是‘隐翅水蛭’的幼虫,入体即化,融于血肉,喜食骨髓。”
“只有在深夜阴气最重时,才会苏醒活动,啃噬肋下软肉。”
她看向刘叔,目光清凌凌的。
“你早年,应该在南边丛林里待过,喝过生水。”
刘叔猛地一拍大腿。
“73年那会儿,我在猫耳洞里蹲了三个月,断水断粮,别说生水,尿都喝过!”
王医生听了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南边……湿热……寄生虫……”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常规检查,查不出这种变异活体,难怪难怪啊!”
他看向盛声晚的眼神,再次变了。
“盛大夫,受教了!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连协和的专家都服了。
顾家三人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自己获得认可一样。
“怎么样?白晓微,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顾雪梅冷哼一声。
“现在给我们晚晚,鞠、躬、道、歉。”
白晓微脸色惨白。
怎么可能?
肯定是蒙的!
对,一定是蒙的!
或者,她早就打听过刘叔的经历和病症,毕竟大院里大家多少知道一些!
白晓微眼睛一亮,“盛同志能说出病症,或许只是……凑巧听谁说过。”
她看向盛声晚,挑衅道。
“光会耍嘴皮子有什么用?既然你说得头头是道,那你倒是治啊?”
“治不好,说得再天花乱坠,那也是纸上谈兵!!!”
“只要你刘叔的病治好,我不止给你赔礼道歉,还承诺,以后再不踏进顾家一步。”
这简直,就是胡搅蛮缠。
顾母气得发抖。
“白晓微!你还要点脸不?”
“刚刚让她说出病因,现在又要将人治好。”
“治病那是一蹴而就的吗?你这是存心刁难人。”
顾父更是沉下脸。
“白晓微,你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我顾家人?”
“是想我现在给白老打电话,问问他,是怎么教孙女的吗?”
听到要找爷爷,白晓微慌了一下。
却更加坚信,盛声晚就是治不了。
心里想着:只要能把盛声晚的脸打烂,赶出顾家,她就算被爷爷教训一顿也值得。
况且,如果爷爷知道,她这么做是事出有因,也不会怪她的。
“伯父,就算我爷爷来了,我也要揭穿这个骗子,相信爷爷也是会支持我的。”
她转身直视盛声晚。
“盛声晚,如何?你敢不敢治?”
“不敢,就趁早滚出顾家。”
盛声晚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
“白小姐,什么时候顾家的主,轮到你一个外人来做了?”
周围看热闹的婶子们,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就是啊,人家正牌媳妇还在这儿呢,她一口一个戎哥哥,也不嫌臊得慌。”
“还青梅竹马,人家顾团长一出事,人就跑没影了?”
白晓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愤欲死。
“盛声晚,你少在这儿,逞口舌之快!”
“你就是不敢,废那么多话干嘛。”
盛声晚扫过,看热闹的众人,经过赵秀莲和白晓微这一闹。
现在,围在顾家门口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了。
纷纷对着顾家指指点点。
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
她目光看向此时,气愤不已却拿白晓微无可奈何的顾家三人。
他们会在意的吧??
算了,既然要透出啊自己会医,那就做得更彻底一点吧。
“好。”
想清楚后,盛声晚答应得干脆。
盛声晚转身看向男人。
“怕疼吗?”
刘叔一愣,随即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丫头,你尽管来!当年子弹穿过大腿我都没哼一声,还怕这点疼?”
盛声晚点点头。
“借个火。”
“借个针。”
顾父立刻掏出打火机,递过去。
王医生赶紧将针包找出来,递过去。
盛声晚从针包里,抽出一根最长的银针。
针尖在火苗上燎烧,直到泛起暗红。
她左手,按住刘叔右肋下的位置。
“唔!”
刘叔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疼!
钻心的疼!
像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乱窜。
“忍着。”盛声晚声音清冷。
话音未落,她右手的银针,已快速刺入!
没有丝毫停顿。
银针入肉三分,她手指飞快捻动针尾。
“啊。”
随着男人一声惨叫。
只见那针孔处,没有鲜血流出。
反而缓缓挤出一滴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那液体,落在盛声晚早准备好的白瓷碗里。
并没有散开。
而是……动了!
那滴黑血在碗底疯狂扭动,竟慢慢舒展开来,变成了一条细如发丝、通体黑红的线虫!
“嘶——”
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真的有虫!
还在老刘体内,养了这么多年!
王医生,激动得凑上去看,“这……这就是隐翅水蛭!”
盛声晚随手将,顾父喝剩的半杯热茶泼进碗里。
那虫子剧烈扭动了几下,化作一滩黑水。
一股腥臭味弥漫开来。
刘叔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虽然疼出一身冷汗,但他脸上却是前所未有的松快。
他试着抬了抬胳膊。
又按了按肋下。
那种如影随形的刺痛感,消失了!
“不.......疼了!真不疼了!”
“丫头!不,小神医!谢谢您,谢谢您!”
说着就要给盛声晚跪下。
盛声晚伸手托住他。
“余毒未清,回去用艾叶煮水泡澡三天,把湿气逼出来就行。”
围观的大婶大娘,这会儿看盛声晚的眼神,一改之前的鄙视。
“天爷!真有虫子!还是活的!”
“那针一扎,虫子就出来了?”
“刚才谁说人家是文盲来着?这一手,协和医院的王牌都看傻了!”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稍微懂点医的,都得供着。
何况盛声晚这一手,一看就医术不俗。
王医生更是对盛声晚道歉:“盛大夫!刚才是我以貌取人了!”
这一下,把众人都给震住了。
这可是,名医啊!
平时眼睛都长在头顶的那种,居然会主动道歉。
见盛声晚不在意的摆摆手,王医生才松了口气。
两只交握的手紧了紧。
紧接着,他说了句,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话。
“盛大夫,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想邀请您,来我们协和医院工作,职位暂时是我的助手,通过你的表现,以后再做调整。”
轰——
这下子,院里议论声、惊呼声比刚刚还要大。
协和医院!
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医院!
能进协和医院当个保安,都是值得骄傲的事,更别说,是王牌医生的助理!
“这可是一步登天啊!金饭碗啊!”
“牌医生的助理,可比文工团有面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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