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文|一场“跳吓”杂耍，无关寂静岭

文|胡婷

同样是改编自知名游戏IP，2006年的电影《寂静岭》豆瓣评分7.7，被不少粉丝奉为游戏改编电影的经典之作。时隔二十年，导演克里斯托夫·甘斯带着《重返寂静岭》回归，交出的答卷却让人大跌眼镜，新作的豆瓣开分仅4.6。影片没能延续神作IP的风光，不但没有达到海报上宣传的“恐怖值突破‘吓’限”，反而让口碑与深度双双跌破了底线。

从表面看，《重返寂静岭》似乎诚意满满。浓得化不开的迷雾、锈迹斑斑的走廊、如雪飘落的灰烬，这些《寂静岭》系列的标志性视觉符号，在电影中都可以找到。三角头拖着大刀的沉重脚步，无脸护士扭曲的姿态，IP人物形象的经典动作也在大银幕上得以复现。对于游戏粉丝而言，这确实能唤起短暂的熟悉感。

然而，这种还原像是影游跨媒介表达的一种打卡行为，很多精髓并没有被真正还原。原版游戏《寂静岭2》的看点，在于它构建了一个纯粹由角色内心罪孽驱动的心灵地狱。电影却在各个方面将这个内核掏空，它将游戏里纯粹的个人心理挣扎，与系列其他作品的设定强行缝合。于是，詹姆斯的痛苦根源，从自身在长期压抑和痛苦中做出的极端选择，被简化、转移成玛丽的父亲下毒害人的俗套故事。这一改动直接抽掉了整个故事的基石。当主角的罪疚感被大幅削弱，变得“好像没做错什么”时，后续所有由罪疚感生发的恐怖意象、自我惩罚和救赎挣扎，都变得如同无源之水，虚假而苍白。

游戏《寂静岭2》人物设置的精妙之处，在于构建了一个罪人同盟。除了詹姆斯，被召唤到小镇的还有被家暴阴影笼罩的安吉拉、因肥胖被欺凌最终失控杀人的埃迪，以及象征纯洁与希望的小女孩劳拉。他们每个人眼中都有一个截然不同的寂静岭，如安吉拉眼中的寂静岭是永燃的烈火，埃迪眼中的寂静岭是冰冷的屠宰场，这些场景让游戏背景达到了拓展，也共同丰富了“小镇是内心的镜子”这一主题的层次。但电影《重返寂静岭》却对这些配角进行了粗暴的删减与合并。这种偷懒的处理，抹杀了原作通过不同角色探讨罪孽多样性的深度。

主角詹姆斯和玛丽的关系，也在电影中被扁平化。游戏中的玛丽因病痛折磨而性情大变，与詹姆斯的爱在漫长的护理中消耗、扭曲。而电影将他们改写成一对遭遇外力阻挠的苦命鸳鸯，用大量暖光滤镜和浪漫桥段去堆砌深情。这种美化，让爱情失去了重量，也让随之而来的悲剧失去了撼动人心的力量。

《寂静岭》系列游戏的恐怖，有一种黏稠的心理压迫感，它源于日常逻辑的崩塌，如同安静环境中收音机突然传来的刺耳噪音，也源于玩家知道那些怪物是自己内心一部分的深层不安。电影《重返寂静岭》放弃了对这种高级恐怖的追求，转而拥抱最直白的套路。影片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跳吓”，突然在通道闪现的鬼脸、回头瞬间出现的血污怪物、从屋顶俯冲而下的尖叫异形。此外，还有如潮水般涌来的甲虫、糊满窗户的飞蛾群等特效量产的视觉奇观。这些场面固然有冲击力，但在缺乏心理根基的情况下，只能带来即时的感官刺激，随后便是迅速到来的麻木与疲劳。有观众讽刺道，其粗糙的怪物建模带有浓烈的网游质感，和真人演员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导演克里斯托夫·甘斯既想讨好游戏粉丝，又想用更通俗的爱情线吸引普通观众，结果在两者之间进退失据，最终造就了一部两边不讨好的作品。

（作者为山东师范大学新闻与传媒学院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