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1727年隆科多获咎,40岁的爱妾李氏被流配,50岁的宁古塔将军见她貌美,深夜闯进:你若依了我,我便保你一世周全
雍正五年,朔风卷着铅灰色的雪,将宁古塔的天地冻成一片死寂。隆科多获罪抄家的旨意,如同一道冰冷的铁索,将他府中年过四十的宠妾李氏,从云端的锦绣堆里,一直拖拽到这九死一生的流放绝地。在这座活人的冰窖里,美貌是原罪。宁古塔将军额尔金年近五十,目光如鹰隼,在见到李氏的第一眼,便被那张虽染风霜却不减风韵的脸庞所攫住。是夜,他推开了她栖身的破旧木屋。烛火摇曳,映着他满脸的欲望与算计。“你若依了我,”他粗粝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我便保你一世周全。”李氏端坐炕上,手中正缝补着一件单衣,闻言,她甚至未曾抬头,只将针尖在指腹上轻轻一抵,一抹殷红渗出,她却笑了,那笑意,竟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冷上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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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将军深夜到访,便是为了说这个?”李氏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根冰针,精准地刺入额尔金那被酒精与权欲烧得火热的耳膜。她终于抬起头,昏黄的烛光下,那双曾阅尽京城繁华的眼眸,此刻澄澈得可怕,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惶或谄媚,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额尔金一怔。他预想过许多种反应,哭泣,哀求,或是故作姿态的抗拒,却唯独没有料到是这般从容。他戎马半生,在宁古塔这片蛮荒之地,他是说一不二的王。被流放至此的王公贵胄、朝廷命官的家眷,哪个不是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只为求得一口热汤,一件御寒的冬衣?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将目光从她那张依旧动人的脸上移开,落在那双正不疾不徐地穿针引线的手上。那双手,保养得宜,指节纤长,即便在做着粗活,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贵气。这贵气,比她的美貌更让他心头燥热。征服这样的女人,远比占有一个寻常的美人更能满足他那被边疆苦寒压抑多年的虚荣。
“李氏。”额尔金刻意放沉了语调,试图用官威压倒对方,“你要明白自己的处境。这里是宁古塔,不是佟佳氏的府邸。隆科多已经自身难保,你以为昔日的情分,还能护你几时?明儿一早,你就要被分去冰河上砸冰,不出三日,你这双手,便会冻成一双枯柴。”
他描绘的景象是宁古塔最真实的日常,也是对所有女囚最残酷的恫吓。砸冰的苦役,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娇生惯养的女人。
李氏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将针线细细地收好,仿佛在打理一件稀世珍宝。她站起身,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囚衣浆洗得笔挺,竟被她穿出几分素雅的风骨。她走到那扇被风雪拍打得吱嘎作响的木窗前,目光投向无边的黑暗。
“将军说的是。”她淡淡地应道,“妾身如今,确是砧板上的鱼肉。”
额尔金以为她终于服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正要上前一步,却听她话锋一转。
“只是妾身有一事不明。”李氏缓缓回身,目光如炬,直视着他,“将军镇守宁古塔,手握一方兵权,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为何偏偏要来这间破屋,找上我这个年过四十、前途晦暗的罪妇?”
她的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额尔金那层粗鲁的欲望外衣,直指他内心深处更为隐秘的动机。
额尔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女人。她不是猎物,她是一只同样在审视着猎人的狐狸。
“你很聪明。”他冷哼一声,“但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
“那也要看,这点聪明,用在何处。”李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将军若只为皮相而来,未免眼界太浅。妾身蒲柳之姿,早已不复当年,将军府上想必不缺年轻貌美的女子。将军若为的是‘隆科多宠妾’这个名头,借此炫耀,那更是落了下乘。能让将军这般人物深夜亲临,想必妾身身上,还有些别的东西,是将军想要的吧?”
一字一句,不卑不亢,却将额尔金逼到了墙角。他眼中的欲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审视与忌惮。这个女人,绝非池中之物。隆科多权倾朝野二十年,他最宠信的女人,又岂会是寻常角色?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愈发凄厉的風声。额尔金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氏的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凝结的冰霜,呵出一口白气。“我想说的是,”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将军,你这笔买卖,做得太亏了。用‘一世周全’,换一副残躯,不值。”
02
额尔金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从未被人如此当面折辱,尤其还是一个在他股掌之中的女囚。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几乎要下令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拖出去,扔进雪地里喂狼。
然而,理智却像一根冰冷的缰绳,死死地勒住了他的冲动。她的话里有话。她不是在拒绝,她是在抬高价码。一个身陷绝境的囚犯,凭什么抬高价码?除非她手里,握着足以改变局面的筹码。
“好一个不值。”额尔金怒极反笑,他索性在屋里那张唯一的破凳子上坐下,发出“吱呀”一声抗议,“我倒要听听,在你看来,什么才叫‘值’?”
李氏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思绪飘回了离京前的那一夜。
隆科多被圈禁在畅春园外的府邸,昔日门庭若市的国舅府,如今只剩落叶与寒鸦。禁军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就在发配旨意下来的前一晚,隆科多用重金买通了一名看守,换来了与她见最后一面的机会。
那时的隆科多,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他穿着一身布衣,头发花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他没有说一句夫妻情长,没有一句怨天尤人。他只是死死地抓住李氏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听着,”他压低了声音,气息灼热而急促,“皇上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命,而是要我佟佳氏一族永无翻身之日。他将我满门发配,却独独点了你去宁古塔,你不觉得奇怪吗?”
李氏心头一震。她当然觉得奇怪。按例,女眷多半发配乌拉、盛京,或是没入辛者库为奴,宁古塔是给重犯和披甲人的流放地,极少有女眷被单独送往那里。
“宁古塔……”隆科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里是龙兴之地,也是前朝遗脉与各部势力盘根错节之地。皇上登基不久,根基未稳,他看似在剪除我这个‘舅舅’,实则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他送你去,不是让你去死,是把你当成了一颗‘死子’,一颗投入棋局,试探水深的棋子。”
李氏遍体生寒。帝王心术,竟至于斯!
“你记住,”隆科多从怀中取出一枚看似寻常的玉蝉,塞进她的掌心,玉石冰冷,“此物,是我早年安插在关外的一步闲棋。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但若有人能看懂这玉蝉背后的纹路,便是我的人。他会告诉你,宁古塔的雪下面,究竟埋着什么。你此去,不是为了活命,而是要替我,替佟佳氏,看清楚这盘棋的走向。若有机会,就将这盘棋,彻底搅浑!”
最后,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活下去。用你的脑子,不是用你的身子。你的美貌是祸水,但你的智慧,才是你唯一的刀。”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李氏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额尔金那张充满探究的脸上。她掌心那枚玉蝉的冰冷触感,仿佛还清晰可辨。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沧桑:“将军,您可知,妾身为何会被单独发配至此?”
额尔金眉头一挑:“为何?”
“因为,皇上想借妾身的眼睛,看一看这宁古塔的雪,到底有多深。”李氏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额尔金的心中炸响。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她,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怀疑。一个被废黜的宠妾,竟敢妄议圣意?还说自己是皇帝的眼睛?这简直是弥天大谎!可她的神情,却又笃定得让人心悸。
“你……”额尔金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将军一试便知。”李氏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将军若信,妾身或许能为将军指一条青云之路。将军若不信,大可将妾身现在就拖出去,任打任杀。只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将来将军会否后悔,就不是妾身能知晓的了。”
她将自己的性命,轻飘飘地放在了赌桌上,赌的,就是额尔金那颗不甘于镇守边陲的野心。
03
额尔金一夜未眠。李氏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中盘旋不去。
“皇上的眼睛”,这五个字,分量太重,重得让他这个在刀口上舔血的悍将都感到心惊肉跳。他反复思量,这究竟是这个女人的诡计,还是背后真有天大的玄机?
若是在骗他,她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在这宁古塔,他要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她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赌的到底是什么?
若是真的……额尔金的心脏不由得狂跳起来。他镇守宁古塔多年,名为将军,实则与流放无异。京城的繁华,朝堂的权柄,对他而言遥不可及。他已经五十岁了,若无天大的机缘,这辈子恐怕就要老死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而现在,一个天大的机G缘,似乎就摆在了眼前。
隆科多是何等人物?是辅佐先帝、拥立今上的第一功臣。这样的人,即便倒台,其眼界和布局也绝非常人可比。他最宠信的女人,说出这样的话,绝不可能只是空穴来风。
次日天一亮,额尔金没有再去见李氏,而是下了一道命令。他没有将李氏分去砸冰,而是让她去将军府的后院,负责浆洗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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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极为微妙的安排。
浆洗房的活计虽也辛苦,却远比砸冰要轻松,且能避开外人的视线。这是试探,也是一种保护。他在观察,也在给自己留后路。
消息传开,整个宁古塔的流人圈子里都炸开了锅。人人都说,那隆科多的宠妾,到底还是从了将军,用身子换来了安逸。一时间,鄙夷、嫉妒、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利箭,纷纷射向李氏。
李氏对此置若罔闻。她每日沉默地在浆洗房里劳作,冰冷刺骨的水浸泡着她的双手,很快就变得红肿粗糙。同在浆洗房的几个女囚,都是些官宦家眷,见她“得宠”,心中不忿,便时常寻衅。
这日,一个原是某侍郎小妾的妇人,故意将一盆脏水泼在了李氏刚刚洗好的一堆衣服上。
“哎呀,李姐姐,真是不好意思,手滑了。”那妇人阴阳怪气地笑道,“您如今是将军跟前的红人,想必不会跟我们这些苦命人计较吧?”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言语中满是讥讽。
李氏抬起头,看了看那堆被弄脏的衣物,又看了看那妇人得意的脸。她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说道:“妹妹说的是。只是这衣物是将军的贴身小衣,若是耽误了将军换洗,不知将军会怪罪谁呢?”
那妇人脸色一白。她敢欺负李氏,却万万不敢得罪额尔金。
李氏继续道:“况且,这水凉,姐姐的手想必也冻得不听使唤了。我年轻些,还能多挨会儿。这剩下的活,我替姐姐做了吧,姐姐快去歇着,莫要冻坏了身子。”
她说完,便默默地重新将衣物投入盆中,挽起袖子,继续搓洗。
她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争不吵,不辩不解,反而以退为进,将对方捧到了一个下不来台的位置。那妇人被她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只得讪讪地离开了。
这一幕,被暗中观察的亲兵,一五一十地回报给了额尔金。
额尔金听完,捻着胡须,久久不语。他原本以为,李氏会仗着他的“青睐”而骄横,或是向他哭诉求助。无论哪一种,都说明她需要依附于他。可她没有。她用自己的方式,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危机。
这不仅仅是聪明,这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手腕和气度。
额尔t金心中的天平,开始慢慢倾斜。他越来越相信,这个女人的价值,远不止于一副皮囊。她的脑子里,一定藏着他需要的东西。
夜深了,额尔金再次来到了李氏的木屋。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随从。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他开门见山。
李氏正在灯下看书,那是一本破旧的《周易》,不知是从哪里寻来的。她抬眼道:“将军府里,果然没有秘密。”
“你不必再待在浆洗房了。”额尔金沉声道,“从明天起,你搬到后院的静室去住。那里清净,没人打扰。”
静室,是将军府里一处独立的院落,通常用来招待贵客或是高僧大德。让她住进去,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优待,而是一种近乎于“供养”的姿态。
李氏合上书,站起身,对着额尔金盈盈一拜。
“多谢将军。”
“我想要的,不是你的谢。”额尔金盯着她,“我要你证明,你说的‘青云之路’,不是一句空话。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李氏直起身,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微笑。
“将军莫急。”她缓缓说道,“这宁古塔的冬天,才刚刚开始。有些鱼,只有在冰封得最厚的时候,才会露出水面。”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额尔金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这寒意甚至胜过了窗外的风雪。他知道,这场赌局,他已经身在其中,无法回头了。
04
额尔金给了李氏体面,也给了她一道无形的枷锁。静室虽然清净,但外围的守卫却比之前严密了数倍。他既要利用她,又要防着她。这是一个权谋家本能的反应。
李氏对此心知肚明。她安之若素,每日在静室中读书、写字、抚琴。那张古琴,是额尔金特意为她寻来的。琴音幽怨,如泣如诉,飘荡在宁古塔肃杀的夜空,为这片流放地平添了几分诡谲的色彩。
额尔金时常在夜里,独自一人站在静室的院外,静静地听着琴声。他听不懂音律,但他能听出琴声中的情绪。那不是一个阶下囚的绝望,也不是一个依附者的谄媚。那琴声里,有思念,有不甘,更有……一种等待时机的隐忍。
这让他越发焦躁。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守着宝藏的乞丐,明知宝藏就在眼前,却没有打开宝箱的钥匙。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查李氏的过往。通过京城的关系,他弄到了隆科多案的卷宗。卷宗浩如烟海,他花了整整十天,才从中梳理出一条惊人的线索。
在隆科多被圈禁之前,他曾秘密会见过一个人——科尔沁部的台吉,巴图。而巴图,在返回草原后不久,便以“狩猎”为名,率领一支精锐骑兵,在宁古塔与科尔沁草原的边境线上活动,至今未归。
宁古塔,地处偏远,但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它是大清在关外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威慑北方各部的桥头堡。科尔沁部虽是姻亲,但草原上的盟约,从来都建立在实力的天平之上。一支精锐骑兵在边境线上游弋,其意图绝不可能是狩猎那么简单。
额尔金的后背渗出了冷汗。他隐约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宁古塔的上空缓缓张开。隆科多在倒台前,竟还在关外布下了如此后手?他想做什么?难道他想勾结外藩,行不轨之事?
而李氏,被精准地投送到这个风暴的中心,她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是隆科多计划的一部分,还是皇上用来引蛇出洞的诱饵?
额尔金终于坐不住了。他再次踏入了静室。
这一次,他屏退了左右,亲自为李氏煮上了一壶热茶。茶香袅袅,驱散了室内的几分寒意。
“巴图台吉的骑兵,已经在乌苏里江东岸盘桓了半个月了。”额尔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抛出了这个重磅消息。他紧紧盯着李氏的眼睛,想从她的反应中看出些什么。
李氏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而从容。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早已料到。
“哦?”她轻呷一口,才缓缓道,“看来,将军已经找到了那把开锁的钥匙。”
额尔金的心猛地一沉。她果然知道!她一直在等,等他自己查到这一步!这个女人的心机,深得可怕。
“你到底知道什么?”额尔金的声音压抑着一丝颤抖,“隆科多到底想干什么?你和他,和巴图,究竟有什么计划?”
李氏放下茶杯,抬起眼帘,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额尔金紧张而贪婪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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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你问错了问题。”她平静地说。
“什么?”额尔金一愣。
“您不该问隆科多想干什么。他已经是一个废人,他什么也干不了。”李氏的语气淡漠得近乎残酷,“您应该问,皇上,想让您干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额尔金的头顶浇下。他瞬间清醒过来。
是啊,隆科多已经倒了。他布下的棋,无论多么精妙,都已是无根之木。真正能决定这盘棋走向的,只有当今圣上。
李氏是皇上投下的“死子”,巴图的骑兵是盘踞在侧的“恶狼”。而他额尔金,就是这片棋盘的“守官”。皇上想看的,是他这个守官,如何应对这狼与死子。
是视而不见,任由事态发展?还是主动出击,将一切扼杀在摇篮?或是……借力打力,将这潭浑水,变成自己的功劳簿?
额尔金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看到了那条“青云之路”,但也看到了路边万丈深渊。一步走错,便是粉身碎骨。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女人,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了一丝恐惧。她不是妖妇,她是一个能看透人心的魔鬼。她一步步地引导他,让他自己发现真相,自己做出选择。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给他任何明确的答案,却让他心甘情愿地走上了她铺设好的道路。
“我……我该怎么做?”额尔金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请教意味。他已经彻底放下了将军的架子,将李氏视为了唯一的谋主。
李氏微微一笑,重新为他斟满茶水。
“将军,这宁古塔的冰,够厚了。”她轻声说道,“是时候,凿个洞,看看底下那条鱼,到底有多大了。”
05
额尔金的内心,经历了一场天人交战。李氏为他指明的道路,充满了诱惑,也布满了荆棘。他深知,一旦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路。赢了,是泼天的富贵;输了,是灭族的灾祸。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三天三夜。三天后,他走出房门,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他做出了选择。
他再次来到静室,这一次,他的姿态放得更低。他甚至对着端坐的李氏,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晚辈对长辈的礼。
“请夫人教我。”他沉声说道。
李氏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额尔金之间的关系,已经从囚犯与看守,彻底转变成了幕僚与主公。至少,在这次的棋局中是如此。
“将军言重了。”她起身还了一礼,“妾身不过是为将军分析局势,如何决断,还需将军定夺。”
“夫人不必过谦。”额尔金摆手道,“如今你我已是一条船上的人。请夫人示下,第一步,该如何走?”
李氏走到窗边,指了指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巴图的骑兵,是悬在将军头顶的一把刀。但这把刀,暂时不会落下。因为他在等,等一个信号。”
“信号?什么信号?”额尔金追问。
“一个让他确定,宁古塔内部已经乱了的信号。”李氏的目光变得幽深,“隆科多虽然倒了,但他在宁古塔的流人中,必然还藏着心腹。这些人,才是巴图真正的内应。巴图在等他们动手。”
额尔金恍然大悟。“夫人的意思是,我们要先找出这些内应?”
“不。”李氏摇了摇头,“找出来,太慢了,也太容易打草惊蛇。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她转过身,看着额尔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将军,您觉得,对于这些亡命之徒来说,什么东西最能让他们铤而走险?”
额尔金思索片刻,答道:“黄金?或是……逃出去的希望?”
“正是。”李氏点头,“黄金太虚,但希望,却能让人疯狂。我们要给他们一个‘希望’。”
“如何给?”
李氏走到书案前,取过笔墨,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四个字:“阿穆尔龙骨”。
额尔金看到这四个字,脸色剧变。“阿穆尔龙骨?传说中,埋藏在黑龙江(阿穆尔河)流域的建州女真宝藏?这只是个传说!”
“传说,往往比真相更有用。”李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隆科多早年曾奉先帝之命,秘密勘探过黑龙江流域。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现在,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隆科多已经找到了宝藏的线索,而这个线索,就在我身上。”
额尔金倒吸一口凉气。他瞬间明白了李氏的计策。
这是一个何其歹毒又何其精妙的连环计!
放出这个消息,他额尔金“霸占”李氏,就从单纯的贪恋美色,变成了意图独吞宝藏。这必然会引起宁古塔各方势力的觊觎,尤其是那些隆科多的旧部和亡命之徒。他们为了抢夺宝藏线索,必然会想方设法地从他手中抢走李氏。
如此一来,谁是隆科多的死忠,谁是心怀叵测之徒,便会在这场争夺中,自己暴露出来。而巴图的骑兵,看到宁古塔内部为了“宝藏”而自相残杀,也必然会认为时机已到,从而采取行动。
这等于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将水底所有的鱼虾,全都炸了出来。
“妙!实在是妙!”额尔金抚掌赞叹,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可这样一来,夫人您……就成了众矢之的,岂不是危险万分?”
李氏看着他,淡淡地笑了。“将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妾身既然敢设这个局,自然有保全自身的法子。”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只是,这个局一旦开始,将军府,恐怕就要变成整个宁古塔最危险的地方了。将军,您……准备好了吗?”
额尔金迎着她的目光,胸中的豪情被彻底点燃。他仿佛又回到了金戈铁马的战场,血液都在沸腾。
“只要能揪出所有乱党,为皇上扫清边陲隐患,”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额尔金,便是拼上这阖府上下的性命,又有何惧!”
李氏看着他决绝的神情,心中暗暗点头。此人虽粗莽,却有枭雄之志,可用。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即将来临。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隆科多交给她的玉蝉。
“将军请看,”她将玉蝉托在掌心,“真正的风暴,将由此而起。”
额尔金低头看去,只见那玉蝉通体温润,但在烛光下,蝉翼的背面,似乎刻着一些细若游丝的纹路,仿佛是一幅……地图的一角。
额尔金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这枚小小的玉蝉,就是搅动整个宁古塔风云的暴风眼。李氏的计策,环环相扣,凶险无比,但回报也大得惊人。他看着李氏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仿佛看到了未来封侯拜将的辉煌图景。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声音因紧张而微微沙哑:“夫人,这玉蝉上的纹路,到底指向何处?我们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引蛇出洞,又不引火烧身?”
李氏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将玉蝉缓缓收回袖中,目光越过额尔金,望向门外沉沉的黑夜,嘴角浮现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将军,”她轻启朱唇,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耳语,“真正的猎人,从不自己动手。我们只需……请君入瓮。”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在桌案上沾了点茶水,然后,缓缓地画下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额尔金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在一刹那冻结了。
06
额尔金死死地盯着桌案上那个用水渍写下的名字,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不是某个流放的罪臣,也不是某个潜在的内应,而是他自己最信任的副将——索伦。
索伦,满洲镶黄旗出身,跟随他镇守宁古塔已有十年。此人作战勇猛,对他忠心耿耿,是他在这片冰天雪地里最倚重的左膀右臂。额尔金宁愿相信自己看错了,也不愿相信索伦会有问题。
“夫人……这是何意?”他的声音艰涩无比,“索伦他……他绝无可能!”
李氏的神情没有一丝波澜。她仿佛早就料到了额尔金的反应。“将军,越是看似绝无可能之人,才越有可能是最深的那根钉子。”她用衣袖轻轻拭去水渍,仿佛抹去一个无关紧要的尘埃,“您想,隆科多是何等人物?他安插在宁古塔的棋子,会是一个寻常的流人吗?必然是一个手握实权、深得您信任,能在关键时刻给您致命一击的人。”
额尔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李氏的话,如同一把重锤,敲碎了他对人性的所有信任。他仔细回想与索伦相处的十年,确实,索伦对他言听计从,但此人深沉内敛,喜怒不形于色,他从未真正看透过索伦的内心。
“可……可有凭据?”额尔金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凭据,就在那枚玉蝉上。”李氏缓缓道来,“隆科多曾与妾身言明,玉蝉背后的纹路,并非地图,而是一种‘双龙合璧’的暗记。只有他布下的另一枚‘阳蝉’与之合并,才能显现出完整的讯息。而那枚阳蝉,就藏在宁古塔,在一个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将军可知,十年前,索伦副将刚来宁古塔时,曾从京城带来一件献给您的寿礼?那是一座紫檀木雕的麒麟镇纸。您当时十分喜爱,便一直摆在您的书房里。”
额尔金心头巨震!那座麒麟镇纸,他至今还用着。
“那镇纸……有什么问题?”
“问题不在镇纸,在镇纸的底座。”李氏一字一顿,“那底座,被挖空了。里面藏着的,正是那枚‘阳蝉’。索伦将它放在您眼皮子底下,便是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他一直在等,等我带着‘阴蝉’的到来,好与他接头,启动隆科多的后手。”
额尔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最信任的副将,在他眼皮子底下埋藏了十年的惊天秘密,而他竟毫无察觉。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蒙住眼睛的傻子,在悬崖边上跳了十年的舞。
“那……那我们现在就去搜!”额尔金猛地站起,目露凶光。
“不可!”李氏立刻制止了他,“将军现在去搜,便是打草惊蛇。索伦一旦发觉暴露,要么会立刻毁掉阳蝉,要么会狗急跳墙,联络巴图,提前发难。到那时,我们就彻底失去了先机。”
额尔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他重新坐下,看着李氏,眼神中充满了依赖:“那依夫人之见……”
“将计就计。”李氏的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找’阳蝉,而是要让索伦,主动把阳蝉‘送’到我面前。”
她附在额尔金耳边,将一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和盘托出。额尔金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化为深深的敬畏。
这个计划,不仅要引出索伦,还要将计就计,利用索伦和巴图,给他们设下一个无法挣脱的陷阱。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谋,而是将人心、时局、地理环境全都算计在内的绝杀之局。
“好……好一个请君入瓮!”额尔金喃喃自语,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中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无尽的庆幸。庆幸的是,她是自己的盟友,而不是敌人。
“将军,该去放出‘宝藏’的消息了。”李氏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回,“记住,要让消息传得‘不经意’,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您酒后失言,才泄露了天机。”
额尔金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从他走出这间静室开始,宁古塔的天,就要变了。一场由一个弱女子精心编织的大戏,即将拉开序幕。
07
第二天,宁古塔的酒馆里,一个额尔金的亲兵在与人拼酒时,醉醺醺地吐露了一个惊天秘密:将军之所以对那个隆科多的宠妾李氏另眼相看,是因为她身上藏着“阿穆尔龙骨”的秘密!据说,隆科多早已找到了传说中建州女真的宝藏,并将地图藏在了李氏身上,额尔金将军正准备独吞这笔富可敌国的财富!
这个消息,如同在滚油里滴入一滴水,瞬间炸开了锅。
宁古塔是什么地方?这里聚集了全天下最多的亡命之徒和失意之人。他们被剥夺了财富、地位、甚至尊严,每日在苦寒中挣扎求生。对他们而言,一笔能改变命运的宝藏,其诱惑力远胜过一切。
一时间,暗流涌动。流人之间,披甲人之间,甚至守城的官兵之间,都在私下议论着这件事。无数双贪婪的眼睛,都投向了将军府后院那座僻静的院落——静室。李氏,这个曾经被人鄙夷的“红颜祸水”,此刻在众人眼中,变成了一把行走的、能打开黄金之门的钥匙。
索伦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在自己的营帐中,反复擦拭着一柄心爱的腰刀,刀锋在烛火下闪着森冷的光。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等了十年。像一头潜伏在雪地里的孤狼,等了整整十年。隆科多倒台的消息传来时,他一度以为自己这颗棋子已经废了。没想到,柳暗花明,李氏竟然被送到了宁古塔,还带来了“宝藏”的消息。
宝藏?索伦心中冷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的“阿穆尔龙骨”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搅乱宁古塔局势的由头。隆科多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这个由头,策动宁古塔内乱,而后联合巴图的骑兵,内外夹击,一举拿下这座关外重镇,以此为筹码,向朝廷叫板。
这才是隆科多真正的后手——一场豪赌!
而现在,额尔金这个蠢货,竟然为了独吞“宝藏”,将李氏藏了起来。这正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必须尽快接触到李氏,拿到她身上的“阴蝉”,与自己手中的“阳蝉”合并,获取隆科多的最终指令,并向巴图发出行动的信号。
可是,该如何接触到李氏?静室守卫森严,硬闯无异于自寻死路。
索伦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在将军府的结构图上逡巡。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地方——静室后墙外的一条废弃的排水暗渠。这条暗渠,直通府外的冰河。这是唯一的破绽。
当晚,索伦找到了几个平日里与他交好的死士,都是些对朝廷心怀怨恨的流人。他没有提隆科多,只是将“宝藏”的传说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并许诺事成之后,黄金平分,带他们逃出宁古塔。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人一拍即合。
子时,夜色如墨。索伦带着几名死士,悄无声息地潜入那条散发着恶臭的暗渠。渠内冰冷刺骨,狭窄异常,但对求财心切的亡命徒来说,这都不算什么。
他们摸索着前进,终于来到了静室的后墙之下。索伦仔细辨认,找到了一个被伪装起来的通气口。他心中一喜,看来李氏也并非完全信任额尔金,给自己留了后路。
他对着通气口,模仿着一种特殊的鸟鸣,这是他和隆科多约定的暗号。
片刻之后,通气口的挡板被从里面轻轻移开,露出了李氏那张在黑暗中依旧轮廓分明的脸。
“是你?”李氏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夫人,是我。”索伦压低声音,急切地说,“我是索伦,国舅爷的人。额尔金心怀不轨,意图独吞宝藏,对夫人您图谋不轨!请夫人速速将信物交给我,我已联络好巴图台吉,即刻便能救夫人脱离苦海!”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枚玉蝉——正是那枚“阳蝉”。
黑暗中,李氏看着那枚玉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鱼,上钩了。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她故作警惕地向外看了看,“你随我来。”
她引着索伦,从暗渠的另一头钻出,进入了一个废弃的柴房。柴房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夫人,信物……”索伦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信物就在这里。”李氏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传来。
索伦心中一喜,正要上前。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柴房的门窗被同时撞开,无数火把瞬间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额尔金身披铠甲,手持钢刀,带着数百名甲士,将小小的柴房围得水泄不通。弓箭手引弓搭箭,箭头上的寒光,对准了柴房内目瞪口呆的索伦和他的几个同伙。
“索伦!”额尔金的声音如同炸雷,“我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外藩,意图谋反!真是狼心狗肺!”
索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周围明晃晃的刀枪,又看了看站在额尔金身边,神情冷漠的李氏,脑中一片空白。
他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所谓的“宝藏”,所谓的“酒后失言”,甚至那个他以为是李氏留的后路的通气口,全都是诱饵!
他像一头愚蠢的野猪,一头撞进了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李氏……”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你好狠的心!”
李氏迎着他的目光,淡淡地说道:“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08
索伦的落网,在宁古塔掀起了滔天巨浪。额尔金以雷霆手段,根据索伦招供出的名单,连夜抓捕了十余名隆科多的旧部死党。审讯过程异常顺利,在确凿的证据和同党的指认面前,这些人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将隆科多的整个计划和盘托出。
原来,隆科多早已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便布下了这步险棋。他利用“阿穆尔龙骨”的传说为诱饵,让索伦策动宁古塔内乱,以此为信号,引巴图的科尔沁骑兵入境。他们的计划是,一旦内乱爆发,巴图便以“清君侧、诛国贼额尔金”为名,挥师南下,与索伦里应外合,夺取宁古塔。
届时,他们便可挟持宁古塔的所有流人——其中不乏被贬谪的王公贵族和朝廷大员的家眷——以此为筹码,逼迫雍正皇帝赦免隆科多,并恢复佟佳氏一族的荣耀。这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一旦成功,整个大清的北方边境将陷入战火,国本动摇。
额尔金看着供词,后背的冷汗一层又一层。若不是李氏洞悉先机,他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推上断头台的。他现在对李氏,已经不仅仅是敬畏,更是一种近乎于崇拜的信服。
“夫人,如今内患已除,只剩下巴图这头恶狼了。”书房内,额尔金将供词递给李氏,语气恭敬,“此人手握五千精锐骑兵,皆是科尔沁的善战之士。我宁古塔守军不过三千,若要硬拼,恐怕胜算不大。不知夫人有何高见?”
李氏接过供词,细细看过,神情依旧平静。“将军,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对付巴图,亦是如此。”
“攻心?”
“正是。”李氏走到地图前,指着乌苏里江东岸巴图扎营的位置,“巴图为何肯为隆科多卖命?无非是‘利’与‘势’二字。隆科多许诺他事成之后,将黑龙江以北大片土地划归科尔沁。这是‘利’。隆科多曾是权倾朝野的国舅,巴图认为他余威尚在,值得一搏。这是‘势’。”
“如今,隆科多势已去,索伦内应已除,巴图已成孤军。他所图之‘利’已是镜花水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看清这一点,并让他知道,继续与我们为敌,非但无利可图,反而有灭族之祸。”
额尔金听得连连点头:“夫人说的是。可巴图生性多疑,我们如何让他相信?”
李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巴图不信我们,但他一定会信他自己的眼睛,和他自己的人。”
她再次附耳过去,将又一个计策娓娓道来。
三日后,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囚犯,被“无意”间逃出了宁古塔大牢。此人正是索伦的一名心腹。他一路狂奔,渡过冰封的江面,连滚带爬地逃到了科尔沁骑兵的营地。
巴图台吉的帅帐内,那名死里逃生的囚犯,哭诉着宁古塔城内发生的一切:索伦是如何被骗,内应是如何被一网打尽,额尔金又是如何放出话来,要将所有科尔沁人赶尽杀绝,并上奏朝廷,状告科尔沁部意图谋反。
巴图听着,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派人验过那囚犯身上的伤,确实是宁古塔大牢里特有的刑具所致,不似作伪。但他依旧半信半疑。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急报。一支插着额尔金将旗的队伍,正押送着十几辆大车,朝营地而来。
巴图立刻下令全军戒备,以为额尔金要来挑战。
然而,那支队伍在距离大营一里外便停下了。为首的一名信使高声喊话,说额尔金将军感念科尔沁部与大清的姻亲之好,不愿刀兵相见,特将此次缴获的“叛党逆产”——也就是索伦等人搜刮的财物——赠予巴图台吉,以示友好,并请巴图台吉早日回转草原,以免引起朝廷误会。
说完,那支队伍便将十几辆大车留在原地,径自回城了。
巴图派人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只见十几辆大车上,装满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而在最前面的一辆车上,赫然摆放着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索伦及其主要同党!
人头与黄金,同时摆在了巴图的面前。
这是最直白的警告,也是最赤裸的收买。
额尔金在告诉他:你的内应,已经全完了。你所图谋的大事,已经败露。现在,我给你一个台阶下。拿着这些财物,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回你的草原。这件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但你若执迷不悟,那我们就只能战场上见了。届时,你不但什么都得不到,还会背上谋反的罪名,给整个科尔沁部带来灭顶之灾。
巴图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人头,又看了看那些在雪地里熠熠生辉的金银,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是个枭雄,不是个傻子。隆科多大势已去,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去得罪如日中天的雍正皇帝,还要与以逸待劳的宁古塔守军硬拼,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到家了。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下达了命令。
“拔营!回科尔沁!”
第二天清晨,当额尔金登上城楼时,乌苏里江东岸已是空空如也,科尔沁的五千铁骑,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边疆危机,就这样被李氏用“攻心”之计,兵不血刃地化解了。
额尔金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心中对那个静室中的女子,已是敬若神明。
09
宁古塔的风波,以一种近乎无声的方式平息了。额尔金以“清剿马贼、安靖边陲”为名,写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送往京城。奏折中,他详细叙述了自己如何“运筹帷幄”,剿灭了一伙意图勾结外寇的马贼,并缴获逆产无数。对于隆科多、索伦、巴图等人的名字,他按照李氏的指点,只字未提。
这是一份“聪明”的奏折。它只报功,不提过。它将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叛乱,轻描淡写地粉饰成了一次普通的剿匪行动。这样做,既保全了皇家的颜面(毕竟隆科多是国舅),又不会让远在京城的皇帝觉得边疆之事已经失控,从而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雍正皇帝看到奏折时,正在西暖阁批阅奏章。他看完后,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身边的首领太监苏培盛,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久,雍正才冷笑一声:“好一个额尔金,好一个‘清剿马贼’。”
苏培盛心头一凛,知道皇上已看穿了一切。
“去查,”雍正淡淡地吩咐道,“宁古塔最近,可有什么‘特别’的人或事?”
几日后,一份密报摆在了雍正的案头。密报中,详细记录了李氏被发配至宁古塔后的一举一动:如何被额尔金看中,如何进入静室,如何放出“宝藏”风声,如何引索伦入瓮,如何兵不血刃地逼退巴图……桩桩件件,巨细无遗。
雍正看着密报,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有惊讶,有赞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当初将李氏单独发配宁古塔,确实如隆科多所料,是下了一步“死子”。他知道隆科多在关外必有后手,便想用他最心爱的女人做饵,看看能钓出什么鱼来。他甚至做好了牺牲李氏,甚至牺牲整个宁古塔的准备。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颗他随手抛下的“死子”,非但没有死,反而盘活了整个棋局。她以一己之力,将一场弥天大祸消弭于无形,其手段之高明,心思之缜密,连他这个玩弄权术的顶尖高手,都感到心惊。
“隆科多……倒是会看人。”雍正喃喃自语。随即,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只是,这样的女人,留在额尔金身边,终究是个祸患。”
他太清楚权力的腐蚀性了。额尔金经此一役,必然对李氏言听计从。一个手握兵权的边疆大吏,配上一个智计超群的女人,这个组合,让他感到了不安。
他提起朱笔,在额尔金的奏折上批了几个字:“着,额尔金晋贝子爵,赏黄金千两。其所缴逆产,悉数充入宁古塔军资,以固边防。”
这是对额尔金的敲打和安抚。晋爵是奖赏,但将缴获的财物悉数留下,就是断了他发财的路,也是在提醒他,不要有非分之想。
批完这份,他又另取一张素笺,写下了一道密旨,交给了苏培盛。
“派一个得力的人,去一趟宁古塔。”雍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把她……给朕‘请’回来。”
“是。”苏培盛躬身领命,他知道,这道密旨的分量,比刚才那封嘉奖的圣旨,要重得多。
去宁古塔的钦差,在一个月后抵达了。钦差带来了皇帝的赏赐,也带来那道只有额尔金和李氏能看懂的密旨。
静室中,李氏跪接密旨。她展开素笺,上面只有一句话:“棋局已终,棋子当归。”
看到这句话,李氏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她知道,她赌赢了。她不仅活了下来,还为自己赢得了最后的尊严。
额尔金站在一旁,脸色复杂。他既为李氏感到高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有这个女人在背后为他出谋划策。她一走,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只懂冲锋陷阵的莽夫。
“夫人……”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氏站起身,将密旨小心地折好。她看着额尔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感激,有告诫,也有诀别。
“将军,宁古塔的风,终究是会停的。往后的路,还请将军好自为之。”
她说完,便随着钦差,走出了静室,走出了将军府,走向了那辆早已等候在外的、装饰素雅的马车。
她没有回头。宁古塔的苦寒,京城的繁华,对她而言,都已是过眼云烟。
10
马车一路向南,离开了冰封的关外,驶入了春暖花开的中原。李氏没有被带回紫禁城,那座吞噬了她半生青春的牢笼。钦差将她送到了一处位于江南苏州的别院。
别院不大,却极为雅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草一木,都透着江南独有的灵秀。院中还配了几个手脚麻利的仆妇和一名医术高明的老郎中,负责照料她的起居。
钦差临走前,交给她一纸文书和一口箱子。文书是她的新身份——一名富商的遗孀,从此与过去的一切,再无瓜葛。箱子里,是足够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金银。
“皇上的意思是,夫人历经苦寒,理应在江南好生静养。从此以后,世上再无隆科多宠妾李氏,只有安享天年的苏夫人。”钦差恭敬地说道。
李氏明白,这是皇帝能给她的,最好的结局。将她留在身边,是威胁。杀了她,又显得刻薄寡恩。让她在人间蒸发,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安度晚年,既消除了隐患,又彰显了皇恩浩荡。
帝王心术,果然滴水不漏。
李氏谢过了钦差,从此便在这座江南别院中住了下来。她褪去了所有的华服,换上了素雅的布衣。每日里,她或是在书房中品读诗书,或是在庭院里侍弄花草,或是独自一人,在窗前摆上一副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
她的生活,平静得如同一湖秋水。宁古塔的冰雪,京城的权欲,都仿佛是上辈子的梦。她时常会想起隆科多,那个将她带入地狱,又给了她重生钥匙的男人。她也偶尔会想起额尔金,那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却也给了她翻盘机会的枭雄。
但这些人和事,都只是她棋盘上的棋子,棋局结束,便再无意义。
一年后,有消息从京城传来,额尔金因治边有功,被调回京城,授九门提督之职,真正踏上了他梦寐以求的青云之路。只是,他再也没能像在宁古塔时那般呼风唤雨。在真正的权力中心,他那点边疆的功绩和粗浅的谋略,根本不够看。几年后,便因一次小小的失职,被罢官免职,郁郁而终。
李氏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给一盆兰花浇水。她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便继续着手中的动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又过了几年,一个初夏的午后,李氏正在廊下与自己对弈。一名仆妇匆匆走来,呈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李氏拆开信,信纸上只有一首小诗:
“曾伴浮云归紫塞,
今随流水到江南。
多情总被无情恼,
唯有棋声伴月残。”
诗的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李氏看着这首诗,久久不语。她知道这是谁写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终究还是没有忘记她这颗曾经左右了棋局的棋子。
她走到书案前,取过笔,在信纸的背面,只写了四个字:
“棋子无心。”
写完,她将信纸投入了身旁的炭炉中。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便将其化为灰烬。
她回到棋盘前,拿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
“啪”的一声,清脆悦耳。
窗外,阳光正好,鸟语花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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