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我已经盯着那行字看了二十分钟。
“老李,我是周婷,陈峰的老婆。我知道你老婆和我老公的事。他们在一起快一年了。我想了很久,觉得咱们可以一起过,我每月给你八万零花钱。你考虑考虑。”
我反反复复看了十几次,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周婷,那个在家长会上总是安静坐在角落的女人,穿着素色的连衣裙,说话声音轻轻的。陈峰,我老婆林晓的上司,开着宝马,手腕上的表能抵我半年工资。
厨房里传来林晓哼歌的声音,她在准备晚饭。半小时前,她跟我说晚上要加班,让我自己先吃。我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见她正在认真地摆盘,甚至用胡萝卜雕了朵小花——这通常是她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时才会做的。
我放下手机,走进厨房。
“今晚做什么好吃的?”我问,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她回过头,笑得眉眼弯弯:“你最爱的糖醋排骨,还有清蒸鲈鱼。虽然我等会儿要加班,但先陪你吃点儿。”
“加班到几点?”我拿起一根黄瓜,装作随意地问。
“说不准,可能十一点吧。”她转过身去开火,避开了我的目光,“最近公司项目紧,陈总要求特别高。”
陈总。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我刻意忽略的细节:她最近新买的香水,突然增多的加班,手机总是静音,洗澡也要带进浴室。
“哦。”我说,放下黄瓜,“那辛苦了。”
回到客厅,我重新拿起手机。周婷又发来一条消息:“我不是开玩笑的。我和陈峰早就各过各的,只是为了孩子没离婚。你考虑一下,总比你一个人强。”
八万。我月薪一万二,还完房贷车贷,剩下的刚够日常开销。林晓月薪八千,但几乎全花在自己身上。结婚五年,我们账户里的存款从来没超过五位数。
我想起上周林晓说要买个两万的包,我犹豫了一下,她就发脾气说我不爱她。最后我还是刷了信用卡。现在那个包大概正躺在陈峰的车上。
晚饭时,林晓吃得很快,一直看手机。“我得走了,陈总催了。”她擦了擦嘴,在我脸上匆匆亲了一下。口红是新的色号,我以前没见过。
门关上了。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她精心雕琢的胡萝卜花,突然觉得反胃。
手机又震动了。周婷发来了第三句话:“明天下午三点,中山公园东门长椅。见面谈,不会耽误你太久。”
我没回复,但我知道我会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提前到了。长椅上已经坐着一个女人,米白色风衣,短发,戴着墨镜。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老李?”她摘下墨镜。确实是周婷,但比家长会上看起来疲惫许多,眼角的细纹用粉底也盖不住。
我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谢谢你来。”她说话还是轻轻的,但很直接,“他们的事,你知道了多少?”
“昨天之前,一无所知。”我说,“现在,大概都猜到了。”
周婷苦笑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递给我。我的手在发抖。照片上,林晓和陈峰在各种场合:餐厅、酒店门口、商场。有一张是在车里接吻,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
“我雇了私家侦探,三个月了。”周婷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陈峰出轨不是第一次,但这次他认真了。你老婆可能以为他会离婚娶她。”
我看着照片上林晓的笑脸,那种灿烂的样子,我已经很久没在家里见过了。最后一次看到她这样笑,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一年前,她说自己升职加薪了,陈总很赏识她。
“为什么找我?”我问,把照片还给她。
“因为我们需要彼此。”周婷直视着我,“我有钱,但一个人撑得很累。你有正式工作,人看起来靠谱,我们可以互相打掩护。在孩子和外人面前,我们还是正常家庭。”
“八万块,就为了演场戏?”
“八万是零花钱,生活费另算。”周婷说,“房子我有两套,你可以住过来。我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你只要在孩子面前扮演好父亲角色,在我父母面前扮演好丈夫角色。”
我沉默了。公园里孩子跑来跑去,笑声刺耳。
“你不恨她吗?”周婷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她说的是林晓。
“恨。”我说,这个字吐出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但更恨的是我自己。恨我为什么没早点发现,恨我为什么没能力给她想要的生活,恨我明明知道了却还坐在这里和你谈交易。”
周婷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这个动作让我差点哭出来。已经多久没有人这样触碰过我了?林晓最近连手都不让我牵。
“我懂。”她说,“我刚开始知道的时候,每天都在想怎么报复。后来发现,最好的报复就是过得比他们好。”
我们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
“你可以考虑几天。”周婷站起来,“无论你决定如何,照片的事,请你暂时保密。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孩子们。我女儿和你儿子在同一个幼儿园,记得吗?”
我点点头。她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对了,你儿子很可爱。上次亲子活动,他拼图比赛得了第一。”
这句话,不知怎么的,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天晚上,林晓果然又“加班”到十一点。她轻手轻脚进门时,我已经在沙发上坐了四个小时。
“还没睡啊?”她有些惊讶,随即换上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嘛,项目真的太忙了。”
“林晓。”我叫她的全名,她怔住了。我通常叫她晓晓。
“我们离婚吧。”
她的表情从惊讶到慌张再到愤怒,用了不到十秒。“你发什么神经?就因为我加班多?”
我拿出手机,给她看了周婷发来的那句话,没给她看照片。
她的脸瞬间苍白如纸。
“我可以解释...”她开始语无伦次,“我和陈总只是...他对我很好,给我买了很多东西,我只是一时糊涂...”
“一年了,不是一时。”我打断她,“房子归我,车子你可以开走,存款几乎没有,就这样吧。”
她哭了,求我原谅,说她会断掉联系。我看着她哭花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女人,我爱了七年,结婚五年,但现在我只想结束这场闹剧。
“那个两万的包,是陈峰买的吧?”我问。
她止住了哭泣,沉默就是答案。
“明天我搬出去,你有一周时间找房子。”我说,“儿子暂时跟我妈住,等安顿好了再接回来。”
“李健!”她尖叫起来,“你就这么狠心?五年婚姻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不要婚姻的,是你。”
我没有立刻答应周婷,而是租了个小公寓暂住。离婚手续比想象中顺利,林晓很快搬去了陈峰给她租的公寓,走的时候甚至没问儿子怎么办。
周婷每周会发一两条消息,不催我,只是简单问候。偶尔会分享一些幼儿园的活动照片,里面总会有我儿子和她女儿的身影。
三个月后,我在幼儿园门口遇到了周婷。她牵着女儿,我牵着儿子。
“爸爸,那是小雅和她的妈妈!”儿子兴奋地说,“小雅是我最好的朋友!”
周婷对我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我们各自领着孩子朝不同方向走去。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周婷的消息:“今天看到你,状态比上次好多了。八万的提议依然有效,但也许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这周六幼儿园有亲子游园会,要不要一起带孩子去?”
我盯着手机,儿子在旁边拉扯我的衣角:“爸爸,我们周六可以去游园会吗?小雅说她妈妈会带她去的。”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我的故事翻开了一页,上面写满了背叛和伤痛,但下一页还是空白。
我回复周婷:“好,周六见。”
不是因为八万,不是因为报复,而是因为儿子说他想去游园会,而我不想让他失望。至于未来,谁知道呢?日子总得过下去,与其一个人硬撑,不如找个伴互相搀扶。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以为的绝路,拐个弯,也许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而那个提出“凑合过”的女人,可能和我一样,只是在这个破碎的世界里,想找一点真实的温暖。
周六的阳光很好,我和儿子到的时候,周婷和女儿已经在了。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裙,没化妆,但气色不错。
“来了。”她说,然后蹲下来对我儿子笑,“乐乐今天真帅。”
“阿姨好。”儿子有点害羞。
两个孩子很快玩到一起,我和周婷并排走着,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谢谢你能来。”她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我看着儿子欢笑的身影,“这几个月,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开心。”
“我也是。”周婷轻声说,“小雅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我们坐在长椅上,看着孩子们在充气城堡里玩耍。阳光暖暖的,风很温柔。
“那个提议...”周婷开口。
“我们可以慢慢来。”我说,“先做朋友,看看孩子们相处得怎么样。”
她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好。”
游园会结束时,儿子拉着小雅的手不肯放:“爸爸,我们下次还能和小雅一起玩吗?”
周婷看着我,等我的回答。
“当然。”我说,然后转向周婷,“下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动物园?”
她点点头,眼睛里有光。
回去的路上,儿子在车上睡着了。我打开车窗,让晚风吹进来。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婷发来的消息:“今天很开心,谢谢。”
我没回复八万的事,她也没再提。也许我们都明白,有些东西比钱重要,比如孩子的笑声,比如有人并肩坐着看夕阳,比如在破碎之后,还有勇气重新开始。
红灯亮起,我停下车。后视镜里,儿子的睡脸安宁平和。我知道,从今天起,我要为了这张脸,好好生活。
至于未来会不会和周婷“凑合过”,谁知道呢?人生不是剧本,没有预设的结局。我们只能一天天过,在破碎中寻找完整,在失望中寻找希望。
而此刻,绿灯亮了,该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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