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直到钱弘俶纳土归宋，才知赵光义的鸿门宴，比刀剑还狠

同样是去北宋朝贡，钱弘俶，短短两年间，受到的待遇从天堂直接摔进地狱。

开宝九年，正月。钱弘俶带着全家老小，踏上了北去开封的路。

他心里打鼓吗？肯定打。

当时南方各国如南唐，南汉相继被灭，他吴越国就是砧板上最后一块肉。

这次去，真能回来吗？

但赵匡胤，给了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体面。

二月的开封，欢迎仪式盛大得不像话。

更让钱弘俶心惊的是，赵匡胤给他的待遇：“剑履上殿，诏书不名”。

这是什么概念？上殿可以佩剑穿鞋，诏书里不直呼其名。这是西汉权臣霍光，三国曹操享受过的尊荣，现在给了一个属国国王。

赵匡胤不仅自己亲自作陪，还叫来了自己的亲弟弟：“今日无君臣，只有兄弟。俶弟，与朕这二弟光义、三弟廷美，皆以兄弟相称即可！”

钱弘俶端杯的手微微发颤，眼神里有震惊，更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宴席上其乐融融，赏赐丰厚。钱弘俶的妻子女儿得了无数珍宝，那一刻，他或许真的错觉，自己能靠着这份“情义”保住祖宗基业。

钱弘俶车驾离开开封，走到半路，想起那个黄绫包裹的箱子。打开一看，他瞬间冷汗涔涔，后背发凉。

里面不是金银，是整整一摞奏章，全是北宋朝臣要求赵匡胤趁机扣留他，甚至直接吞并吴越的上书！

赵匡胤的潜台词震耳欲聋，“你看，所有人都让我扣下你，但我讲信用，我放你走。这份情，你看着办。”

这是阳谋的最高境界，我给足你面子，施足你恩惠，再让你亲眼看看背后的刀光剑影。我的“义”成了你的枷锁，你回去后每睡一个安稳觉，都欠我一份人情。

钱弘俶回到杭州，心里那块石头，一半落地，另一半却压得更实了。他知道，这份安宁，是赵匡胤个人信誉担保的“定期存款”，随时可能被兑现。

开宝九年十月，赵匡胤在“烛影斧声”中突然jia崩。

赵光义即位，改元太平兴国。

太平兴国三年，二月，钱弘俶不得不再次北上朝贡。这次，龙椅上换人了，空气里的味道全变了。

欢迎仪式依然盛大，礼数周全得挑不出毛病。但一到宴会上，钱弘俶的心，凉了半截。

赵光义给他安排的“陪客”，左边，是南汉末帝刘鋹。右边，是南唐后主李煜。

刘鋹低着头，眼神麻木，早已没了脾气；李煜面容憔悴，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哀愁，偶尔看向钱弘俶，那目光里竟有一丝同病相怜的凄楚。

什么是杀人诛心？这就是。

赵光义一句话都不用说，就让两个活生生的，亡国后被圈养起来的“榜样”，坐在你身边。他是在用最优雅的方式，给钱弘俶下最后通牒：看清你的位置，选好你的结局。

饭桌上的珍馐美味，此刻在钱弘俶嘴里，恐怕比黄连还苦。他看看左边，看看右边，仿佛看到了自己不久后的样子。

赵光义要的，就是他这份“自觉”。

果然，撑到四月，钱弘俶扛不住了。他主动上表，请求“纳土归宋”。

这是试探，是挣扎，他还存着一丝侥幸，王爵？富贵？能不能保？

赵光义，他拒绝了！

这才是赵光义的高明之处，也是他和他哥哥最本质的区别。

赵匡胤讲“义”，要你心甘情愿记他的好；赵光义讲“权”，要你彻彻底底，毫无条件的屈服。

他不要你“献”，他要你“求”，并且是反复求，求到尊严扫地，彻底认命为止。

五月的开封，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钱弘俶的驿馆内，他的丞相崔仁冀说出了那句话：“大王！今人皆为己谋，谁肯为主家献计？ 宋主之意已如秃顶之虱，明摆着了。 若不速速决断，大祸立至啊！”

“大祸立至”四个字，砸垮了钱弘俶最后的心防。他知道，赵光义不是赵匡胤，那张温情脉脉的面具后面，耐心已经耗尽。再拖延，来的可能就不是诏书，而是兵马了。

钱弘俶闭上眼，眼前闪过祖父钱镠创立基业的艰辛，闪过杭州城的万家灯火，闪过赵匡胤宴会上那杯称兄道弟的酒……最终，全都化为了赵光义宴席上，李煜那双哀愁的眼睛。

“罢了……上表吧。”

这一次，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献出一切：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五十五万户百姓，十一万五千士兵。他把吴越国的躯体和灵魂，一起端上了赵光义的案头。

批复很快下来了：“准奏”。
轻飘飘两个字，一个立国近百年，富甲一方的王国，就此无声落幕。

当钱弘俶退朝，走出宫门，等在外面的吴越国随行将吏们涌上来，急切地问：“大王，何时南归？”
钱弘俶看着这些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的臣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紧接着，这群铁骨铮铮的汉子，竟在异国他乡的宫门外，不顾礼仪，捶胸顿足，放声痛哭！

“吾王不复归矣！吾王不复归矣！”
这哭声里，有对故国的哀悼，有对命运的无奈，更有对那个讲“信义”时代逝去的无尽悲凉。

他们哭的不是钱弘俶个人，而是一个时代，那个藩镇并立，君主间还残留着些许贵族契约精神的时代，被赵光义用现实冷酷的权术，彻底终结了。

#太平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