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三年,深秋的山海关被一层冷雾裹着。青砖垒砌的关墙如卧龙横亘,东接渤海怒涛,西连燕山余脉,城楼上“天下第一关”的匾额在雾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全真派道士玄清背着桃木剑,站在关外的土路上,看着身边络绎不绝闯关东的流民,眉头紧锁。
他此番出关,是为追查一桩离奇命案——北平城接连三位富商暴毙,死状皆是七窍流血,眉心印着一道狐形爪痕。师门卜算,凶煞之气源自关外,需循迹收服。可一路走来,无论是客栈掌柜还是赶车老把式,只要听闻他要带“仙家”入关,无不摆手劝阻,反复念叨着那句老话:“胡黄不过山海关,过了必遭天打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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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听我一句劝,关外的仙家有规矩,关内的神明更惹不起。”赶车的王老汉抽着旱烟,烟杆指了指山海关的城楼,“当年我爷爷跟着胡三太奶的出马弟子走镖,就差一步进关,那黄仙突然在马车上打了个滚,硬生生把车往回拽,说关里头有三位大神镇着,沾着边就魂飞魄散。”
玄清只当是乡野传说,仗着师传符箓法器,执意要过。可就在他踏上关楼甬道的刹那,腰间的八卦镜突然剧烈震颤,镜面泛起一层黑雾。耳边隐隐传来尖细的嘶鸣,像是无数生灵在挣扎。他抬头望去,只见关墙之上,青砖缝隙中似乎渗出淡淡的金光,与雾气相撞,发出“滋滋”声响。
当晚,玄清在关外的破庙里落脚。三更时分,殿外刮起一阵妖风,烛火摇曳间,一道白衣身影飘然而至。那妇人头戴狐皮帽,眉眼间带着三分威严七分清冷,正是东北出马仙谱系中地位尊崇的胡三太奶。
“后生,你可知为何我等仙家,宁肯在关外黑土地上苦熬千年,也不敢越山海关半步?”胡三太奶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敬畏,“这关墙之下,镇着三位惹不起的大神,撑起了人间正道的屏障,我等阴修之体,触之即溃。”
玄清拱手请教,胡三太奶便道出了那段尘封的往事。
第一位镇关大神,是封神之战后留下铁咒的姜太公姜子牙。三千年前,武王伐纣,截教溃败,无数山精野怪逃向关外辽东,倚仗黑土龙气盘踞,时常南下侵扰边民。周公旦请姜子牙北上镇煞,姜太公携打神鞭、杏黄旗,于碣石山(山海关前身)布下“三才锁仙阵”,以山为基、以海为镜、以人为引,在山壁上挥鞭刻下“过此者绝”四字铁咒。他以封神榜威灵立下规矩:凡山中精怪、地仙之流,私自入关者,必遭天雷击顶,道行尽毁。那道铁咒融入地脉,与山海关的城砖共生,历经千年风雨,非但未减,反而因历代军民的阳气滋养愈发强盛。东汉末年,一头千年黄鼬仙不信邪,强行入关,刚踏过关门,便被一道紫雷劈回原形,千年道行化为乌有。
第二位大神,是历代帝王汇聚的“人间龙气”。自秦汉以来,山海关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无数帝王在此驻兵、下旨,每一道圣旨都带着皇家威严,每一块城砖都浸透着龙气。尤其是明清两代,山海关作为京师屏障,重兵驻守,将士们的忠勇之气、百姓们安居乐业的祈愿,凝聚成一股至刚至阳的“人间正气”,形成无形的屏障。这股力量不同于仙家法术,它源于人间秩序的根基,对于偏于阴柔的出马仙而言,如同烈火遇冰。胡三太奶年轻时曾试过靠近关墙,刚到百米之外,便觉浑身道行逆流,皮毛焦枯,若非及时退走,险些形神俱灭。
第三位大神,是扎根关内千年的“正统神威”。关内自上古便有道教阐教、佛教禅宗流传,泰山碧霞元君、武当真武大帝、佛门十八罗汉等正神,受亿万百姓香火供奉,神威浩荡。出马仙多为动物修行,在正统神佛体系中被视为“旁门左道”,一旦入关,便会受到正统神威的压制。更有传言,山海关地基深处埋着一块玄铁咒牌,上面刻着姜子牙亲书的封神咒文,与关内各大寺庙的香火遥相呼应,形成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让异类无处遁形。
“你追查的那只作恶狐妖,便是三百年前试图闯关失败的异类后代,因道行受损心性大变,才潜入关内作祟。”胡三太奶目光锐利,扫过玄清腰间的八卦镜,“它以为躲得过三位大神的威压,却不知这山海关的玄机,早已融入天地法则。今日我现身相告,并非阻拦你降妖,而是要让你知晓,这关墙隔开的,不仅是地理南北,更是秩序与混沌。”
说罢,胡三太奶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夜色中。玄清望着窗外的山海关,终于明白为何历代出马仙对这片雄关望而却步。那些关于“乾隆金口玉言”“胡三太奶发愿”的传说,不过是百姓对这层玄机的通俗解读,真正的禁忌,是姜子牙立下的天道铁律,是人间凝聚的龙气正气,是正统神佛的神威庇护。
三日后,玄清在山海关下布下法阵。那作恶狐妖果然现身,试图冲破关墙逃往关外。可就在它靠近关楼的瞬间,天空乌云密布,关墙之上金光暴涨,打神鞭的虚影在云层中闪现,狐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无形的力量困住。玄清趁机祭出符箓,将其收服。
看着狐妖在法阵中痛苦挣扎,玄清忽然想起胡三太奶的话。山海关从来不是一道普通的城墙,它是三位大神共同筑起的界限,守护着关内的人间烟火,也约束着关外的异类生灵。这道界限,无关善恶,只为秩序。
多年后,玄清归隐终南山,将这段经历记载于《玄门异闻录》中。而山海关依旧矗立,城砖上的斑驳痕迹,既是历史的印记,也是三位大神镇关的佐证。关外的出马仙们,依旧恪守着那个古老的禁忌,因为他们深知,那道雄关之后,是他们永远惹不起的天地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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