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周仓的汉子,早先是跟着黄巾军混饭吃的。
这人长得那叫一个粗犷,板肋虬须,两只胳膊有着举大鼎的力气。
在卧牛山那片地界,向来是他把别人抢得精光,从来没人敢动他一根汗毛。
可偏偏在古城外头那座卧牛山脚下,周仓这一回算是踢到了铁板。
他让人给连捅了三个透明窟窿,浑身是血,跟个落汤鸡似的跑回来找关羽诉苦。
那年头,正是建安五年。
在他看来,普天之下能挡住他三刀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一听周仓这番哭诉,关羽的第一反应压根不是防备,而是火冒三丈。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大哥刘备就在前头不远,三弟张飞在古城候着,眼瞅着咱们哥几个就要团圆了,这时候居然有个不知死活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二话不说,关羽拎起那口重达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怒气冲冲地杀上了卧牛山。
后来的结局大伙都门儿清:刘备眼睛毒,一眼瞅出那是赵云,原本剑拔弩张的误会立马变成了欢天喜地的大团圆。
但这儿有个挺好玩的假设:要是刘备当时脚程慢了点,或者正好去草丛里方便了,没拦住。
这俩人真要是动上手,最后会是个啥下场?
好多人大概会觉得,那肯定得拼个你死我活,血流成河。
错。
要是把这场架掰开了揉碎了分析,你会发现,这两人哪怕没人拉架,也绝对弄不出人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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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到了这种级别的顶尖高手过招,拼到最后,靠的早就不是手里的铁疙瘩,而是脑子。
咱们把时间往回倒,拨到两人刚照面的那一刻。
那会儿的赵云,日子过得挺憋屈。
他刚从袁绍那儿跑出来,就是因为看不惯那帮人的作派。
满世界找刘备找不到,只能在卧牛山落草为寇,顺手把裴元绍那帮残兵给收编了。
赵云心里窝着一团火。
一边是一身本事没地儿使,另一边是刚收的小弟裴元绍让人给宰了,现在的跟班周仓又领着人来找茬。
这时候瞧见关羽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赵云脑子里的判断是啥?
强敌压境。
在这个念头底下,赵云的对策就一条:死磕到底,守住这一亩三分地。
再瞅瞅关羽。
这会儿的关羽,自信心那是膨胀到了极点。
白马坡那是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多大的排场?
他对自己的刀法那是有一百个放心。
看着眼前这个白袍小将,关羽只当是曹操派来的追兵,或者是哪个没长眼的强盗头子。
这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心思,就把前五十个回合的剧本给写好了。
这五十个回合,绝对是针尖对麦芒,火星子乱溅。
关羽打架,讲究个“势”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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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刀八十二斤的分量,借着赤兔马的冲劲和那股子神力,头三刀劈下来基本就是阎王帖。
颜良咋没的?
就是没抗住这股子排山倒海的“势”。
所以一交手,关羽绝对是下死手。
他的目标很单纯:三个照面之内,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袍小子劈下马,给周仓那倒霉蛋出气。
可打着打着,关羽就会觉出不对劲来。
这小子的枪,太快了。
照着书里的说法,赵云那枪法叫“若舞梨花,如飘瑞雪”。
啥意思?
就是快得让人眼花,密得泼水不进,让你防不胜防。
关羽一刀狠劈下去,感觉就像砍进了一团棉花堆里,千钧之力让人家卸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那条银枪就像毒蛇吐信子似的,专门奔着他的破绽扎过来。
千万别以为赵云是玩技巧的就没力气。
后来在长坂坡,他怀里揣着阿斗还能连着干翻五十多员曹营猛将,这体力条那是满格的。
当年在穰山,他和许褚硬碰硬干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许褚是谁?
那是能倒拽牛尾巴的怪力男。
所以,前五十个回合一过,俩人心里都得“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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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会琢磨:这哪是什么山贼啊?
曹操手底下徐晃、张辽我也过过招,也没这么难缠。
这家伙到底哪路神仙?
赵云也会犯嘀咕:这红脸大汉好大的力气,刀法这么霸道,绝不是无名鼠辈。
这会儿,原先那个“速战速决”的算盘就打不响了。
双方都会不约而同地换频道,进入第二个模式:相持与试探。
等到打到一百个回合的时候,局面就得发生点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不在手上的招式,而在心眼儿里。
大伙都知道,关羽这人虽然傲气冲天,但他有个毛病:惜才。
当年在下邳,他对张辽客客气气;后来在长沙,他对黄忠手下留情。
为啥?
就因为他敬重有真本事的好汉。
打了一百回合还拿不下,关羽心里的火气早就散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他会开始重新打量对手:这人枪法路子正,气质也不俗,怎么就干起了落草为寇的勾当?
更要紧的是,关羽会发现,这人不像是曹操派来的。
曹操手底下的将领,见了他关羽,要么像蔡阳那样咋咋呼呼其实草包一个,要么像夏侯惇那样虽然硬气但心里多少有点发怵。
眼前这位不一样。
他眼睛里没有那种要吃人的杀气,只有防守时的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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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赵云这边,心理活动那更是翻江倒海。
赵云这人心细如发。
他在公孙瓒帐下混饭吃的时候,其实见过关羽一面。
虽说那是陈年旧事了,而且当时大伙都围着刘备转,未必有多深的交情,但那个红脸长须的模样,多少会留个影儿。
打着打着,赵云会觉得越看越眼熟。
再加上这红脸大汉一口地道的河东腔调,每一刀虽然势大力沉,但好像并没有那种想要人命的阴毒招数。
赵云心里的那个念头会像野草一样疯长:这人…
该不会就是主公日思夜想的二弟吧?
一旦有了这个怀疑,赵云的枪法立马就得变。
从“全力御敌”变成“只守不攻”。
这就是赵云和张飞最大的不同。
要是换了张飞,哪怕怀疑你是自家人,打得兴起也得先在你身上捅两个透明窟窿再说。
但赵云是那种外表极其雄壮、内心极其冷静的类型。
他这一辈子,除了长坂坡为了救主杀红了眼,平时极少干这种没意义的杀戮。
他不敢赌。
万一真是关羽,这一枪扎实在了,以后怎么跟刘备交代?
于是,一百回合往后,场面上会出现一个很诡异的画面:关羽攻势如潮水,赵云守得像铁桶,但双方都没了刚开始那种“非弄死对方不可”的狠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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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僵局咋破?
要是刘备一直没露面,打到一百五十回合,大概率会出现这么一幕。
赵云卖个破绽。
这不是打不过,是故意的。
比如在使出那一招“盘蛇七探枪”的时候,故意慢上半拍,或者在侧身躲那招拖刀计的时候,稍微停那么一下。
这其实就是个信号。
高手过招,这种级别的破绽,对方是能读懂的。
关羽是啥人?
他是傲,但他不傻,更不屑于占这种便宜。
看到对手露出这么明显的空档,而且明显是有意收着力气,关羽那刀绝对劈不下去。
那把八十二斤的大刀,会顺势架在赵云的肩膀头上,或者硬生生停在半空。
这会儿,双方的聊天窗口就打开了。
关羽会把那双丹凤眼一眯,喝道:“你是何人?
这般好武艺,怎么甘心落草为寇?”
这一问,局就解了。
赵云只需要把手一拱:“在下常山赵子龙,特来寻找刘皇叔。”
只要“常山赵子龙”这五个字一出口,关羽那张大红脸立马就能笑出一朵花来。
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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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刘备这一路上,念叨这名字念叨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所以说,这场架打到最后,根本用不着刘备来喊停。
这两个人,一个是义薄云天,一个是忠心耿耿。
他们的骨子里,都刻着“理智”这两个字。
关羽的傲,那是建立在实力基础上的自信,一旦对方实力得到认可,他比谁都讲理。
赵云的勇,是建立在谨慎基础上的执行力,一旦情况不明朗,他比谁都懂得克制。
曹操要是看到那一幕,估计做梦都能笑醒:刘备这大耳贼,还没见面呢,两员虎将先自相残杀玩完了,这天下还需要我费劲去打吗?
回过头来再看卧牛山这一战,虽说没打成,但它的分量一点不比真打了小。
这是一道分水岭。
在此之前,刘备的团队那是“兄弟帮”,靠的是关羽张飞的猛劲和义气。
在此之后,随着赵云的正式归队,刘备集团开始有了“职业军人”的标杆。
赵云在这一战(哪怕是脑补的战斗)中露出的素质——武艺绝顶却不狂妄自大,遇上强敌能冷静判断,对战局有着极强的掌控力——正是后来他在长坂坡、在汉水之战能屡建奇功的根本原因。
而关羽,也通过这次没打成的对决,再次证明了自己的眼光。
他这一辈子看不起的人多了去了,骂过颜良是插标卖首,骂过孙权是碧眼小儿,但他唯独对赵云,始终保持着极高的尊重。
这种尊重,或许就源于那种强者之间的直觉:
哪怕没真正交手,我也知道,你是那种可以把后背托付给你的战友。
至于那个倒霉催的周仓,捂着伤口看着这两位大佬握手言欢,估计心里也在算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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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打,挨得虽然冤枉,但给大哥换来这么个帮手。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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