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五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抄家风暴,打破了桐城张府的宁静。
张廷玉,这位曾辅佐康熙、雍正、乾隆三朝、权倾朝野的汉臣老臣,被人搜出36万两白银。
一时朝堂震动,百官哗然,按常理推断,这样的金额几乎是坐实了贪污大罪,等待他的,恐怕是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命运。
但令人不解的是,几日之后,乾隆竟下旨:“快!将所有财物如数归还张府。”
这究竟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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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少年
清康熙十一年秋,安徽桐城的张宅里传出一声啼哭,张英抚着襁褓中的婴儿,眉间不觉舒展几分,这是他的次子张廷玉。
张家自明末以来,便是桐城一带赫赫有名的书香世家,世代皆有仕人之志,张英身为康熙朝大学士,才望显赫,却从不以权势骄人。
张廷玉自幼便在父亲这般熏陶下成长,耳边听的不是金戈铁马,尽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圣人教诲。
康熙三十九年,张廷玉考中进士,入翰林院为庶吉士,从此开始了他的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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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第一份差事,是在刑部侍郎任上,处理一桩山东盐贼劫掠案。
此案牵涉众多、波及南北,被康熙视为重大治安事件,亲自点将张廷玉前往处理。
年纪轻轻的张廷玉肩负重任,却不慌不乱,耐心审案、细致取证,硬是将这宗复杂案件审理得井井有条。
康熙得报后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将他调任吏部侍郎,这不仅是对他的嘉奖,更是一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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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时的清廷之中,汉臣地位并不稳固,康熙虽推崇汉学,重用汉臣,却始终无法完全打破体制内的满汉藩篱。
许多汉臣即便才学出众,也难以在朝堂上掌握实权,但张廷玉却能一步步往上走,除却父荫之助,更因他那一套“绵里藏针”的为官之道。
在翰林院期间,他一面潜心修撰《明史》,一面在朝堂各项议事中小心谋划,从不抢功,却能精准判断君意。
他很少在朝中树敌,却从不附庸风雅,也不拉拢朋党,满洲权贵们虽对这个沉默寡言的汉臣戒备,却找不出他的半点过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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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文武多议政,张廷玉却总是言语精炼,从不轻言妄语,他的这一份谨慎和沉稳,在康熙晚年尤其显得难能可贵。
康熙帝在朝数十年,子嗣众多,朝堂之中暗潮涌动,所谓“九子夺嫡”,更是宫廷内外的一场风暴。
张廷玉身处其间,却能如履薄冰而不失节操,既不站边,也不落井下石。
他在关键时刻以一封措辞得体、忠诚为主旨的奏疏,既表明立场,又不招猜忌,康熙见其忠厚可用,便将他留在吏部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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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心腹
雍正帝继位之初,处境并不轻松,他虽贵为皇四子,却是通过一场扑朔迷离的“遗诏”上位。
朝中风言风语不断,满洲贵胄中对其态度微妙,一时间满汉权衡、宫廷内部人心浮动。
正是在这样的敏感时刻,一个不事张扬、稳重得体的汉臣进入了他的视线,那就是张廷玉。
雍正素有“勤政如命”之誉,他在位十三年,几乎无一日懈怠,手批奏折数以万计,政策推行雷厉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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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一位能够真正懂他、协助他、分担政务的心腹,而非仅能传令的“臣属”。
张廷玉多年来于吏部操持不怠,政务清明,又因性情沉稳、言辞中肯,渐渐从众多汉臣中脱颖而出。
雍正三年,张廷玉奉旨兼任军机大臣,成为军机处成立后的首批成员之一,自此,他进入真正的核心权力圈。
与鄂尔泰等满臣共事期间,他虽为汉人,却毫不自卑;在政务交锋中,他常以事实服人、不以情绪入事,赢得了雍正帝高度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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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大小事务,雍正几乎事必躬亲,但张廷玉的奏折却极少有朱批驳回之例。
更令人动容的,是雍正帝对张廷玉的“知遇之恩”已远超职务与俸禄的层面。
雍正晚年,政事繁重,体力不支,他常常于圆明园中召见张廷玉,垂询朝政,或长谈国策。
二人虽为君臣,实则更近于谋主与知己,雍正赏赐张廷玉的频率之高、分量之重,也令满朝文武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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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器皿、田宅庄园、衣物器玩,无不丰厚,且屡屡亲题诰封、御制诗篇加以鼓励。
张廷玉在此期间并非没有对手,最著名的,当属鄂尔泰。
一个是汉臣代表,一个是满臣权贵,二人同为实权大员,却因政见和背景迥异,常有龃龉。
但不同于鄂尔泰的锋芒毕露,张廷玉在争议中更显沉稳,他不抢功、不讽刺,偶尔失语也自请责罚,久而久之,雍正对他的偏爱愈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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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朝漫长的历史中,能够“配享太庙”的非皇室大臣屈指可数,多为开国元勋、战功赫赫的满洲将领。
而张廷玉,一介汉臣文官,却在雍正帝生前就被口头允诺“百年之后,得配享太庙”,此为清代仅有、史册罕见之殊荣。
雍正十三年,世宗驾崩,朝堂震动,政局一度动荡,顾命大臣中,张廷玉名列其中,与满洲宗亲共同辅佐太子登基。
他沉着应对,恪守本分,不逾雷池,乾隆即位后,初期亦对他礼遇有加,一度延续父皇旧制,继续倚重这位“汉臣老臣”。
那一年,张廷玉六十有七,官至一品,赐号“勤宣”,可夜宿皇宫,可荣耀的背后,亦藏着危机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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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反目
乾隆帝与张廷玉之间的隔阂,起初并非来自政事,而是一种世代更迭的心理冲突。
雍正帝治政严苛,凡事严控,张廷玉早已习惯在他设定的逻辑中言行自如。
但乾隆帝虽亦勤政,却更讲求“威仪”与“自我风骨”,他要的是“臣子听令”,而不是“左右得力”。
张廷玉不觉已年迈,却仍以“顾命老臣”自居,言语中未曾有意,却往往触动乾隆的隐忍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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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在几次政务奏对中,张廷玉提出异议,言辞直白,虽然未逾越君臣之礼,却屡屡使乾隆感到“被指导”而非“被辅佐”。
最让乾隆难堪的一次,是在朝会之上,群臣对某项法令议而未决,张廷玉略抬衣袖,语气平淡却清晰地说:“此议前朝已有例可循,无需另改。”
乾隆面无表情地点头,甚至轻言“爱卿所言极是”,但回到宫中,他却彻夜未眠,翻阅旧档,反复批改,最终还是推行了新制。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乾隆十三年,这一年,张廷玉再次上疏致仕,请求告老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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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没有立刻准奏,而是御笔批复:“卿受两朝厚恩,又奉皇考遗命,配享太庙,岂有配享之臣不终其职?”
字字皆是推诿,却也将“太庙”二字再度置于重压之中。
张廷玉不但未退避,反而直奏要求皇帝“给一纸保证”,以证自己身后不失前朝旧恩。
更匪夷所思的是,他在得到乾隆亲笔手谕后,竟只派儿子张若澄入宫谢恩,自身却安坐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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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得知此事,震怒非常,立刻下令军机拟旨,令张廷玉翌日进宫面陈,言语虽仍温和,实则杀气腾腾。
圣旨尚未出宫门,张廷玉竟已于天明亲赴内廷请罪,这一行为非但未得乾隆宽宥,反而令他更加心寒。
乾隆心中所想已非单纯的“臣不恭敬”,而是“张廷玉在宫中有耳目,提前得知圣旨”。
他甚至怀疑,军机大臣傅恒、汪由敦与张廷玉暗通消息,于是当即下旨彻查军机处言泄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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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风声鹤唳,军机大臣人人自危,张廷玉却仍不动如旧,面色如常。
乾隆看似宽容,实则已开始布局,乾隆十四年冬,张廷玉再次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致仕。
乾隆表面恩准,并赐御诗三章,声称“以慰老臣”,实则暗中命人收集张廷玉家中田产、往来账目,调查其所受赏赐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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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家反转
乾隆十五年夏,桐城张府,一封冷峻的圣旨自京而至,随着旨意抵达,一队御前侍卫和户部官员随之而来,奉命对张廷玉府第进行彻查。
谁也未曾想到,这位曾三朝为官、受皇恩浩荡的老臣,竟迎来了朝廷亲派的“抄家队伍”。
名义上,此次调查针对的是张廷玉的女婿,原任四川学政朱荃。
据查,朱荃于任上有贪赃枉法之嫌,私下贿卖生员、匿母丧不报,违制乱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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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虽不牵涉到张廷玉本人,却因其为亲家,加之朱荃生前常往来张府,乾隆便以“彻查关联”为名,将查办对象扩大至张廷玉全家。
那日正午,抄家官兵进入张宅,张廷玉此时年近八十,已须发皆白,却神情不乱,只命人开门接旨,亲自监督各处开箱点库,不避讳,不回避,不推脱。
几轮清查之后,最终,在张府内库中,查出白银三十六万两,另有金器珍玩若干。
乾隆初闻此讯时,并未惊讶,反而冷笑一声:“好你个文臣清流,藏得倒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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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这下终于抓到了张廷玉“真实面目”,足以一击致命。
乾隆未急定罪,而是命人彻查银款来源,查阅账目出入,张廷玉面对突如其来的贪污指控,却从容如常。
接下来的数日,朝中内务府、户部、监察御史轮番调阅张府账本,从京师到桐城,从库银赏赐到私户入账,一笔一划,逐一比对。
结果却令所有人哑口无言,张廷玉所藏之三十六万两,居然全部有据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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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为康熙、雍正两朝赏赐所得,还有部分为致仕后乾隆所赐的退休银两及岁奉积存,另有张家祖产田租、子孙仕途所得收入。
更让人称奇的是,张府账册之清晰、规制之整洁,竟超过多数朝中官府账簿,年年有目、件件归类。
账目查毕,呈至乾隆案前,乾隆阅毕良久,手中玉笔久久未落。
若执意定罪,势必被天下耻笑“无中生有”;若坦承误判,则颜面扫地,帝王之威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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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乾隆亲发圣旨,命内务府将张廷玉所抄之金银、珍宝,悉数原封不动归还,并附赠黄玉印一方、古书三箱,作为“歉意赏赐”。
这场风波,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是帝王与老臣之间最后一场权力与尊严的较量。
不久之后,张廷玉病逝,乾隆最终还是让他配享太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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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抄家风波,不仅为一代重臣张廷玉画上了沉静的句号,也为世人留下一则警世传奇:最锋利的武器,不是刀剑,而是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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