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太平洋边上有个地方，地图上没标，卫星也拍不着，普通人活不到三十岁就死在那儿了，我问过一个退伍的老兵，他说那里的空气有核辐射的味儿，每吸一口气，就跟死神握一回手。
苏联时候有条规矩，看见堪察加半岛就别开口，踏上那地儿就别睁眼，八四年有个日本游客偷偷溜进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港，第二天尸体在河里漂着，肚子让棕熊掏了，当地人只当是野兽闹的，没人留意他相机里那三张军舰的照片。
现在导航软件上能看见维柳钦斯克湾，但真正危险的还在海底，有次我跟科考队坐深潜器下去，透过玻璃看见六艘核潜艇躺在海底，排成一个箭头，像睡着的巨兽，当地渔民说这些潜艇能同时对着纽约、洛杉矶和旧金山，弹头多到能把整个西海岸掀翻。
最吓人的是自然环境，火山灰落满潜艇甲板，像一层黑布盖着，底下岩浆随时可能炸出来，去年冬天有个地质队在克柳切夫火山脚底下没了影，搜救队找到他们时，每个人都还保持着跑步的姿势，可脸上没一点表情，硫化氢来得太快，他们连叫都来不及叫。
驻军家属说，这儿的孩子常半夜惊醒，因为听见了海底的轰鸣，后来才知道是核潜艇启动发动机的声音，有个小女孩画了一幅画，满纸都是黑熊和冒火的山，角落里歪歪扭扭写着，爸爸说我们家住在怪物的肚子里。
去年开放旅游后，我看见游客穿着冲锋衣，举着手机拍照，他们不知道脚底下是洲际导弹发射井，不知道林子里巡逻的棕熊比士兵还多，有个中国旅行团的导游悄悄问我，这里安全吗，我指了指远处冒烟的火山，说，看见没，那是俄罗斯在给美国烧纸钱。
晚上在基地食堂吃饭，老兵们聊起冷战时候的事，一个满脸冻疮的老头突然放下叉子，说八三年有架侦察机差点飞进来，我们手按在红按钮上，克里姆林宫的电话就响了，他摸着胸前的勋章，说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
离开那天，黑瞎子的海岸线泛着一种说不清的蓝光，渔民拿着生锈的望远镜朝海平线比划，说你瞧见那影子没，北风之神刚巡完海，明天就开船去美国后院钓鱼，远处冰山裂开，轰的一声，像是在笑那些还把这儿当景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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