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那些没说出口的爱

以前总跟身边人吐槽，我爸妈大概是最不耐烦的父母。不像别人爸妈那样，温柔又有耐心，不管我问什么、说什么，他们永远都是一副“别烦我”“知道了知道了”的样子，语气里的敷衍，好像要溢出来似的。

小时候放学，别的小朋友爸妈都会在校门口等，嘘寒问暖，问今天在学校吃了什么、玩了什么。而我爸妈，从来不会来接我，每次我背着书包跑回家，推开门喊一声“爸妈，我回来了”，得到的永远是我妈的一句“吵死了，赶紧写作业去”，或者我爸的一句“别嚷嚷，没看见我在忙吗”。

那时候年纪小，特别敏感，总觉得他们不喜欢我，觉得我是多余的。有一次，学校组织手工活动，我费了整整一个下午，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满心欢喜地拿回家，想送给我妈，盼着能得到一句夸奖。

结果我妈正忙着做饭，手上全是面粉，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小房子，皱着眉头说了一句“弄这玩意儿有什么用，浪费时间，赶紧扔一边去，别挡着我干活”。语气里的不耐烦，像一盆冷水，一下子浇灭了我所有的欢喜。

我攥着小房子，躲在房间里偷偷哭了好久，把小房子藏在了衣柜最里面，从那以后，再也没敢给他们送过我做的任何东西。我甚至偷偷想，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他们才这么不耐烦，才这么不喜欢我。

上小学的时候，我特别怕黑，每天晚上睡觉，都要开着小夜灯，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看不到人，就会哭着喊爸妈。可每次喊他们，我爸都会不耐烦地吼一句“哭什么哭，多大了还怕黑，自己睡”，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

我妈偶尔会进来，拍我两下，语气也不好“别闹了，赶紧睡，我还要洗衣服呢”，说完就转身走了，连房门都不会给我留一条缝。那时候我总觉得，他们的心好硬，连我害怕都不在乎，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舍不得说。

还有一次，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一大块皮，流了好多血，疼得我直哭，一瘸一拐地跑回家找他们。我妈看到我膝盖上的伤，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皱着眉不耐烦地说“跟你说过多少次，走路慢点，你就是不听，现在摔了吧，活该”。

我爸也在一旁附和“这点小伤，哭什么哭，男子汉（我是女生，他总这么说）要坚强，自己去拿碘伏擦擦”。我站在原地，哭得更凶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委屈，明明我已经很疼了，他们不仅不心疼，还反过来说我。

后来我慢慢长大，也就不再指望他们能对我温柔一点、有耐心一点。有什么开心的事，不会再跟他们分享，因为知道，他们只会不耐烦地打断我；有什么难过的事，也不会再跟他们说，因为知道，他们只会觉得我矫情、麻烦。

我开始学着自己扛所有的事，自己解决所有的问题，哪怕受了委屈，哪怕遇到了困难，也不会再找他们求助。我甚至故意跟他们保持距离，少跟他们说话，尽量不惹他们不耐烦，久而久之，我们之间的话就更少了，有时候坐在一起吃饭，全程都不会说一句话。

真正读懂他们的不耐烦，是在我上高中的时候。那时候我住校，每个月只能回家一次，每次回家，都能看到他们好像又老了一点，头发也白了一些，只是他们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耐烦。

有一次，我感冒了，咳嗽得特别厉害，晚上睡不着觉，实在忍不住，就给我妈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我妈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语气“大半夜的，打电话干什么，我都睡着了”。我小声说“妈，我感冒了，咳嗽得厉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还是不耐烦，但能听出一丝着急“怎么又感冒了？是不是没盖好被子？宿舍里有没有药？没有的话，明天让你爸给你送过去”。我连忙说“不用不用，我有药，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挂了电话，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第二天早上，我刚起床，就收到了宿管阿姨的电话，说我爸妈在学校门口等我。我赶紧跑过去，就看到我爸手里拿着一大袋感冒药、止咳药，还有一碗温热的粥，我妈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眉头皱着。

看到我，我妈又开始不耐烦“跟你说让你爸给你送药，你还说不用，你看你，咳嗽得这么厉害，再不吃药，就该拖成肺炎了”。我爸也在一旁补充“这粥是你妈早上五点就起来给你煮的，说你感冒了，喝点粥舒服”。

那一刻，我突然愣住了，看着他们疲惫的眼神，看着我妈眼底的红血丝，看着我爸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粥，我突然就懂了。他们的不耐烦，从来都不是不在乎，不是不心疼，而是他们不知道怎么表达，不知道怎么温柔地对我。

我妈嘴上说着不耐烦，却在挂了电话后，一夜没睡好，早上五点就起来给我煮粥、收拾药；我爸嘴上说着不耐烦，却冒着寒风，开车一个多小时，把药和粥送到学校门口，只为了让我能吃点热的、吃点药。

那天，他们站在学校门口，跟我说了好多话，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耐烦，叮嘱我按时吃药、按时吃饭、别熬夜、好好学习，絮絮叨叨的，从来没有过这么多话。直到上课铃响了，他们才催我“赶紧进去吧，别迟到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突然就哭了。我想起了小时候，我怕黑，晚上哭着喊他们，第二天早上，就会发现我的小夜灯被换成了更亮的；我想起了小时候，我摔了一跤，他们嘴上说着我活该，却在我睡着后，偷偷给我擦碘伏、敷药膏；我想起了小时候，我做的小房子，虽然被他们说浪费时间，却被他们偷偷收了起来，直到后来我收拾房间，才在衣柜的角落里发现，小房子被保存得好好的，没有一点损坏。

原来，他们从来都没有不喜欢我，从来都没有不在乎我。他们的不耐烦，只是一种笨拙的表达方式，是他们藏在骨子里的温柔，是他们没说出口的疼。他们不会说温柔的情话，不会做浪漫的事，却会把所有的爱，都藏在那些不耐烦的语气里，藏在那些不起眼的小事里。

后来，我每次回家，都会主动跟他们说话，跟他们分享学校里的事，哪怕他们还是会不耐烦地打断我，我也不会再难过，不会再委屈。因为我知道，他们的不耐烦里，全是对我的牵挂，全是对我的疼惜。

我也开始学着对他们温柔一点，学着理解他们的不耐烦，学着读懂他们藏在语气里的爱。我会主动帮我妈做家务，会提醒我爸少抽烟、少喝酒，会在他们累的时候，给他们倒一杯热水、捶捶背。

其实，很多父母都是这样，他们不善于表达，不会温柔相待，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用最不耐烦的语气，默默守护着自己的孩子。他们的爱，不张扬，不热烈，却最真诚，最长久。

长大后才懂，爸妈的不耐烦，从来都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深沉，太笨拙。他们把所有的疼惜，都藏在了那些看似敷衍的语气里；把所有的牵挂，都藏在了那些不起眼的小事里。愿我们都能读懂父母的笨拙，读懂他们藏在不耐烦里的爱，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