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揣着商铺房本和五十万存款,搬进了儿子家。
儿媳笑着接过行李,说要让我享清福。
每天三菜一汤不重样,儿子陪我散步唠嗑,连十岁的孙子都黏着我捶背。
邻居羡慕我有福气,我也觉得晚年终于有了依靠。
直到那天晚饭,儿子叹着气说要裁员,儿媳顺势问起我的商铺租金。
我正想拿钱帮衬,旁边的孙子突然开口。
“奶奶,爸妈说等你签了字,就把商铺抵押给银行!”
我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抬头就撞见儿子儿媳瞬间煞白的脸......
01
“妈,您就把这当成自己家,千万别拘束。”
王娟接过张桂兰手里的行李包,脸上的笑容温和得体,她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就为了在家迎接婆婆。
张桂兰站在儿子家宽敞明亮的客厅里,脚下是光洁的瓷砖地板,手里还提着那个用了多年的布袋子,她从老房子带来的两个行李箱并排靠在墙边,在这个装修现代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娟儿啊,妈这次真是麻烦你们了。”张桂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局促,“我一个人住着也是冷清,你们总说需要照顾,我就厚着脸皮来了……”
“您这说的什么话!”李伟从书房走出来,身上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您是我妈,来儿子家住不是天经地义吗?再说了,您现在年纪大了,一个人住我们也不放心。”
张桂兰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六十五岁了,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还算硬朗,老伴三年前因病去世后,她就一个人守着市中心那间三十平米的商铺,靠收租金过日子,手里还有一笔五十万的养老存款,儿子在省城成了家,娶了个能干媳妇,孙子都十岁了,她原本觉得晚年这样过也不错,直到半年前儿子儿媳开始频繁打电话,说她不跟他们住就是不让他们尽孝。
“奶奶!”
十岁的李天从房间里跑出来,扑进张桂兰怀里,孩子还小,不懂大人间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奶奶来了,以后家里会更热闹。
“天天长高了。”张桂兰摸摸孙子的头,眼眶有些发热。
“妈,您的房间我们收拾好了。”王娟引着张桂兰往次卧走,“就是这间,朝南的,阳光最好,本来是天天的书房,我们让他搬到小房间去了。”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台上还摆着两盆绿萝,叶子翠绿鲜亮,显然是刚浇过水。
“挺好的,挺好的。”张桂兰连声说。
她打开行李箱,开始往外拿东西,几件洗得发软的衣服,一个老式相框,里面是她和老伴的合影,还有一些瓶瓶罐罐,降压药,钙片,零零散散摆了一桌子。
王娟站在门口,看着婆婆那些简朴的行李,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妈,那些旧衣服就别拿出来了,周末我带您去买新的。”
“不用不用,这些还能穿。”张桂兰连忙摆手,“你们别破费。”
“破费什么呀。”王娟走过来,拿起一件领口磨得起毛的毛衣,“这都穿多少年了?您现在住我们家,穿成这样出门,别人还以为我们虐待您呢。”
话说得轻轻柔柔的,张桂兰却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默默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最底层。
晚饭是王娟做的,四菜一汤,有鱼有肉,摆盘精致。
李伟坐在餐桌主位,夹了一块清蒸鱼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
“妈,您尝尝这个鱼,娟娟特意学的,说是对老年人好。”
张桂兰赶紧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好吃,娟儿手艺真好。”
“妈喜欢就好。”王娟笑得眉眼弯弯,“以后您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给您做,您辛苦一辈子,现在该享享福了。”
整顿饭,张桂兰吃得心里暖洋洋的,儿子不时给她夹菜,儿媳说话温声细语,孙子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趣事,这样的家庭氛围,是她独居时想都不敢想的。
晚上八点,张桂兰要帮忙洗碗,被王娟坚决拦住了。
“妈,您去休息,这些活儿我来就行,您来了我们家,就是来享福的,哪能让您干活。”
李伟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妈,您就安心住着,以后家务事都让娟娟做,您就负责吃好喝好,养好身体。”
张桂兰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连连点头。
躺在陌生的床上,张桂兰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隔壁儿子儿媳压低声音的说话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新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阳光味道,不像她家里那个,用了十几年,早就睡出了她脑袋的形状。
02
第二天一早,张桂兰六点就起床了,轻手轻脚走到客厅,却发现王娟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王娟回头看到她,有些惊讶,“是不是床不舒服?”
“没有没有,挺好的。”张桂兰连忙说,“我就是习惯了早起,想着给你们做早饭……”
“哪能让您做。”王娟把她扶到餐桌前坐下,“早饭我已经准备好了,小米粥,水煮蛋,还有您爱吃的酱菜,您坐着,我给您盛。”
张桂兰看着儿媳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接下来的日子,张桂兰过上了她从未想象过的“享福”生活。
王娟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一周不重样,还特意买了老年食谱研究。
李伟每周都会抽时间陪她散步聊天,周末还带她去公园晒太阳。
孙子天天更是黏她,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奶奶,给她讲学校的事,还学会了给她捶背。
邻居见了都夸:“张阿姨,您可真有福气,儿子儿媳这么孝顺,孙子又懂事。”
张桂兰也觉得自己真有福气,老伴虽然走得早,但留给她这么好的儿子一家,晚年也算是有了依靠。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
那天晚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李伟突然叹了口气。
“最近公司效益不好,可能要裁员。”他揉着太阳穴,“天天马上要升初中了,学区房还没着落,压力真大。”
王娟给他倒了杯水,轻声安慰:“别想太多,总会好起来的。”
张桂兰听着,心里跟着揪起来:“伟啊,要是真困难,妈这里还有点钱……”
“妈,您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李伟连忙摆手,“我就是随便说说,哪能用您的钱。”
“就是,妈您的钱自己留着养老。”王娟接过话头,“不过妈,您那商铺的租金现在是多少?我听说现在市场行情不太好,租户会不会欺负您年纪大?”
张桂兰愣了愣:“租金还行,一个月四千五,租户是老陈,租了五年了,人挺靠谱的。”
“四千五啊……”王娟和李伟对视一眼,“现在同地段的商铺都能租到五千多了,妈,您可能被坑了。”
张桂兰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老陈人挺好的……”
“妈,您就是太容易相信人。”李伟坐直身子,“这样吧,下个月我去帮您收租金,顺便跟租户谈谈,该涨就得涨,不能让人占便宜。”
张桂兰想了想,点点头:“也好,你去帮我看看。”
她没注意到,儿子儿媳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又过了一个月,张桂兰问起租金的事。
李伟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钱:“妈,这是这个月的租金,四千五,我跟老陈谈了,他说现在生意难做,暂时涨不了,我再观察观察。”
张桂兰接过钱,数了数,确实是四千五。
她没多想,把钱收好,还夸儿子能干。
直到两周后,她偶然在小区门口遇到来这边办事的老陈。
“张阿姨,您搬来儿子家住了?我说怎么好久没见您。”老陈热情地打招呼,“对了,上个月您儿子来找我,说租金要涨到五千,我答应了,钱直接转给他了,他收到吧?”
张桂兰的笑容僵在脸上。
“转……转给他了?”
“是啊,他说您把收租的事都交给他了,让我以后直接把钱转他卡上。”老陈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怎么,您不知道?”
张桂兰勉强笑了笑:“知道,知道,我就是问问。”
回到家,张桂兰坐在房间里,心里乱成一团。
儿子为什么要瞒着她?那多出来的五百块钱去哪了?
她想起这一个月来,儿子儿媳对她的好——新买的羊毛衫,高档的保健品,每天变着花样的饭菜。
这些,难道都是用她的钱买的?
03
正想着,王娟敲了敲门:“妈,我能进来吗?”
张桂兰赶紧整理表情:“进来吧。”
王娟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放在桌上:“妈,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谢谢娟儿。”张桂兰接过叉子。
王娟在她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妈,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是这样,您看您现在住我们这儿,老房子和商铺都空着,管理也不方便。”王娟斟酌着词句,“我和李伟商量了一下,觉得不如把商铺卖了,换成钱,一部分给您买养老社区的床位,一部分我们帮您做理财,这样既能保值,您晚年也更有保障。”
张桂兰心里一紧:“卖商铺?那可是我和你爸一辈子的心血……”
“妈,我们知道您舍不得。”王娟握住她的手,“但您想想,您年纪大了,管这些多累啊,交给专业的人打理多好,我们也是为您着想。”
“再说,”王娟压低声音,“现在骗子多,专门盯着老年人,您那存折、房产证放家里也不安全,万一被偷了怎么办?不如交给我们保管,我们帮您存在保险柜里。”
张桂兰看着儿媳真诚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儿子私吞租金的事,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现在儿媳又提出卖商铺,保管存款,这一切,真的只是为她好吗?
第二天,张桂兰提出想回老房子看看。
李伟立刻说:“妈,老房子好久没住人了,灰尘大,您别去了,我周末去帮您打扫就行。”
“我就是想回去拿点东西……”张桂兰坚持。
王娟走过来,温柔但坚定地扶住她的胳膊:“妈,您要拿什么跟我说,我去帮您拿,您腿脚不好,上下楼不方便。”
张桂兰看着儿子儿媳关切的表情,心里那点怀疑又开始动摇。
也许,他们真的只是关心她?
又过了一周,张桂兰午睡起来,想去客厅倒水喝。
经过儿子儿媳卧室时,发现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她悄悄推开门缝,看到王娟正蹲在衣柜前,手里拿着她的存折和商铺产权证,一边翻看一边用手机拍照。
“娟儿,你在干嘛?”
王娟吓了一跳,手里的存折掉在地上,她慌忙捡起来,脸上挤出笑容:“妈,您醒了?我在帮您整理东西呢,这些重要证件得收好。”
张桂兰看着她慌乱的表情,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消失了。
“整理东西需要拍照吗?”
“我……我是怕丢了,拍个照备份。”王娟强作镇定,“妈,您别多想,我就是为您好。”
张桂兰没说话,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所有的孝顺都是假的。
所有的关心,都是为了她手里的财产。
那天晚饭,张桂兰吃得很少。
李伟和王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对她格外殷勤,不停夹菜,说笑话逗她开心。
十岁的天天也觉察到气氛不对,小声问:“奶奶,您不舒服吗?”
“没有,奶奶很好。”张桂兰摸摸孙子的头,心里一阵酸楚。
这孩子是真的对她好,可他的父母……
饭后,李伟清了清嗓子:“妈,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张桂兰抬起头:“什么事?”
“我和娟娟咨询了律师,觉得您最好做个财产公证,再办个委托手续,这样万一您以后有什么情况,我们也能及时帮您处理资产。”李伟说得诚恳,“您看,您就我一个儿子,这些早晚都是要留给我的,提前规划好,对大家都好。”
王娟在一旁补充:“妈,现在很多老人就是因为没提前规划,走了之后子女为了财产闹得不可开交,我们这也是为了避免麻烦。”
张桂兰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突然笑了。
“你们想得真周到。”
李伟和王娟以为她答应了,脸上露出喜色。
“那妈,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带您去公证处……”
“不过,”张桂兰打断他,“我还没老糊涂呢,这些事,我自己还能处理。”
04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王娟的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妈,您误会了,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张桂兰放下筷子,平静地看着他们,“是想帮我保管存折?还是想替我卖商铺?或者是,想让我签个委托书,把一切都交给你们?”
李伟和王娟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天天突然放下筷子。
“奶奶,我听见爸爸妈妈偷偷说,等您签了字,就把商铺抵押给银行,还说您的存款要用来给我买学区房,剩下的钱爸爸要用来换新车!”
童言无忌。
却像一颗炸弹,在餐桌上炸开。
李伟的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站起来:“天天!胡说什么!”
王娟也慌了,一把拉过儿子:“你这孩子,瞎说什么!肯定是听错了!”
天天被父母的反应吓到了,眼圈一红:“我没听错……昨天晚上你们在房间里说的,我都听见了……”
张桂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看着儿子儿媳慌乱辩解的样子,看着孙子委屈的表情,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他们不仅想拿走她的钱,还想抵押她的商铺。
原来,这半年的孝顺,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
原来,在儿子眼里,母亲不是母亲,是提款机。
“妈,您别听孩子瞎说。”李伟努力挤出笑容,“天天肯定是做梦了,或者听错了,我们怎么可能……”
“够了。”张桂兰打断他,声音很轻,却让李伟闭上了嘴。
她慢慢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她养大的儿子,这个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儿子。
“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没有眼泪,只有心寒。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
张桂兰想起老伴去世前说的话:“桂兰啊,咱们的钱,你得攥紧了,儿子有儿子的日子,你不能什么都给他。”
她当时还怪老伴多想,说儿子不是那种人。
现在她知道了。
老伴看人,比她准。
第二天,张桂兰像往常一样起床,吃早饭,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伟和王娟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脸色,见她没有发作,稍微松了口气。
“妈,昨天天天说的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王娟给她盛粥,“孩子小,不懂事,胡说的。”
“我知道。”张桂兰接过碗,“孩子的话,哪能当真。”
李伟和王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侥幸。
他们以为,母亲信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张桂兰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
吃过早饭,儿子儿媳上班,孙子上学,家里只剩下张桂兰一个人。
她回到房间,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她的存折、房产证,还有一些重要的单据。
她一张一张检查,突然发现,降压药的瓶子不对劲。
她常年吃的降压药,瓶子应该是棕色的,可手里这个,是白色的。
她打开瓶子,倒出几颗药片,放在手心仔细看。
颜色、形状,都和以前的不一样。
她心里一紧,拿着药瓶走到客厅,用手机拍了照,上网搜索。
搜索结果让她后背发凉。
这不是降压药。
这是最普通的维生素片。
她的降压药,被换了。
是谁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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