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千张老照片里打捞山东历史记忆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李苗 刘志坤

“山东的老照片、东京审判的档案，都记录着不该被遗忘的历史。”

此前，加拿大籍华人段宇豪从美国马里兰州拍卖行，以近四万美元拍得东京审判检察官萨顿的档案，这成为他跨国收藏生涯的重要收获。目前，段宇豪已将大部分档案带回国内，并与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者同胞纪念馆完成初步接洽。

在南京长大的他还收集了大量山东老照片，这些不仅是他十余年间跨国打捞的历史遗存，也是解码山东历史的密钥。

山东影像独特的历史印记

此次回国，段宇豪不仅带回了东京审判检察官萨顿档案，也带回了一些山东老照片。自大学一年级起，他便开始系统性收集中国抗战及近代史相关的文物与史料。其中，与山东相关的老照片已累计收集了上千张。

其中，两张记录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日本在烟台杀害中国人的照片，令记者记忆深刻。

这两张照片边缘略泛黄，尺寸约两寸。一张画面中，五名中国人被绑住手站成一排，身着具有自身特色的衣物；另一张里，这五人倒在一个土坑中，甚至有人手上的绳子还未被解开。

段宇豪拿着两张日军侵华时期拍摄于烟台市的照片

段宇豪介绍，两张照片中的人可以通过衣物对应，第一张是他们受害前的模样，另一张则是遇害之后倒在土坑中的惨状。“拍卖时看介绍，得知这组照片记录的是抗战时期的烟台。该组照片原本记录了全过程，但我很遗憾没能全部拍下。”

“山东老照片总体数量居全国前列。”段宇豪解释，山东的历史境遇、优良的海港条件，加上外来者的涌入，催生了大量影像记录。

段宇豪最珍视的藏品，是一张袁世凯任山东巡抚时的签赠照。照片上，袁世凯身着清朝官服，将照片赠予青岛德国总督叶世克。

济南惨案的相关照片，则是他收藏中一段沉重的记忆。1928年北伐战争期间，日军以保护侨民为由进驻济南，制造了震惊中外的“五三惨案”，杀害包括山东交涉署交涉员蔡公时在内的大批中国军民。

“这类照片数量很少。”在这张巴掌大小的泛黄相纸上，济南老城的城门楼前，一群身着军装的士兵蜷缩在墙根下，一旁的日本兵挎着刺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

“不可复制的时代印记”

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华工影像，也是段宇豪收集的内容之一。他手中的二三十张华工影像，记录了劳工们在青岛和济南集合、领取衣物、接种疫苗、登船出发的完整流程。

“1918年前后，英法两国招募了14万中国劳工送往西线战场，其中近8万人来自胶济铁路沿线的山东。”他介绍，这些劳工高大健壮、吃苦耐劳，改变了外国人对中国劳工的固有印象。

由于一战华工史料稀缺，段宇豪的照片大多来自海外拍卖会、二手网站和古籍书商。“有时候从上万张照片里才能淘到一张与中国相关的，还不一定是珍品。”

第一次世界大战华工照片

收集这些影像并非易事。

“外国人不愿意把这些‘不光彩’的照片卖给中国人，哪怕是华裔。”段宇豪称，自己收集这类日本侵华相关影像时，常遭遇日方卖家的抵制。他只能通过外国朋友代为购买，有时还需支付更高价格。“但这些照片是日军暴行的直接证据，再难也要收集。”

在段宇豪看来，老照片的价值不仅在于实物本身，更在于其承载的历史信息和佐证功能。“山东的老照片、东京审判的档案，都记录着不该被遗忘的历史。”

其实最初，段宇豪和许多藏家一样觉得照片一旦扫描传播，原片就不值钱了，导致不少珍贵影像因此被束之高阁。随着对老照片价值的深入理解，他逐渐明白：“一张照片的传播度越广，其原版价值反而越高。”

在他看来，老照片的魅力在于不可复制的时代印记。当时的洗印药水、相机技术、地域气质与人物精气神，共同构成不可再生的历史见证。“就像时间的切片，把当时的此情此景永久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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