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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众高调宣布婚讯,众人望向我,我懵:我孩子两个,老公是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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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断崖式分手重逢,他高调宣布婚讯,众人满含同情地看着我,我一脸懵:我孩子都两个了,老公还是总裁,他傻了。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未婚妻,薇薇。”

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下,周峰手持话筒,意气风发。他身边的白薇薇,一身高定礼服,挽着他的手臂,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是她让我明白,一个男人,只有选对了身边的人,事业才能一飞冲天!”周峰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精准地刺向角落里的苏然,“有些人,注定只能成为你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及时踢开,才是明智之举。”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苏然身上。怜悯、同情、幸灾乐祸……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扎在她身上。

这就是周峰,分手三个月,用一场全公司瞩目的年会,高调宣布自己的婚讯,顺便,将她这个前女友,钉在耻辱柱上,公开处刑。



01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窃窃私语声像是潮湿季节里滋生的霉菌,在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

“天哪,周峰这话也太狠了吧?苏然还在场呢。”

“狠什么?这叫现实。你看看他未婚妻白薇薇,白氏集团的千金,他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苏然是挺可怜的,听说当初为了供周峰读研,一个人打三份工,结果呢?”

“结果就是被一脚踹了呗,长得漂亮有什么用,没背景就是白搭。”

这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清晰地传进苏然的耳朵里。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橙汁,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周峰口中那个“绊脚石”另有其人。

她的这种平静,反而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让舞台上精心策划了这场好戏的周峰,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要看的,是苏然的崩溃、失态、泪流满面,而不是现在这副死水般的淡然。

他身边的白薇薇显然也感觉到了。她娇嗔地晃了晃周峰的手臂,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听清:“阿峰,别这么说嘛,苏然姐可能心里也不好受。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嫁入豪门的。”

这句话,比周峰的直接攻击更加恶毒。它将苏然钉死在了“一心想嫁豪门却被抛弃”的悲惨人设上。

白薇薇说完,还特意朝苏然投去一个“胜利者”的眼神,嘴角勾起的弧度充满了炫耀与轻蔑。

周峰很满意未婚妻的“助攻”,他清了清嗓子,将矛头再次对准苏然,声音里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宽容”:“苏然,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可能有点突然。但过去的总要过去,人要向前看。今天是我和薇薇的好日子,按理说,你也该上来,当众对我们说一句祝福,对吧?这,是最基本的职场礼仪。”

他把“职场礼仪”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这是阳谋。

如果苏然拒绝,就是不懂事、小心眼、输不起。如果她上去祝福,那就要当着全公司的面,亲口承认自己的失败,眼睁睁看着前男友和他的新欢上演恩爱戏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然身上,等着看她如何选择,或者说,等着看她如何出丑。

连部门总监都用眼神示意她,让她顾全大局,不要在这种场合闹得大家难看。

苏然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叩”。在这死寂的氛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她站起身,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那是一种近乎于看傻子一样的困惑。她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一步,从容地走向舞台。

周峰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白薇薇更是挺直了腰板,准备接受失败者的“朝拜”。

苏然走到台前,却没有看他们,而是拿起了旁边司仪台上的另一只话筒。

她试了试音,清冷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周峰,白小姐,恭喜。”

就这么简单,五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峰的脸色瞬间僵住。他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什么“谢谢你的祝福,希望你也能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之类的客套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白薇薇的笑容也凝固在嘴角,她没想到苏然会是这种反应。这算什么?施舍吗?

苏然说完,就准备下台。

“等等!”白薇薇突然开口,声音尖锐,“苏然姐,你就这么一句恭喜?未免也太敷衍了吧?还是说,你心里其实根本就不服气?”

苏然停下脚步,回头,第一次正眼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仿佛在研究什么稀有物种:“那不然呢?要我声泪俱下地朗诵一篇八百字的祝福作文,来歌颂你们伟大的爱情吗?”

“噗嗤——”台下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白薇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没想到苏然的嘴这么利。她气急败坏之下,端起手边的一杯红酒,朝苏然走过去,假意要和她碰杯:“苏然姐,别生气嘛,我只是开个玩笑。来,我敬你一杯,就当是给你赔罪了。”

她一边说,一边脚下“不经意”地一崴。

“哗啦——”

满满一杯红酒,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苏然今天穿的米白色连衣裙上。

深红色的酒渍在裙子上迅速晕开,像一朵丑陋的花。

“哎呀!真对不起!苏然姐!”白薇薇夸张地惊叫起来,眼中却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我不是故意的!你这件裙子……应该不贵吧?我赔给你好了。阿峰,你带现金了吗?这裙子看起来像是网上淘的,五百块应该够了吧?”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将廉价的标签贴在苏然身上,再用金钱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周峰立刻配合道:“薇薇,你太善良了。一件A货而已,哪里值五百。苏然,你自己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吧,别在这里影响大家的心情。”

两人一唱一和,将苏然的尊严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苏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狼藉,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她不是心疼裙子,而是觉得烦。

她抬起头,目光冷得像冰:“白小姐,你的演技,比你的教养,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们。

那背影,挺直,孤傲,没有一丝一毫的狼狈。

周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他要的不是这样!他要的是她跪地求饶!

02

卫生间里,苏然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她的手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上依旧是古井无波。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动了气。

不是因为周峰的背叛,也不是因为白薇薇的挑衅。而是因为,他们耽误了她的时间。

她和周峰,大学同学,毕业后顺理成章地在一起。那时的周峰,还是个会为她跑遍全城买一块她爱吃的蛋糕的青涩少年。苏然也曾以为,他们会就这么平淡地走下去。

工作的压力,社会的浮躁,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慢慢将那个少年捏成了如今这个面目全非的模样。

三个月前,周峰为了攀上白氏集团这棵高枝,向她提出了分手。

分手的理由冠冕堂皇:“苏然,你太安于现状了。我要的是能和我并肩作战的伴侣,而不是一个只会拖我后腿的普通职员。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还说:“你这种女人,离开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会有哪个优秀的男人会看上你。”

苏然当时什么都没说,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甚至没有去收拾两人合租屋里的东西,第二天就搬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她的干脆利落,让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的周峰,再次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不懂,为什么苏然永远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宁愿她大哭大闹,歇斯底里,那样至少能证明,她爱过,她在乎。

可她没有。

所以周峰才要策划今天这场戏,他要逼她,逼她露出脆弱和不堪,来满足自己那点可悲的虚荣心。

苏t然用纸巾擦干手,看着裙子上那块刺眼的酒渍,叹了口气。

这件裙子,是她早上出门时,随手从衣帽间里拿的。确实不是什么奢侈大牌,只是法国一个独立设计师的作品,全球限量三件,面料舒适,仅此而已。

至于价格……大概能买下白薇薇今天戴的那串钻石项链。

苏然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的合照,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正咧着没长齐牙的嘴,笑得一脸灿烂。

她的眼神瞬间融化,变得无比温柔。

一条未读信息弹了出来,备注是“陆先生”。

“结束了吗?宝贝们吵着要妈妈讲睡前故事。”

苏然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快了,遇到两只烦人的苍蝇,处理一下就走。”

回完信息,她将手机放回包里,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清冷。

她走出卫生间,准备直接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刚走到宴会厅门口,就和部门总监王明撞了个满怀。

王明是个典型的老油条,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他看到苏然,立刻拉下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苏然!你怎么回事?让你上去说句祝福,你怎么还跟白小姐顶嘴?你知不知道白小姐的父亲是谁?是白氏集团的董事长!我们公司今年最大的合作方!”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周峰马上就要成为白董事长的女婿了,以后在公司平步青云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得罪了他,以后还想不想干了?我告诉你,你现在立刻过去,给周峰和白小姐赔礼道歉,态度诚恳点!不然,明天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苏然看着他唾沫横飞的嘴脸,只觉得可笑。

她淡淡地开口:“王总监,如果我没记错,我的劳动合同是和公司签的,不是和你签的。你好像没有权力决定我的去留。”

王明被她噎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你还敢跟我横?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甩了的女人!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你要是不道歉,这个项目组,你就别想待下去!”

他说着,将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苏然怀里。

“这是城西那个烂尾楼的改造项目,没人愿意接的烫手山芋。本来是给新人练手的,现在,交给你了!一个星期之内,我要看到初步方案!做不出来,你就自己滚蛋!”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留下苏t然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份几乎被所有人判定了死刑的项目文件。

周围路过的同事,看着她的眼神更加同情了。

得罪了未来的“皇亲国戚”,又被顶头上司穿小鞋,苏然的职业生涯,在他们看来,已经完了。

苏然低头翻了翻那份文件,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城西烂尾楼?

真巧。



这块地,三天前,刚被她先生拍下来。

03

苏然没有再回宴会厅,拿着那份项目文件,直接走向了电梯。

她不在乎王明和周峰会怎么想,更不在乎那些同事的目光。一场无聊的闹剧而已,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回家给她的宝贝们讲故事。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金属箱体平稳下行,倒映出她清瘦而笔直的身影。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电话,屏幕上“陆先生”三个字在闪烁。

她按下接听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喂?”

“怎么这么久?”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遇到麻烦了?”

“没有,”苏然靠在电梯壁上,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就是礼服不小心弄脏了,提前离场了。”

她不想把公司那些糟心事告诉他,没必要让他为这些小事分心。

“嗯,”男人沉吟片刻,“在公司门口等我,我下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你……”

“听话。”

不容置喙的两个字,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苏然无奈地笑了笑:“好。”

挂了电话,电梯刚好到达一楼。

公司大楼门口的广场上,依旧人来人往。苏然走到路边,安静地等待着。晚风吹起她的长发,让她看起来有些单薄。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稳稳停下。

后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英俊到让人呼吸一窒的侧脸。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蜜色的肌肤,矜贵又性感。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听到动静,才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深邃如海的眸子,当他的目光落在苏然身上时,瞬间化为一片温柔的星河。

“上车。”陆廷远对她伸出手。

苏然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香气将她包围。她习惯性地靠在他肩上,像一只找到了港湾的小船。

“累了?”陆廷远放下文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有点。”苏然闭上眼睛,闷闷地应了一声。

陆廷远察觉到她情绪不高,低头,便看到了她裙子上那块显眼的酒渍,眸色瞬间沉了下去:“怎么回事?”

“不小心洒到的。”苏然含糊地回答。

陆廷远没有再追问,只是对前排的司机吩咐道:“回云顶庄园。”

随即,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苏然身上,将那片碍眼的污渍完全遮住。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不容置喙的保护意味。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车厢内安静而温馨。

苏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那些许的烦躁,也渐渐被抚平。

她和陆廷远,结婚三年,育有一对两岁半的龙凤胎。

他们的相遇,始于一场意外。三年前,苏然被查出患有罕见的血液病,需要骨髓移植,而陆廷远,是那个唯一配型成功的陌生人。

手术前夕,陆廷远向她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请求——协议结婚。

理由是,他需要一个妻子来应对家族的催婚和内斗,而她,恰好符合他对“妻子”的所有要求:干净、聪慧、不贪婪。

作为回报,他将承担她所有高昂的治疗费用,并给她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那时候的苏然,正被周峰以“你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为由冷暴力,又被高额的医药费压得喘不过气。陆廷远的出现,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她灰暗的人生。

她答应了。

他们领了证,她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变了质。他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尊重、保护和疼爱。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对他敞开了心扉。

协议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只是,除了双方家人,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在公司,苏然依旧是那个背景普通、默默无闻的小职员。而陆廷远,则是那个高高在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盛远集团的掌舵人。

盛远集团,恰好是苏然所在公司的母公司。

“在想什么?”陆廷远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在想,城西那块地。”苏然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我们总监,把那个烂尾楼的项目甩给我了,让我一个星期内出方案。”

陆廷远挑了挑眉:“王明?”

“你认识?”

“听过,”陆廷远语气平淡,“一个喜欢见风使舵的蠢货。”

苏然忍不住笑了起来:“评价很精准。他让我做这个,是想让我知难而退,自己辞职。”

“那你想辞职吗?”陆廷远捏了捏她的鼻子,眼神里满是宠溺,“陆太太,你完全不需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工作。”

“不,”苏然摇摇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不仅要做,还要做得漂漂亮亮。正好,你不是说那块地打算建一个儿童主题的商业综合体吗?我有很多想法,可以写进方案里。”

她喜欢她的专业,喜欢做设计的挑战。陆廷远一直很支持她,从不干涉她的工作,这是她最感激他的一点。

“好,”陆廷远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的夫人想做什么,我都支持。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嗯!”

宾利车一路疾驰,很快就驶入了位于半山腰的顶级富人区——云顶庄园。

而此刻,年会现场,发现苏然不告而别的周峰,肺都快气炸了。

他觉得苏然是落荒而逃,这让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和白薇薇成了全场的焦点,接受着所有人的吹捧和恭维。

“周峰,你真是好福气啊,能娶到薇薇这么好的女孩。”

“以后就是白董事长的女婿了,前途无量啊!”

周峰听着这些话,虚荣心极度膨胀。他端着酒杯,环视全场,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人生的巅峰。

至于苏然?

不过是一个被他甩掉的,注定要在底层挣扎一辈子的可怜虫罢了。

他甚至可以预见,明天,不,可能今天晚上,苏然就会哭着打电话来求他复合。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笑容更加得意了。

04

第二天,苏然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公司。

她换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看起来神采奕奕,丝毫没有昨晚的狼狈,更没有众人想象中的憔悴和颓废。

当她走进办公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同情,好奇,还有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大家都在等着看好戏。

周峰的位置就在苏然斜对面,他看到苏然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不爽。他故意提高了声音,对身边的同事说:“哎,听说了吗?白氏集团准备注资我们公司正在竞标的那个‘星河湾’项目,点名要我来负责。这下好了,年底的奖金,大家都有着落了。”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恭维之声。

“哇,峰哥,你现在可真是我们公司的财神爷啊!”

“跟着峰哥有肉吃!”

周峰享受着众人的追捧,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着苏然,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嫉妒或后悔。

然而,苏然只是打开电脑,戴上耳机,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自顾自地开始查阅城西烂尾楼项目的资料。

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周峰感觉一拳打在了空气里,憋屈得不行。

临近中午,王总监挺着啤酒肚,背着手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苏然的工位前,用指关节敲了敲她的桌面,居高临下地问:“苏然,城西那个项目,方案做得怎么样了?”

这才过去一个上午,他显然是故意来找茬的。

苏然摘下耳机,抬头看着他,平静地回答:“还在搜集资料阶段,王总监。”

“搜集资料?”王明把声音拔高了八度,引得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了过来,“我给你一个星期,不是让你来搜集资料的!这种态度,你怎么能做好项目?我告诉你,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你的初步构思,不然……”

他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几个穿着高级西装、气场强大的人簇拥着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进来。

王明回头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嚣张跋扈切换到了谄媚恭敬。他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张董!您怎么亲自来了?哎哟,您来之前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楼下接您啊!”



来人,正是他们公司所属的这家子公司的董事长,张建国。

张建国在总公司的股份不多,但也是元老级的人物。他平时极少来设计部这种基层部门,今天突然大驾光临,所有人都感到很意外。

张建国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没有理会王明的殷勤,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苏然身上。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快步上前,对着全办公室的人朗声说道:“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盛远集团总部派来的项目顾问,苏然小姐。从今天起,苏然小姐将全权负责‘星河湾’项目的设计工作,直接向董事长汇报。设计部的所有人,都要全力配合苏然小姐的工作。”

“轰——”

这番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

王明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周峰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不敢置信地看着苏然。

“星河湾”项目?那不是他即将到手的功劳吗?

全权负责?直接向董事长汇报?

这怎么可能!苏然她凭什么?

她不是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普通职员吗?怎么会一跃成为总公司派来的项目顾问?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些还在同情、嘲笑苏然的人,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他们看向苏然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震惊、困惑,和一丝丝的恐惧。

苏然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她没有看呆若木鸡的周峰,也没有理会脸色惨白的王明,而是径直走到张建国面前,不卑不亢地伸出手:“张董,您好,我是苏然。”

张建国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出众、眼神清澈的年轻女孩,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他握住苏然的手,客气地说道:“苏小姐,你好。早就听陆董提起过你,说你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设计师。这次的‘星河湾’项目,就全拜托你了。”

陆董?

哪个陆董?

在场的人心里都冒出了一个让他们心惊胆战的名字。

盛远集团,只有一个陆董。

那个商界传奇,陆廷远。

周峰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死死地盯着苏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然,和陆廷远……

这……这绝不可能!

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0205

“张董过奖了,我会尽力的。”苏然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接手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项目。

她的这份从容,与周围人震惊失措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张建国对她的态度非常满意,点了点头,又转向已经面如土色的王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威严:“王明,刚才我好像听见,你在为难苏小姐?”

王明浑身一哆嗦,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没有!张董,您误会了!我……我这是在督促苏小姐……哦不,苏顾问的工作!对,是督促!”

“督促?”张建国冷笑一声,“把城西那个没人要的烂尾楼项目,用威胁的口气甩给总公司派来的顾问,这就是你的督促方式?”

他刚才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王明的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随便踢给苏然的一个皮球,竟然会踢到一块钢板上。不,这哪里是钢板,这分明是一座火山!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苏顾问的身份……”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不知道?”张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身为一个部门总监,有眼无珠,欺上瞒下,打压有能力的员工,我们公司,不需要你这样的管理者!人事部会跟你谈的。”

这等于直接宣判了王明的“死刑”。

王明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处理完王明,张建国的目光又落在了僵硬如石雕的周峰身上。

“你,就是周峰?”

周峰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都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是……是,张董。”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张建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听说,白氏集团打算注资‘星河湾’,并且点名让你负责?”

“我……”周峰刚想点头,却看到张建国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那是他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故意吹牛的。白氏集团确实有意向,但八字还没一撇。

“哼,”张建国冷哼一声,“我刚跟白董事长通过电话,他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年轻人,脚踏实地一点,靠女人,是走不远的。”

周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人群中展览,所有的不堪和算计,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然,眼神里充满了祈求。他希望苏然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他说一句话。

然而,苏然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他的存在,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直接的打脸和报复,都更让周峰感到绝望。

张建国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对苏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顾问,我们去会议室,谈一下项目的具体细节吧。”

“好。”苏然点了点头,跟着张建国,在一众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压抑的办公室里才爆发出压抑已久的议论声。

“我的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然……她到底是什么人?”

“连张董都叫她‘苏顾问’,还提到了‘陆董’……难道她真的是……”

“太可怕了,我们以前是不是都眼瞎了?”

而周峰,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坐倒在地。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张建国的话,苏然的反应,像两只巨手,将他引以为傲的世界撕得粉碎。

陆董……苏然……

一个荒谬到让他不敢深思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长。

不,不可能的!

苏然怎么可能认识陆廷远那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如果她真的有这种背景,当初为什么还要跟他挤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为什么还要为了几百块的全勤奖加班到深夜?

这说不通!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白薇薇打来的。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接起电话,声音颤抖:“薇薇……”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白薇薇冰冷而愤怒的声音:“周峰!你这个骗子!我爸刚才打电话来,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什么白氏注资,什么点名让你负责,全是你编的!我们家因为你,差点得罪了盛远集团!你知不知道盛远集团是我们惹不起的存在!”

“不是的,薇薇,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告诉你,我们完了!婚约取消!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周峰握着手机,手臂无力地垂下。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为了攀附权贵而抛弃的,究竟是什么?而他汲汲营营想要得到的,又在一瞬间化为泡影。

巨大的讽刺和悔恨,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他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会议室的方向,嘴里喃喃自语:“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而此时,公司年会那晚的视频,不知被谁发到了公司内部的匿名论坛上。

视频里,周峰意气风发地宣布婚讯,暗讽苏然是“绊脚石”。白薇薇盛气凌人地将红酒泼在苏然身上,用五百块钱羞辱她。

视频的标题,取得极其醒目——《年度大戏:你以为的青铜,其实是王者》。

帖子下面,评论在短短几分钟内就盖了上百楼。

风向,彻底变了。

整个公司都炸了。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反转震得外焦里嫩。周峰和白薇薇,瞬间成了全公司的笑柄。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苏然,却在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条理清晰地阐述着自己对“星河湾”项目的初步构想。她的专业、自信和才华,让在座的所有公司高管都为之折服。

会议结束,张建国亲自将她送到电梯口,态度恭敬得像是在对待自己的上司。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一道身影疯了似的冲了过来,用手死死地扒住电梯门。

是周峰。

他双眼赤红,头发凌乱,衬衫的扣子都崩开了两颗,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精英模样。

他死死地盯着苏然,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我不信!苏然,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和陆廷远,到底是什么关系?!”

电梯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苏然看着他那张因嫉妒和不甘而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化不开的疏离。

她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周峰,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吗?”

她顿了顿,就在周峰屏住呼吸,等待那个能决定他命运的答案时,苏然的手机屏幕亮了,传来一阵清脆的视频通话请求声。

她随手按了接听,一道软糯又兴奋的童声,通过免提,响彻了整个安静的楼层。

“妈妈!你什么时候下班呀?爸爸说今天带我们去海洋公园!”

06

“妈妈!”

那一声清脆响亮的童音,像一道九天玄雷,精准无误地劈在了周峰的天灵盖上。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扒着电梯门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凝固了。

妈……妈?

苏然……有孩子了?

这个认知,比“苏然认识陆廷远”这件事,带给他的冲击力还要巨大一万倍!

电梯内外,所有听到这声呼唤的人,也都集体石化了。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大脑完全处于宕机状态。

苏然没有理会周围人山崩海啸般的震惊。她看着手机屏幕里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眼神瞬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瑞瑞,妈妈在开会,马上就结束了。你和瑶瑶乖不乖?有没有听爸爸的话?”

“我们很乖的!”视频里,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孩挤了进来,扎着两个可爱的羊角辫,“爸爸在给我们做水果沙拉!妈妈你看!”

镜头晃动了一下,对准了开放式厨房里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男人穿着一件居家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正专注地切着水果,刀工娴熟,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身姿,以及那种与生俱来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

在场的所有高管,包括张建国在内,都觉得这个背影熟悉到让他们心跳骤停。

终于,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身来,一张颠倒众生的俊脸,清晰地出现在了屏幕上。

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菲薄的嘴唇……不是那个只存在于财经杂志封面和传说中的商界帝王,陆廷远,又是谁?!

“轰——!”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猜测,那么现在,就是铁证如山!

陆廷远!

真的是陆廷远!

他竟然在……切水果?还穿着家居服?视频里那两个酷似苏然的孩子,叫苏然“妈妈”,叫他“爸爸”?

信息量太大,所有人的CPU都烧了。

周峰更是如遭雷噬,整个人晃了晃,靠着电梯门才没有瘫倒下去。他死死地盯着苏然的手机屏幕,看着那个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男人,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致温柔的眼神看着苏然,柔声说道:“然然,跟孩子们说,再等妈妈十分钟。”

然然……

那亲昵的称呼,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周峰的心上。

他想起来了。

有一次,他和苏然吵架,他骂她“不求上进”,骂她“只会做梦”。苏然当时红着眼圈,对他说:“周峰,你根本不了解我,也不关心我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嗤笑一声,说:“你的生活?你的生活不就是上班下班,挤地铁吃外卖吗?难道你还能是哪个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回家有保时捷接,有别墅住?”

现在想来,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自己的脸上。

他错得有多离谱?

他丢掉的,究竟是一块他以为的石头,还是一颗被尘土掩盖的、全世界最璀璨的钻石?

“苏然……”周峰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为……为什么……”

苏然终于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落在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她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周峰,我有没有孩子,我的先生是谁,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轻轻一句话,就将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是啊,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早就分手了。他周峰,现在不过是一个可悲又可笑的前男友而已。

苏然对着手机柔声说了句“我马上回来”,然后挂断了视频。

她看着失魂落魄的周峰,和周围一群已经震惊到麻木的“观众”,按下了电梯的关门键。

金属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周峰那张悔恨交加的脸。

07

电梯里,只有苏然和张建国两个人。

张建国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苏然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客气,变成了由衷的敬畏。

我的天,他今天到底见证了什么?

商界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陆董,竟然是个在家给老婆孩子切水果的二十四孝好老公?

而这位传说中的陆太太,竟然就潜伏在自己公司当个小职员,还被一群有眼无珠的蠢货欺负?

张建国光是想想,后背就一阵阵地发凉。幸好自己今天来了,幸好自己没有得罪这位真神,不然王明和周峰的下场,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苏……苏顾问……”张建国小心翼翼地开口,连称呼都斟酌了半天。

“张董,您叫我苏然就好。”苏然微微一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敢当,不敢当。”张建国连连摆手,“那个……陆太太,之前您在我们公司受了委屈,是我管理不当,我向您道歉。”

“张董言重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分得很清楚。”苏然淡淡地说道。

她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张建国心里就越是敬佩。不愧是能站在陆廷远身边的女人,这份气度和格局,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电梯到达一楼。

门一开,陆廷远的特助林森,已经带着两个保镖等候在了门口。

“太太。”林森恭敬地躬身。

“嗯。”苏然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张建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亲自将她送上了那辆停在门口的、无比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

直到车子绝尘而去,张建国才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他转身,脸上的和蔼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人事部总监的电话,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立刻,马上!把周峰给我开除!永不录用!还有,拟一份公司通告,就今天设计部发生的事情,做一个说明。态度要明确,立场要坚定!我们公司,绝不容许任何形式的职场霸凌和办公室政治!”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和周峰、王明之流划清界限。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了陆太太,是什么下场!

另一边,劳斯莱斯车内。

苏然一上车,就被陆廷远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都解决了?”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嗯。”苏然靠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感觉全身的疲惫都消散了。

“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告诉我。”陆廷远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我的女人,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知道,”苏然仰头看他,狡黠地眨了眨眼,“但是,亲手打脸的感觉,不是更爽吗?”

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得意光芒,像一只偷吃了小鱼干的猫咪,陆廷远无奈地笑了。他捏了捏她的脸颊,满眼宠溺:“你啊……”

车子很快回到了云顶庄园。

刚一进门,两个小炮弹就冲了过来,一人抱住一条腿。

“妈妈!”

“妈妈你回来啦!”

苏然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她蹲下身,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宝贝紧紧抱在怀里。

事业的成功,敌人的溃败,都比不上这一刻的温情与幸福。

这,才是她最珍视的,也是周峰永远无法理解和拥有的世界。

而此时,被开除的周峰,像一条丧家之犬,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手机不断有信息涌进来,全都是公司同事发来的。有嘲讽的,有落井下石的,还有人把论坛上那段视频直接发给了他。

他点开视频,看着自己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看着白薇薇的嚣张跋扈,再对比苏然的从容淡定……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凌迟着他早已破碎不堪的自尊。

“叮——”

又一条信息进来,是白薇薇的父亲,白董事长发来的。

内容很简单,却字字诛心。

“周峰,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接近我女儿,但你给我听清楚。从今天起,白家和你,恩断义绝。另外,盛远集团已经全面终止了和我们白氏的所有合作。我白家的基业,差点就毁在你这种蠢货手里!你,最好祈祷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周峰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得四分五裂。

完了。

他不仅失去了一切,还得罪了白家,得罪了盛远。

海城,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他痛苦地蹲下身,将头埋在膝盖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如果……如果当初他没有被名利蒙蔽双眼……如果他能好好珍惜苏然……

可惜,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就是“如果”。

08

风暴的余波,远比想象中来得猛烈。

第二天,“盛远集团董事长陆廷远已婚生子,夫人为知名建筑设计师”的消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登上了各大财经新闻的头条。

虽然报道中隐去了苏然的名字和照片,但配图却是云顶庄园那栋标志性的别墅,以及一张劳斯莱斯幻影的模糊侧影。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神秘的陆太太,不再是传说。

与之相伴的,是白氏集团股价暴跌,一天之内蒸发了近十个亿。白董事长焦头烂额,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却连盛远集团的一个中层都见不到。

白薇薇这位昔日的名媛千金,也彻底沦为了上流圈子的笑柄。听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砸光了所有东西,哭得撕心裂肺。

至于周峰,则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这些后续,苏然都是从林森的汇报中听说的。她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感觉,那些人,不过是她生命中无关紧要的过客,他们的结局如何,与她无关。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她的“星河湾”项目。

身份公开后,她没有选择辞职,而是搬进了公司为她准备的、位于顶层的独立办公室。

张建国几乎把整个设计部最精英的团队都调拨给了她,对她的任何要求,都是百分之二百地执行。

没有了办公室政治的掣肘,苏然的工作效率极高。她天马行空的设计理念,和严谨务实的工作作风,很快就征服了团队里的每一个人。

那些曾经以为她是靠关系上位的同事,如今都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来,真正的王者,从来不屑于炫耀自己的实力。

这天下午,苏然正在审阅设计图,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让她有些意外的人。

白薇薇。

她不再是之前那个骄傲的孔雀,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却掩盖不住眼底的憔悴和血丝。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套装,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站在门口,局促不安地看着苏然。

“苏……苏小姐。”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苏然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淡淡地看着她:“有事?”

白薇薇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走到苏然的办公桌前,将礼盒放在桌上,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苏小姐!对不起!”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仗人势,是我冒犯了您!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白家吧!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她真的开始“咚咚咚”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然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一哭二闹三下跪的戏码。

“起来说话。”她的声音冷了几分。

白薇薇不敢不听,抽抽噎噎地站了起来,脸上已经是一片狼藉。

“苏小姐,我爸他……他为了公司的事情,已经急得住院了。我们家真的快撑不下去了。周峰那个王八蛋,他骗了我,也害了我们家。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跟陆董说一声,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苏然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白小姐,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盛远和白氏终止合作,是商业决策,跟我没有关系。陆廷远做生意,从来不看任何人的面子,只看利益和规则。”

“可是……可是如果不是我得罪了您……”

“你得罪我,和我先生终止与你家的合作,这是两件事。”苏然打断了她,“前者,是你教养的问题。后者,是他对你父亲人品和能力的评估。一个连自己女儿都教不好的父亲,你觉得,他能管理好一个多大的企业?陆廷远,从不和愚蠢的人合作。”

苏然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所有虚伪的表象,直指问题的核心。

白薇薇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终于明白,自己和苏然的差距,从来就不是家世背景,而是认知和格局。

苏然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你今天来找我,无非是觉得,我是个女人,可能会心软。可惜,我从不浪费我的同情心。与其在这里跪地求我,不如回去告诉你父亲,好好反思一下,白氏集团走到今天这一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至于你,”苏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些被你用优越感和金钱羞辱过的,每一个普通人。”

说完,她按下了内线电话:“保安部吗?请上来一位,把白小姐‘请’出去。”

几分钟后,白薇薇被两个保安“客气”地带离了办公室。

从始至终,苏然都没有去看那个她带来的礼盒一眼。

09

送走了白薇薇,苏然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傍晚,陆廷远的车准时停在了公司楼下。

苏然坐上车,习惯性地向他分享今天工作中遇到的趣事,绝口不提白薇薇来过的事。

对她而言,那不过是一个无聊的插曲,不值得占用她和家人相处的美好时光。

陆廷远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回应一两句,车内的气氛温馨而融洽。

路过市中心最大的LED广告屏时,屏幕上正在播放盛远集团最新的企业宣传片。陆廷远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俊脸,出现在屏幕上,引得路边的行人纷纷驻足仰望。

苏然看着屏幕上那个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商业帝王,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正温柔地帮她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的男人,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男人,拥有着全世界,却把唯一的温柔,都给了她。

回到家,两个小家伙已经扑了上来。

一家四口,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边享用着美味的晚餐,一边欣赏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妈妈,今天老师教我们画画了。”女儿瑶瑶举着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画,献宝似的递给苏然,“你看,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哥哥,这是我。”

画上,四个火柴人手牵着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苏然的心,瞬间被这稚嫩的笔触填满了。

她亲了亲女儿的脸颊,由衷地赞叹道:“瑶瑶画得真棒,这是妈妈收到的最漂亮的画。”

儿子瑞瑞则酷酷地递过来一张拼好的乐高模型:“妈妈,这是我给你设计的‘星河湾’。”

苏"然看着那个造型独特的建筑模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瑞瑞完美地继承了她和陆廷远的天赋,在建筑和逻辑思维上,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能力。

“谢谢宝贝,”苏然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妈妈的方案里,一定会加上瑞瑞的设计。”

一家人笑闹着,温馨的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这就是苏然想要的生活。

简单,纯粹,充满了爱与温暖。

至于那些曾经的伤害和背叛,早已被她抛之脑后,化作了过眼云烟。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因为她本身,就活成了别人遥不可及的风景。

夜深人静,两个小家伙睡着后,苏然和陆廷远站在露台上,吹着晚风。

“明天,我要去一趟欧洲。”陆廷远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小巧的肩窝里,“那边有个并购案,需要我亲自去谈,大概一个星期。”

“嗯,注意安全。”苏然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

“我会让林森和保镖团队都留下,照顾你和孩子。”陆廷远不放心地叮嘱。

“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苏然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你也是,不要太累,记得按时吃饭。”

陆廷远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紧紧相拥,仿佛要融为一体。

第二天,苏然的生活回归正轨。

送陆廷远去机场后,她便一头扎进了“星河湾”的项目中。

没有了周峰和王明,公司的氛围前所未有的好。苏然的才华和领导力,也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施展。

项目进展得非常顺利,初步设计方案,只用了四天就完成了。

在方案评审会上,苏然的设计,惊艳了包括张建国在内的所有高层。

那是一个融合了东方美学与未来科技感的颠覆性设计,不仅完美地解决了项目原有的所有弊端,更赋予了建筑全新的生命力和商业价值。

所有人都毫不怀疑,这个项目一旦建成,必将成为海城乃至全国的新地标。

会议结束时,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苏然站在台上,接受着所有人的赞美和敬佩,脸上带着自信而从容的微笑。

这一刻,她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不是“陆太太”,也不是谁的“前女友”。

她,就是苏然。一个凭借自己的才华和努力,赢得所有人尊重的,独立而强大的女性。

10

评审会结束后,苏然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每天公司和家两点一线,白天是运筹帷幄的项目总指挥,晚上是陪着孩子读绘本的温柔母亲。

陆廷远在欧洲的并购案进行得非常顺利,两人每晚都会视频通话,分享彼此一天的生活。距离,并没有冲淡他们的感情,反而让思念变得更加浓郁。

这天,苏然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林森敲门走了进来。

“太太,有位先生想见您,没有预约。他说,他叫周峰。”

苏然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让他上来吧。”

她想,也该做个了断了。

几分钟后,周峰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瘦了很多,也憔苍了很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西装,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眼神浑浊,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这段时间的打击,显然已经彻底摧毁了他。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宽敞明亮、可以俯瞰整个城市风景的办公室,再看看坐在巨大办公桌后,气质卓然、仿佛女王般的苏然,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刺痛和自卑。

他曾经以为,他和苏然的差距,只是家世和背景。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是云与泥。

“坐吧。”苏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周峰拘谨地坐下,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找我有什么事?”苏然开门见山。

周峰抬起头,嘴唇蠕动了半天,才发出干涩的声音:“苏然……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道歉就不必了。”苏然的语气很淡,“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不!”周峰激动地站了起来,“不清!是我对不起你!我混蛋!我不是人!我被猪油蒙了心,才会放弃你这么好的女孩!”

他开始痛斥自己的过错,言辞恳切,甚至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苏然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独角戏。

等他发泄得差不多了,苏然才缓缓开口:“周峰,你今天来,真的是为了道歉吗?”

周峰的哭诉声戛然而止。

苏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你丢了工作,被白家报复,在海城走投无路。所以,你来找我,不是为了求得我的原谅,而是希望我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你一条生路,对吗?”

她一针见血,戳破了他所有伪装。

周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所有的忏悔,在苏然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虚伪。

他颓然地跌坐回沙发上,喃喃道:“我……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你的身份,我……”

“告诉你?”苏然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先生是陆廷远,然后让你像寄生虫一样,攀附着我往上爬吗?”

“周峰,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你爱的,只是一个能满足你所有想象的、温顺的、可以被你掌控的‘苏然’。你享受着我的付出,却又鄙夷我的‘普通’。你一边心安理得地花着我打三份工赚来的钱,一边又嫌弃我没有一个能帮你平步青云的爹。”

“你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的生活,我的喜好,我的梦想。分手的时候,你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说对了,我们确实不是。因为我的世界,是靠自己亲手创造的。而你的世界,却只想靠走捷径和依附别人来获得。”

苏然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将周峰最后一点自尊,割得体无完肤。

他无力地瘫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言尽于此。”苏然看了一眼手表,“我还有个会,你走吧。”

她下了逐客令。

周峰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行尸走肉般地向门口走去。

在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了下来,最后一次回头,声音沙哑地问:“苏然,你……爱过我吗?”

苏然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淡淡地说道:“爱过。在我以为你还是那个会为我跑遍全城买一块蛋糕的少年时。”

一句话,将所有的过去,都画上了一个句号。

周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再也没有勇气停留,拉开门,逃也似的离开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苏然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结束了。

所有的一切,都彻底结束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然然。”陆廷远温柔的声音,跨越了万水千山,清晰地传来。

听到他的声音,苏然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她笑了笑,轻声说:“陆先生,我有点想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巧了,陆太太,我也在想你。并购案提前结束了,我正在去机场的路上。明天早上,等我回家吃早餐。”

“好。”苏然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小馄饨。”

挂了电话,苏然的心情一片晴朗。

窗外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她的人生,还有更广阔的星辰大海,正等待着她去征服。

至于那些阴暗的角落和过往的尘埃,就让它们,随风而逝吧。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国外的陌生短信,内容很短,却让她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苏然,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你忘了三年前,那场手术的真相了?”

11

冰冷的字符,像一条毒蛇,顺着指尖的温度,瞬间钻入苏然的心脏,让她全身的血液都为之凝固。

三年前,那场手术……

那个被她刻意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秘密,那个她以为除了自己和另外一个人之外,再无人知晓的真相……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苏然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办公室里温暖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苍白的颜色。屏幕上那一行字,像一个来自地狱的诅咒,每一个笔画都透着阴森与恶意。

是谁?

谁会知道这件事?

周峰?不可能。他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白薇薇?更不可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三年前生过一场大病。

那么,发信人……只可能是那场手术的另一个核心人物。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时隔三年,突然用这种方式联系她,目的何在?

“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

这句话充满了挑衅和不甘。这不像是单纯的问候,更像是一封战书。

苏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可能性在脑中过滤了一遍。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她必须弄清楚对方的意图。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击,回了两个字:“你是谁?”

信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应。

对方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享受这种让她在未知中煎熬的感觉。

苏然没有再追问。她删除了短信,将手机放回桌面,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清冷。无论对方是谁,想玩什么把戏,她都奉陪到底。现在的生活,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她重新坐回办公桌后,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设计图上,但那些复杂的线条在眼中却变得有些模糊。

那段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三年前,圣心医院,VIP病房。

她刚刚做完骨髓移植手术,身体还很虚弱。陆廷远因为一个紧急的海外会议,暂时离开了几天。

那天晚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进了她的病房。他叫秦漠,是她的主治医生之一,一个温文尔雅、医术高超的男人。

他对她说:“苏小姐,恭喜你,手术很成功。”

她对他表示感谢。

他却摇了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光芒。

他说:“苏小姐,你可能不知道。其实,真正救了你的人,不是陆廷远。”

“为你的手术捐献骨髓的人,是我。”

12

秦漠的话,像一道惊雷,在苏然当时虚弱的脑海中炸开。

“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反驳,“配型报告我看过,捐献者是陆先生。”

“报告是可以伪造的。”秦漠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她的病床边坐下,声音温和而清晰,“陆廷远和你一样,都是罕见的Rh阴性血,也就是俗称的熊猫血。但光是血型相同,骨髓配型成功的概率也只有几十万分之一。而我,不仅和你是同血型,我们的HLA(人类白细胞抗原)配型,达到了十个点全相合的程度。医学上,这被称为‘完美匹配’。”

他顿了顿,看着她苍白震惊的脸,继续说道:“陆廷远动用了他所有的资源,在全球骨髓库里寻找配型,最终找到了我。他用一个我无法拒绝的条件,换取我同意捐献,并且,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苏然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想起了一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手术前,陆廷远确实对她说过,找到的捐献者是一位医生。手术后,她醒来时,陆廷远虽然守在身边,但脸色却比她这个病人还要苍白,手臂上还留有输液的痕迹。她当时以为他是劳累过度,现在想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干涩。

“因为他爱你。”秦漠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爱你,所以他希望在你心里,救你性命的人是他,让你从此对他死心塌地。而我……不过是他用来收买人心的工具而已。”

那时的苏然,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她和陆廷远的婚姻,本就是一场协议。她从未想过,那个男人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秦漠看着她复杂的表情,眼神变得有些狂热:“苏小姐,你不觉得这很讽刺吗?一个用谎言编织的救赎。而我,那个真正与你骨血相融的人,却只能站在阴影里。我们才是天生一对,不是吗?”

他的话,让苏然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从那天起,秦漠开始以主治医生的名义,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病房。他会和她聊艺术,聊设计,聊她所有感兴趣的话题。他博学、风趣,又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

他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露骨,充满了占有欲。

直到有一天,他趁着病房里没人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对她说:“苏然,离开陆廷远,跟我走。他能给你的,我将来一样能给你。我才是最了解你,最适合你的人。”

苏然抽回了自己的手,冷冷地看着他:“秦医生,请你自重。无论捐献骨髓的人是谁,我都已经是陆廷远的妻子。”

她的拒绝,彻底激怒了秦漠。

他脸上的温文尔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疯狂:“你会后悔的,苏然。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才是你的救世主!”

不久之后,秦漠就从圣心医院辞职了,从此销声匿迹。苏然也因为怀孕生子,渐渐将这个人,连同那段不愉快的记忆,一起埋葬了。

她从未将这件事告诉过陆廷"远。一来,她不想破坏陆廷远在她心中的英雄形象;二来,她也不想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给他们的感情增添波澜。

可现在,这个消失了三年的人,又出现了。

还用这样一条充满威胁的短信。

苏然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无论秦漠想做什么,她都不会让他得逞。

叮咚——

手机再次响起,还是那个号码。

“海城美术馆,今晚七点,A厅。我想,你应该很想知道,我手里,还有些什么关于‘真相’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苏然盯着那条短信,沉默了片刻。随即,她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林森。

“林森,帮我查一个叫秦漠的人。三年前,曾在圣心医院担任过血液科医生。”

“好的,太太。”

挂了电话,苏然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夜幕,即将来临。

她知道,今晚的美术馆之约,是一场鸿门宴。但她必须去。她要去看看,这个三年前的手下败将,如今又想玩出什么新花样。

13

傍晚六点半,海城美术馆。

正值闭馆时间,白日里喧嚣的美术馆此刻显得格外安静。巨大的落地玻璃倒映着城市的霓虹,馆内柔和的灯光将一幅幅价值连城的画作映照得神秘而深邃。

苏然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进了空无一人的A展厅。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带着一种清冷的节奏感。

展厅中央,一个男人背对着她,正站在一幅莫奈的《睡莲》前。

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灰色羊绒大衣,身形挺拔,侧影看去,依旧是记忆中那副斯文俊朗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身。

金丝眼镜,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背后,多了一丝岁月的沉淀和难以捉摸的城府。

“苏然,好久不见。”秦漠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如玉。

“是你。”苏然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看来你还记得我。”秦漠笑了笑,朝她走近几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你比三年前更美了。看来陆廷远把你照顾得很好。”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和嫉妒。

苏然没有理会他的恭维,开门见山:“你找我来,到底想做什么?”

“别这么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秦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看向周围的画作,“这家美术馆,现在是我的产业。喜欢吗?只要你愿意,这里所有的画,都可以是你的。”

苏然的目光扫过墙上那些署名为“莫奈”、“梵高”的真迹,每一幅都堪称国宝级藏品。

她心中微凛。

看来,这三年,秦漠混得相当不错。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靠陆廷远才能解决财务困境的普通医生了。

“我对你的东西,不感兴趣。”苏然冷冷地回应。

“是吗?”秦漠脸上的笑容不变,他走到苏然面前,距离近到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清冽的香气。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那你对这个,感不感兴趣?”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里面,是我当年捐献骨髓的所有原始记录,包括我的体检报告、HLA配型数据,以及……陆廷远签署的那份转账协议。”

苏然的瞳孔微微一缩。

秦漠很满意她的反应,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你说,如果我把这些东西,交给那些对陆太太位置虎视眈眈的财经记者,会怎么样?商界帝王陆廷远,为了塑造完美人设,欺骗妻子,买通医生……啧啧,这标题,一定会引爆整个网络吧?”

“到时候,你猜猜,公众会怎么看你?一个被丈夫用谎言蒙蔽的可怜虫?还是一个靠着别人骨髓才能活下来的菟丝花?”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苏然最在意的地方。

他要毁掉的,不仅仅是陆廷远的名声,更是苏然引以为傲的独立和尊严。

“你想要什么?”苏然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要你。”秦漠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他伸手想去触摸苏然的脸颊,“回到我身边。苏然,我才是你的真命天子。我们才应该是一家人。”

苏然侧身避开了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你疯了。”

“我没疯!”秦漠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一把抓住苏然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我等了你三年!苏然!我为了能配得上你,这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我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医生,爬到今天的位置,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放手!”苏然用力挣扎,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不放!”秦漠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状若疯狂,“除非你答应我!离开陆廷远,带着你的孩子,跟我在一起!我可以不计较他们是陆廷远的种,我会把他们当成亲生的……”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了整个展厅。

苏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秦漠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一个清晰的五指印。他似乎被打懵了,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苏然。

“秦漠,收起你那套可悲的自我感动。”苏然甩开他的手,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眼神冷冽如刀,“你以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靠你自己得来的吗?”

她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就在我来之前,林森已经把你的资料发给我了。秦漠,哈佛医学院博士,天才医生,三年前因为一场医疗事故的黑锅,被导师打压,欠下巨额债务。后来,你突然还清了所有债务,还拿到了一笔启动资金,在华尔街做起了医疗领域的风险投资,赚得盆满钵满。”

“你猜,那笔让你起死回生的‘启动资金’,是谁给你的?”

14

苏然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秦漠的头上,让他瞬间从那种癫狂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苍白。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

“听不懂吗?”苏然一步步逼近他,强大的气场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三年前,陆廷远不仅替你解决了那场医疗纠纷的烂摊子,还以匿名的形式,给了你五千万美金。他不是在收买你,他是在成全你。他知道你心高气傲,才华出众,却苦于没有机会。他给了你一个可以和过去一笔勾销,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可你呢?”苏然的眼神,像两把锋利的冰锥,直刺他的心脏,“你拿着他给你的钱,变成了你口中所谓的‘人上人’,然后回来,用你手里那点可笑的‘证据’,威胁他的妻子,企图毁掉他的一切。”

“秦漠,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比较可悲?”

秦漠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不可能……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引以为傲的成功,他白手起家的神话,难道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的一场施舍?

陆廷远……

那个男人,不仅抢走了他心爱的女人,竟然还用这种方式,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巨大的羞辱和不甘,像毒藤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你在骗我!”他嘶吼着,像一头困兽,“你为了维护他,编造了这些谎言!”

“是吗?”苏然冷笑一声,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那是林森发给她的,里面是当年陆廷远和律师交代的原话。

陆廷远那低沉而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秦医生是个很有才华的人,不该被埋没。那笔钱,就当是我个人对未来医学的一点投资。不要让他知道是我。我不想让他觉得,这是交换。”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秦漠的心上。

录音播放完毕,整个展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漠靠着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他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痛苦的呜咽。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资本,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苏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

“U盘,拿来。”

秦漠抬起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里,交织着绝望、怨恨和最后一丝不甘。

他从口袋里,颤抖着拿出那个U盘。

苏然伸出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U盘的那一刻,秦漠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疯狂的厉色!

他猛地收回手,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支早已准备好的注射器,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毫不犹豫地朝苏然的手臂扎去!

“你毁了我!你也别想好过!”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苏然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看那尖锐的针头就要刺入自己的皮肤——

“砰!”

一声巨响,展厅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闪电般冲了过来!

在秦漠的针尖距离苏然的手臂只剩不到一厘米的瞬间,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展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啊——!”

秦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注射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苏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进一个熟悉的、带着风雪气息的怀抱。

她抬起头,看到了陆廷远那张因为暴怒而显得有些狰狞的俊脸。他的双眸,此刻像两簇燃烧的黑色火焰,里面翻涌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意。

“你,找死。”

陆廷远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他抬起另一只脚,狠狠地踹在秦漠的胸口!

秦漠像一个破败的沙袋,被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又滚落在地,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15

整个展厅,瞬间被一股名为“恐惧”的气息笼罩。

跟在陆廷远身后冲进来的林森和一众黑衣保镖,看到眼前这副景象,都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

他们从未见过陆廷远如此失控的模样。

那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暴怒,仿佛沉睡的雄狮被触碰了逆鳞,要将所有威胁到他珍宝的敌人,都撕成碎片。

陆廷远将苏然紧紧地护在怀里,那双足以让整个商界为之颤抖的眸子,此刻却充满了后怕和恐慌。他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她的身体,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有没有受伤?他有没有碰到你?”

“我没事。”苏然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剧烈的心跳,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下颌线,“别担心,你来得很及时。”

她的安抚,像一剂镇定剂,让陆廷远眼中翻涌的戾气,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不是说明天早上才到吗?

苏然心里充满了疑惑,但此刻,她什么都不想问。这个怀抱,足以让她放下所有的戒备和坚强。

陆廷远抱着她,目光转向地上那个不省人事的秦漠,眼中的杀意再次凝聚。

“林森。”

“在!”林森一个激灵,立刻上前。

“把他给我弄醒。”陆廷远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是!”

两个保镖上前,其中一人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拿出一支强效唤醒剂,粗暴地扎进了秦漠的脖子。

几秒钟后,秦漠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就对上了陆廷远那双如同深渊般恐怖的眼睛,吓得浑身一哆嗦,刚刚恢复的一点意识,差点又被吓得消散。

“陆……陆廷远……”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腕已经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稍微一动,就传来钻心的剧痛。

“秦漠。”陆廷远抱着苏然,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像在看一只卑微的蝼蚁,“我给过你机会。”

“我……我……”秦漠的牙齿都在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你最大的错误,不是背叛我的信任,也不是贪得无厌。”陆廷远的脚,轻轻地踩在了秦漠那只被废掉的手上,缓缓地,加重力道。

“啊!”秦漠的脸瞬间扭曲,冷汗如雨下。

“你最大的错误,”陆廷远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是动了不该动的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他脚下的力道再次加重,骨头被碾压的“咯吱”声清晰可闻。

“说,那支注射器里,是什么?”

秦漠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他看着陆廷远,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这个男人,是个魔鬼!

“是……是高浓度的镇定剂……我……我只是想让她睡过去……”他在极致的痛苦中,语无伦次地哀求着,“陆董……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看在我救过太太的份上……”

“救?”陆廷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脚下一用力,彻底踩碎了秦漠的手骨!

“啊——!”

秦漠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你那点肮脏的心思,也配叫‘救’?”陆廷远缓缓抬起脚,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纤尘不染的皮鞋,仿佛刚才踩到的,是什么恶心的垃圾。

他将用过的手帕扔在秦漠脸上,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的U盘和那支注射器。

“林森,把这些东西,连同这个人,一起处理干净。”

“我不想在海城,再看到他,或者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是!”林森躬身领命,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

他知道,“处理干净”这四个字,在陆廷远的字典里,意味着什么。

秦漠,彻底完了。

他将为自己的愚蠢和贪婪,付出比死亡更可怕的代价。

超级卡点

陆廷远处理完一切,重新将目光投向苏然。他眼中的暴戾已经褪去,取而代代的是化不开的浓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然然,”他轻轻捧起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声音沙哑,“关于骨髓移植的事,我……”

“我知道。”苏然打断了他,她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什么都知道。”

陆廷远的身形微微一僵。

苏然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一种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话。

“陆廷"远,你以为,三年前,我为什么会答应你的协议结婚?”

16

陆廷远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震惊和错愕。

他猛地攥住苏然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眉。他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坦然和认真。

“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动而变得有些不稳。

“我说,”苏然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你以为,我当初答应和你结婚,真的只是因为需要钱治病,和对周峰心灰意冷吗?”

整个展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森和一众保镖早已悄无声息地将昏死过去的秦漠拖了出去,并体贴地关上了展厅的大门,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夫妻。

陆廷远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出巨大的波澜。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三年前的苏然,走投无路,而他的出现,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们的结合,是一场目的明确的交易。他用金钱和庇护,换取一个能让他应付家族的妻子。

至于感情,那是在婚后的相处中,慢慢滋生出来的,是他用温柔和耐心,一点点攻陷了她的心防。

可现在,苏然的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窥见过的大门。门后,似乎隐藏着一个让他心神巨震的真相。

“为什么?”他艰难地开口,喉结上下滚动。

苏然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冬日里最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展厅里所有的阴霾和血腥。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记不记得,七年前,你在瑞士,救过一个被困在雪山上的中国女孩?”

七年前?瑞士?雪山?

久远的记忆,如同被拂去尘埃的画卷,在陆廷远的脑海中缓缓展开。

那一年,他去瑞士参加一个世界经济论坛,会议间隙,他独自一人去攀登阿尔卑斯山。途中,他遇到了暴风雪,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避难小屋里,他发现了一个因高反和饥寒而陷入半昏迷的女孩。

女孩的脸冻得通红,嘴唇发紫,怀里却死死地抱着一个画板。

他给她喂了热水和高热量的食物,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陪着她,直到暴风雪停歇,救援队赶到。

女孩醒来后,意识还有些模糊,只来得及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当时随口回了一句:“我姓陆,一个路过的旅人。”

说完,他便跟着救援队离开了,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对他而言,那不过是一次举手之劳。

难道……

陆廷远的瞳孔猛地放大,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苏然,将她和记忆中那个狼狈却倔强的女孩身影,慢慢重叠。

“是你?”

“是我。”苏然的眼眶,微微泛红,“那个被你救了之后,连一声‘谢谢’都没来得及好好说的女孩。”

“我醒来后,你已经走了。我只知道你姓陆,是中国人。我找了你很久,却杳无音信。直到三年前,我在医院的血液病档案里,看到了你的名字——陆廷远。”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找了那么多年的人,就是那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盛远集团的掌舵人。而更巧的是,你还是我唯一的骨髓配型成功者。”

苏然的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那不是悲伤,而是跨越了七年时光的,重逢的喜悦。

“所以,当你的律师找到我,提出协议结婚的时候,我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陆廷远,对我而言,那从来不是一场交易。”

“那是,我的蓄谋已久,和得偿所愿。”

17

真相大白。

原来,所有的偶然,都是命中注定的必然。

原来,他以为的单向救赎,其实是一场双向奔赴的爱恋。

陆廷远感觉自己坚硬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和温柔彻底融化。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苏然眼角的泪水,动作珍视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傻瓜,”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想让你爱上的,是苏然这个人,而不是一个需要你负责的‘报恩者’。”苏然吸了吸鼻子,脸上却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而且,看着高高在上的陆大总裁,一步步掉进我这个‘普通小职员’的爱情陷阱里,不是很有趣吗?”

陆廷远被她俏皮的样子逗笑了。他心中的所有疑虑、愧疚和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疼惜。

良久,唇分。

两人的额头紧紧相抵,呼吸交融。

“然然,”陆廷"远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我们,重新办一场婚礼吧。”

三年前,他们的结合,始于一纸协议,没有婚礼,没有宾客,甚至没有一枚像样的戒指。

这是陆廷远心中,一直以来的遗憾。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苏然,是我陆廷远此生唯一的挚爱。”

苏然笑着,泪水却再次涌了上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秦漠事件,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后,便迅速沉寂了下去。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在世界上出现过一样。

而陆廷远和苏然的感情,在经历了这次波折和坦白后,变得愈发坚不可摧。

盛远集团很快对外宣布,陆廷远总裁将于下个月,在位于南太平洋的一座私人岛屿上,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消息一出,再次轰动了整个商界和上流社会。

所有人都对这位能让商界帝王如此倾心的陆太太,充满了好奇。无数媒体想尽办法,想要挖到这位神秘女主人的第一手资料,却都无功而返。

陆廷远将苏然保护得很好。

他给了她一场世纪婚礼,却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和拍摄。

婚礼当天,阳光,沙滩,碧海,蓝天。

苏然穿着由世界顶级设计师为她量身定做的婚纱,长长的裙摆上,缀满了上万颗细碎的钻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美得如同神话里的公主。

陆廷远则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们的龙凤胎宝宝,瑞瑞和瑶瑶,穿着可爱的小礼服,担任他们的花童。

宾客不多,都是双方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在牧师和所有人的见证下,陆廷"远单膝跪地,为苏然戴上了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名为“永恒之心”的粉钻戒指。

他看着她的眼睛,许下了此生最郑重的誓言。

“苏然,七年前,我在雪山遇见你,是此生最大的幸运。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目光所至,皆是你。”

苏然泪流满面,哽咽着说出那句“我愿意”。

这一刻,所有的过往,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最圆满的结局。

18

婚礼结束后,苏然的生活并没有因为“陆太太”这个身份的公开而发生太大的改变。

她依旧是“星河湾”项目的总设计师,每天沉浸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中。只是,公司里再也没有人敢对她有丝毫的不敬,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星河湾”项目在她的主导下,进展神速,很快就进入了施工阶段。

苏然的设计理念太过超前,许多施工工艺都是国内首次尝试,难度极高。但盛远集团不计成本地投入,从全球范围内请来了最顶尖的施工团队,全力配合她的工作。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项目,更是陆董送给太太的一份礼物。

这天,苏然正在工地上和工程师讨论一个技术难题,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以为是哪个材料供应商,随手接了起来。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苍老而虚弱的女声,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请问……是,是然然吗?”

苏然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

这个已经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整整十年的声音……

“我是妈妈啊,然然。”

苏然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妈妈?

那个在她十岁那年,为了一个有钱的男人,抛弃了她和重病的父亲,远走高飞的女人?

那个在她父亲去世时,都没有回来看一眼的女人?

她怎么还有脸,打电话给自己?

苏然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想立刻挂断电话,但手指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然然,你还在听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讨好,“妈妈看到新闻了,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嫁得也很好……妈妈真为你高兴。”

苏然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然然啊,妈妈……妈妈现在遇到点难处……你弟弟,他……他要结婚了,女方家里要五十万的彩礼,还要在城里买套房……你现在是大公司的老板娘了,这点钱,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原来如此。

苏然在心里冷笑一声。

时隔十年,第一通电话,不是关心,不是忏悔,而是张口要钱。

而且,是为她那个素未谋面的、所谓的“弟弟”要钱。

何其讽刺!

“你打错了。”

苏然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然后便要挂断电话。

“别!别挂!”电话那头的女人急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蛮不讲理的尖锐,“苏然!我可是你妈!我生了你!养了你!你现在飞黄腾达了,就想不认我了吗?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去你公司闹!去找记者!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盛远集团的陆太太,是个多么不孝的白眼狼!”

赤裸裸的威胁。

无耻,且理直气壮。

苏然被气得浑身发抖。她从未想过,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地址。”

“什么?”

“我说,把你现在的地址发给我。”

19

苏然挂了电话,站在工地上,任由呼啸的风吹乱她的头发。她的脸色,比冬日的天空还要阴沉。

周围的工程师和工人们,都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上前打扰。

几分钟后,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是一个位于海城老城区的地址。

苏然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有些烂掉的根,是时候,亲手拔掉了。

她跟项目经理交代了几句,便驱车前往那个地址。

那是一片破败的棚户区,狭窄的巷子里,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

苏然将车停在巷口,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周围投来的,都是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她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栋摇摇欲坠的二层小楼。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麻将的碰撞声和男人女人的嬉笑怒骂声。

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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