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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津观音寺壁画乃明代绘画艺术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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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津观音寺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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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津观音寺内的银杏古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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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津观音寺明代塑像惟妙惟肖。
□赖芳杰
成都新津在许多人印象里,是个“近得懒得去,去了又舍不得走”的特别所在。吹吹河风、拍拍油菜花,再美美吃一顿河鲜,很是巴适。却少有人知,在九莲山脚下,藏着一座并不张扬的古寺——观音寺。它不以香火闻名,却因一堵“会呼吸”的墙,惊艳了近六个世纪。
1939年,梁思成踏着川西晨霜步入观音寺,面对毗卢殿的满壁丹青,写下8字:工整秀丽,备极妍巧。这并非客套,而是一位建筑学家对东方绘画美学的由衷礼赞。
1文殊菩萨是在画“人”的理想模样
走进观音寺毗卢殿,最先撞进眼里的,不是威严,而是温柔。殿内东西两壁之上,十二铺壁画绘于明成化四年(1468年),出自宫廷画师之手,却毫无庙堂的高冷。文殊菩萨丰润饱满,气韵充盈,低眉垂目,嘴角微扬;唇角那一抹若有似无、似悲似悯的微妙笑意,具有直叩心扉、震撼灵魂的艺术伟力。天女衣袂翻飞,裙裾如浪,仿佛刚从南河边浣纱归来。最令人屏息的,是那层披在菩萨肩头的“白纱”——薄如蝉翼,透若晨雾,细看竟是用珍珠粉勾出菱形与雪花纹,轻得能看见肌肤下的血脉流动。
这不是在画神,是在
画“人”的理想模样:端庄而不疏离,华美而不张扬。更妙的是近600年未褪的色彩。朱砂红得沉静,石青蓝得深邃,石绿则如春水初涨。这些全由天然矿物研磨而成,与时间一同熬煮,反而愈发温润内敛。
壁画上的市井百态,仿佛没有停止过喧闹,商贾赶集、舟船穿桥、童子嬉戏……一幅《香山全堂》,明面上讲传说,实则展现活生生的人间烟火。这种“落地”的审美,很四川。
人,才是生活的主角。
2
壁画由明代匠人起稿清代画工续笔
有趣的是,观音寺的壁画并非一人一时之作。明代匠人起稿,清代画工续笔。两朝相隔近300年,风格却奇妙地共存:明画线条遒劲如竹,设色庄重如砚;清绘则柔婉似水,细节繁复如绣。在壁画的左下侧,有两则墨书题记,一则为明成化四年(1468年),记录了嘉定州邛县(现邛崃市)王氏家族捐资绘制了《香山全堂》壁画;另一则为清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新津兴义乡罗氏家族为功德,出资请本地画师陈朝辅重绘壁画。
若换作别处,或许早被“统一风格”了。可四川人偏不。他们让两种笔触并肩而立,只要故事在讲,美就可以延续。就像火锅里毛肚配豆芽儿,辣中有鲜,刚中带柔。这种包容不是将就,而是懂得:美本无定式,只要心意真,时代不同又何妨?
修复亦如此。观音寺能留存至今,实属不易。元末战火、明末动荡、近代风雨……多少古建湮灭于尘烟?幸有僧侣守护、乡民奔走,更有新中国成立后的科学修缮。2001年新津观音寺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后,专家们用冷光源照明、恒温恒湿控制,小心翼翼地让这些壁画“活”下去。那壁画上的金,不是贴上去就完事,而是先用特制膏泥“堆”出纹样,再覆金箔,谓之“沥粉贴金”。晨光斜入时,整面墙微微浮起金晕,仿佛在吐纳呼吸。
3
顾颉刚赞观音寺壁画“庄严肃穆”
新津观音寺现存观音殿、毗卢殿、天王殿、接引殿等主体建筑,多为明代遗构,飞甍(méng)反宇,斗拱层叠,古朴中透出雄浑气度,是研究明代巴蜀地区寺院建筑风骨的珍贵范本。1939年至1940年,梁思成率中国营造学社开展川康古建筑调查,曾对新津观音寺进行详细考察和测绘。1940年,著名历史学家顾颉刚见到观音寺壁画后,于《新津游记》中专门介绍,赞其“庄严肃穆”。
如今走进新津观音寺,古柏森森,鸟鸣清越。游客不多,反添静气。站在毗卢殿中,只借一盏冷光手电自下而上轻扫墙面壁画——刹那间,金线浮起,衣袂欲飞,仿佛听见了近600年前画师落笔的沙沙声。
这颗由巴山蜀水孕育出的艺术琥珀,封存着明代的风、成都的韵、匠人的手温,以及中国人对“美”的执念:不喧哗,自有声;不张扬,自生辉。
据“天府新视界”微信公众号图据方志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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