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亿目标落空，“吊车尾”的计划单列市等不起了

厦门如何迎头赶上？

随着大连正式跻身“GDP万亿俱乐部”，厦门已成为五个计划单列市中唯一尚未跨过万亿门槛的城市，发展压力不言而喻。

此前厦门曾多次提出，力争到2025年GDP突破万亿元大关。然而，根据厦门统计局公布的最新数据，2025年厦门GDP为8980.37亿元，同比增长5.7%，未能如期实现目标。

按照此前经济走势，预计还需要两三年时间，厦门才能完成这一跨越。

与另外四个计划单列市相比，厦门工业体量偏小、产业结构相对单一，是其经济发展的突出短板。而在当下，制造业尤其是先进制造业，不仅是全球科技竞争与产业博弈的关键变量，更直接关乎区域竞争力的强弱。

面对差距，厦门已在“十五五”规划建议中提出，深入实施先进制造业倍增计划。以科技创新为引擎，以先进制造业为支撑，这座城市能否在未来几年迎头赶上，实现能级跃升，备受关注。

01

突出短板

GDP破万亿，是厦门早在2021年就定下的“十四五”发展目标。随着2025年经济数据公布，厦门未能如期完成任务，破万亿时间线也将进一步延后。

当地主政者的表态中，新的时间线划在“十五五”期间——厦门市委副书记、市长伍斌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再经过五年的共同奋斗，厦门经济总量将迈入“万亿俱乐部”。

回顾过去几年间，厦门经济发展一度遭遇“逆风”。

2023年，厦门GDP增速仅为3.1%，跑输全国（5.5%）和福建（4.5%）平均水平。其中，主要失分项是工业——当年厦门二产增加值同比下降2.8%，二产占比和工业占比一同降至2011年以来最低水平。

拉长时间来看，过去十多年间，厦门二产占比下滑较快。

2011年，厦门二产占比为50.6%，第二产业贡献了厦门一半以上的GDP。但此后，厦门二产占比整体呈下降趋势，到2024年仅为36.6%，工业支撑明显不足。

横向对比五个计划单列市，2024年，从二产增加值规模来看，厦门排名垫底，仅为深圳1/5、青岛1/2；而从二产占比来看，厦门（36.3%）居第三位，最高的是宁波（43.4%），最低的是青岛（34.2%）。

实际上，近些年青岛与宁波在经济实力和城市地位的此消彼长，很大程度上正是制造业的差距。

作为中国最早开启工业化的城市之一，青岛近年也频频提出，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体现出狠抓制造业的倾向。

“厦门历来缺乏钢铁、石化、冶金、能源等能带动GDP增长的大规模工业项目，前几年主要靠房地产带动经济高速发展，但地价高又限制了制造业的发展。”厦门大学经济学院经济学系副教授丁长发接受城市进化论采访时表示，厦门经济发展存在较明显的路径依赖，当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厦门缺乏强大制造业集群的短板就更加明显。

此前厦门“十五五”规划建议也指出，厦门当前面临经济结构高度外向、产业结构贸强工弱、先进制造业基础支撑不足、城市空间拓展过于依赖房地产业等问题。

为此，厦门近年来已在布局产业新赛道，借以重回“制造强市”。

“十五五”规划建议强调，“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

厦门虽然地盘有限，但也正因如此，发展先进制造业显得尤为关键。

“十四五”以来，厦门构建“4+4+6”现代化产业体系，新增生物医药、新能源、新材料3个千亿产业链群。工业对经济和税收的拉动作用越来越明显——工业税收占比35.5%，增长6.6%，其中先进制造业税收增长12.6%。

2025年，厦门工业投资占全市投资比重提升至29%，扣除房地产以外的项目投资同比增长8.1%。当投资更多流向实体经济，厦门正在为长远发展储备更坚实的后劲。

02

何以破局

对坚持科技创新驱动的厦门而言，关键是先进制造业。

根据2024年中国先进制造业百强市榜单，厦门排在全国第18位，远高于其在全国的经济位次，现代制造强市的属性突出。

但如果聚焦于五个计划单列市，厦门的处境略显尴尬，其排名位次低于深圳（第1）、宁波（第4）、青岛（第6），仅高于大连（第24）。

更严峻的是趋势。拉长时间维度看，相较2021年，厦门是计划单列市中唯一排名下降的城市，显示竞争力正在减弱。

图片来源：摄图网_501599820

排名波动背后，是厦门制造业长期存在的结构性短板。

早在2022年，厦门规划建设科学城之际，《厦门日报》就曾报道指出，厦门先进制造业的一项突出短板，是缺少大而强、优而精的企业。作为佐证，彼时厦门上榜的3家世界500强，无一家是制造业企业；中国独角兽企业300强榜单，厦门无一企业上榜。

时至今日，情况有所好转。海辰储能以268位的名次，上榜2025年全球独角兽企业500强。但作为厦门唯一上榜企业，“单兵突进”难以从根本上重塑厦门先进制造业的创新生态。

“深圳的资源条件、城市基本特质，与厦门有着诸多相同之处。”在当地专家眼中，深圳从“三来一补”的加工贸易模式，逐步转型升级为全球科创中心的发展路径，是厦门发展先进制造业最值得对标学习的样本。

这一对标已转化为实际行动。2025年12月，厦门市委书记崔永辉率队赴深圳，密集走访考察招商局集团、华润集团、中航科创等龙头企业，聚焦半导体和集成电路、新型显示、互联和精密制造等厦门正全力布局的产业方向，进行项目招引与合作对接。

向先进看齐，落脚点终究在本土化实践。

展望2026年，厦门明确将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实施高新技术企业增量提质行动，新增规模以上国家高新技术企业100家以上、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25家以上。

在丁长发看来，厦门凭借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数量、社会研发投入强度等创新优势，形成有一定全国竞争力的电子信息、机械装备等4大支柱产业集群，以及生物医药、新材料等4大战略性新兴产业，叠加陆海枢纽城市的区位，具备发展先进制造业的独特优势。

而接下来，厦门亟待破解产业链不强、产业空间分布碎片化、土地要素成本较高三大核心难题，才能进一步激活先进制造业发展动能。

03

空间调整

于城市而言，发展就意味着生长和突破。

客观来说，厦门只有1700平方公里的面积，又是海岛城市，腹地面积有限。因此，加快岛外大发展、拓展城市空间，一直是厦门城市转型发展的关键所在。

早在2002年，厦门就启动“提升本岛、跨岛发展”重大战略。

经过二十余年持续推进，厦门跨岛发展纵深推进，到2025年，岛外常住人口占全市比重超六成，固定资产投资额占比超六成，建成区面积占比超七成，基本实现从海岛型城市向海湾型城市的跨越式发展。

不过，岛内开发趋近饱和，岛外发展仍显不充分，也是眼下不争的事实。

面对新挑战，厦门“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按照“3+1”城市发展总体框架，推动厦门实现从依赖外部拉动到依靠科技创新的深刻转型。而功能定位转型、经济结构升级、空间格局调整，成为实现这一转型的三大核心任务。

具体而言，厦门将立足二十余年跨岛发展的建设基础，在更高层次上推进跨岛发展、城乡融合和区域协同，推动城市空间格局向多中心、组团式调整。

正如丁长发所言，厦门提出的“3+1”城市发展总体框架，从城市规划视角来看，核心是打造三大城市功能片区加一个主城区核心引擎的发展格局，目的是通过推动岛内优质资源有序外迁，包括产业布局、高端就业岗位与优质公共服务，实现“主城区减负、新城区做强”的空间重构。

这一空间调整思路，在《厦门市国土空间总体规划（2021—2035年）》（简称《总规》）中明确落地：本岛完善高端服务功能，合理控制人口规模，保障高水平人居环境。岛外则提升城镇空间品质，高水平建设新城，引导人口稳步增长。

图片来源：《厦门市国土空间总体规划（2021—2035年）》

“产业没有振兴，人家不会往那边走。”丁长发强调，产业振兴是人口集聚和城市繁荣的根本前提。空间格局调整的一大目的，在于培育出有生命力的新产业中心，即产业新城。

目前，新城建设已有所成效。以同翔高新城为例，自2020年底启动新城建设，五年来，这个产业新城用仅占厦门3.35%的土地，贡献了全市一半的工业投资。“十四五”期间，同翔高新城发展势头强劲，建成城区面积从10.5平方公里扩展至23.5平方公里，成为厦门先进制造业发展的重要增长极。

在丁长发看来，未来厦门新城建设的核心命题，是产、城、人的深度融合。下一步，公共服务资源向岛外的转移与布局，必须与产业振兴同频共振、深度结合，真正做到以产业集聚吸引人，以优质城市服务留住人。

文字 | 刘旭强

*题图来源：摄图网_501179958 *城市进化论原创出品，未经授权，不得复制和转载，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