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流产后,我改掉了首长老公所有反感的习惯。
不再追问他的行踪,他彻夜不归,我也安然入睡。
甚至在救援任务中受伤,军医让我通知家人,我只是平静回答:“我没有家属。”
护士认出我:“您是陆夫人吧?陆首长就在隔壁营区,需要我去通报吗?”
我轻轻摇头说不用。
然而半小时后,陆砚凛还是来了。
男人身形笔挺,声音沉冷:“受伤了为什么不找我?”
我垂下眼睛:“小伤,没必要惊动陆首长。”
轻描淡写的语气,让陆砚凛莫名烦躁。
他刚要开口,门外传来守卫的交谈:“陆首长对苏干事真是上心,苏干事演出时扭了脚,陆首长就调了直升机,亲自抱着上下机舱,连地都不让沾。”
陆砚凛心脏骤然收紧,余光却不自觉扫向我,似乎在等我像从前那样质问吵闹。
可我连睫毛都没颤动,只是安静靠着医疗床闭目养神。
直到坐上他的军用吉普,他才沉声解释:“别听他们瞎说,我只是公事公办,妗语她是我请来做慰问演出的,她受伤了我肯定得管。”
我轻轻“嗯”了一声,再无他话。
陆砚凛突然暴怒:“你不信我?你是不是还在同我置气?”
“阿慈……我已经回归家庭了,你还想要怎样?”
我看着窗外,头也没回。
“我信。”
“我只是觉得自己没事,所以没打扰你。回家属院吧。”
又是这句,像自动回复一样敷衍。
陆砚凛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刺耳的喇叭声划破寂静,惊动了马路对面刚结束慰问演出的文工团演员们。
其中一个女孩抬起头望过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一刻,车里的空气骤然冻结。
“苏妗语……她怎么在这儿?”
陆砚凛下意识看向我,毕竟从前每次见到她,我都会情绪失控。
可我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收回视线,毫无波澜。
陆砚凛握紧方向盘,目光却飘向那边。
深冬的寒夜里,女孩只穿着单薄的演出服,抱紧双臂,鼻尖冻得通红。
他的手已经扣在车门把手上,担心几乎溢出眼眶。
我心领神会,推门下车,顺便给他一个台阶:“你要去军营巡视的话,我自己走回去。”
不等他回应,我已转身走向路口。
陆砚凛追上来拉住我手腕:“我和她早就结束了,我也不知道她在这,你为什么不信我?”
我点点头,“我信。她一个女孩子不容易,就算结束了,关心一下也正常,我理解。”
陆砚凛盯着我的脸,没有表情,不像赌气。
他觉得一切都不对劲。
从前我的分享欲和占有欲都极强,哪怕在他军装上发现一根长发,也会追问到深夜。
现在我真的如他所愿,不吵不闹,懂事体贴。
可他心里却像堵了浸水的棉絮,闷得透不过气。
我抽回手,转身离开。
走到转角处,我停下脚步,回头看。
吉普车旁,陆砚凛已脱下外套,披在苏妗语肩上。
他捧着她的脸,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我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早该料到。
且再也不会像第一次发现他出轨时那样,像个疯子般质问:“陆砚凛!你要不要脸?我十八岁就跟了你,从一无所有到现在,你跟我说你爱上了别人?”
那时他被我打出了血,冷笑道:“你要脸?你要脸怎么会十八岁就跟我睡?你爹妈都不要你,是我把你从福利院带出来,养了你十几年,是你该对我感恩戴德!”
那句话像淬毒的刺刀,把我们一起爬冰卧雪、生死与共的十几年,捅得粉碎。
手机震动,将我从回忆里拽出。
“宋慈同志,您亲生父母的遗物及抚恤手续已全部核准。您何时方便来江城军区办理?”
我将袖口拉下,盖住手腕的疤:“十天后。我的离婚报告审批流程,还剩十天。”
对方顿了顿:“和陆首长这么多年不容易。继承遗产和荣誉,其实不必非调离原部队。”
我望着窗外飞逝的营房灯光,平静回答:“我不爱他了,只想永远离开这里。”
第2章
回到家属院,推门便看见墙上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男人笑得灿烂,鼻尖亲昵地蹭着我的额角。
那是我们最相爱的时候拍的。
我和陆砚凛都在军区福利院长大。
十八岁那年,院长想让我给一个性格暴戾的老士官做续弦。
是陆砚凛拉着我翻墙逃出大院。
院长气急败坏地在后面吼:“陆砚凛!你有本事你护她一辈子!”
他回头,眼里是不顾一切的亮光:“那就护一辈子!”
他用父母留下的抚恤金租了城中村最便宜的平房,自己跑去征兵处报名。
“等我进了部队,攒够功绩,就能给你办随军。”
“到时候,谁也不能把你嫁走。”
新兵三年,他在侦察连玩命。
每次执行危险任务前,都会把我的照片塞进胸口口袋。
我在后勤处做文职,用微薄的工资攒着每一分钱。
最苦的时候,两人凑不够十块钱,分吃一碗泡面过新年。
后来他进了特种大队,我调去情报分析处。
我们从平房搬进单身宿舍,又从宿舍搬进军官别墅。
陆砚凛肩上的星越来越亮,身边的“战友”也开始形形色色。
直到我在他作训服领口内侧,发现一抹不属于我的口红印。
“小姑娘崴了脚,我扶她去后台,不小心蹭到的!”他烦躁地扯开领口,“宋慈,你也是军人,能不能别整天疑神疑鬼的?”
“军人就不会背叛吗?陆砚凛,我们说过要在一起一辈子,少一天都不行!”
我们开始无休止地争吵。
我查他的任务记录,查他的通讯记录,甚至在他声称加训时,偷偷潜入作训场外围。
陆砚凛像是赌气,真的开始出轨。
他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女人,最恶劣时故意展示背后的抓痕向我挑衅。
“满意了?”他冷笑,“不是要查吗?现在查到了。”
我觉得自己像个疯子,明知该放手,却做不到。
十几年,我和陆砚凛早已长成彼此的血肉。
分开会血肉模糊,在一起又相互折磨。
可一年前,他突然“收心”了,他突然转了性,将身边女人全部处理,只留下一个小姑娘。
我派人调查,看到苏妗语照片的刹那,我崩溃了。
照片上那张脸,像极了十八那年单纯清澈的我。
陆砚凛宁可爱一个替身,也不肯再爱我。
那晚,我躺在浴缸里割了腕。
陆砚凛破门而入时,手指都在抖。
他抱着我冲进军区总院,眼睛红得骇人:“宋慈!你疯了吗?!我们好好过,我保证,以后只有你,再也不见别人!”
我躺在病床上,只觉得累,累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也就在那天,军委找到我,递来一份泛黄的档案。
“宋慈同志,组织上重新核查了当年江城阻击战牺牲人员名单……其中两位烈士,应该是你的亲生父母。”
我握着那份档案,指尖冰凉。
挂断军委电话后,我鬼使神差地走到窗边。
楼下花园里,陆砚凛正将苏妗语紧紧搂在怀里。
“对不起,妗语。她情绪不稳定,又有战后心理创伤……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她。”
“但你相信我,等她的情况稳定了,我一定给你交代。”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像一对苦命鸳鸯。
那一刻,我感觉相连的血肉被撕扯开,破了个大洞,痛得我连声音都发不出。
躺在病床上的第七天,我忽然想明白了。
我要离开陆砚凛,亲手切断这一切。
第3章
一连七天,陆砚凛都没回军区家属院。
我不过问,只是按程序递交了离婚申请和调离报告,开始整理个人物资。
当年我们分到的第一间临时家属房,如今已空置多年。
我决定将它退还给后勤处。
带着后勤干事走到单元门口时,发现房门虚掩。
里面传来女人的娇笑和男人压抑的喘息。
透过门缝,苏妗语的文工团练功服散落在地,陆砚凛将她抵在墙上,迷彩裤褪到膝间,正猛烈冲撞。
他扣在她腰侧的那只手,无名指上还套着我们的婚戒。
我死死攥紧掌心,缓缓吐出一口气,拉上了门。
转身对后勤干事说:“抱歉,今天不方便清点,改天吧。”
干事是个年轻女军官,里面的动静她也听见了。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宋慈少校,需要……向上级反映吗?”
我摇头:“不必,个人私事,不劳组织费心。”
闯进去做什么?
像泼妇一样撕打,还是像个怨妇般哭诉这些年并肩作战的情分?
没有意义。
一个心里早就换了别人的男人,抢回来也只是一副空壳。
我快步下楼,却被追出来的陆砚凛一把抓住手腕。
他气息未平,领口歪斜。
“你怎么来这儿了?刚才……听见什么了?”
我抽回手,面色平静:“路过,交退房申请。门没开,我就走了。”
他明显松了口气,以为我是触景生情:“这周我在外演习,今天刚回。妗语同志说想找地方练功,我才借她钥匙……你别多想。”
我懒得拆穿这拙劣的借口,转身欲走。
突然,房内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紧接着火光窜起!
陆砚凛脸色骤变,一把钳住我下巴,眼底烧起骇人的怒意:
“你干的?!宋慈,我以为你真想通了,没想到你用这种手段!”
“我明白告诉你,妗语是我批准暂住这里的!她要是出事,军法处第一个找你!”
他狠狠甩开我,转身冲进火场。
我本要离开,却猛地想起——离婚报告和父母遗物的公证文件,还锁在那屋的旧保险箱里。
我扯过楼道灭火器,砸碎玻璃,迎着热浪翻窗而入。
屋内浓烟滚滚,陆砚凛正抱着苏妗语往外冲。
看见我,他眼神骤冷:“你来添什么乱?!”
我没理他,直奔卧室。
火舌已蹿上窗帘,保险箱就在燃烧的衣柜旁。
“宋慈!你疯了?!快出来!”陆砚凛在门口怒吼。
我扑到保险箱前,转动密码。
箱门弹开的瞬间,头顶燃烧的吊灯轰然砸落!
陆砚凛下意识将苏妗语护在身下,向后急退。
我被气浪掀翻,玻璃碎片割破肌肤,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我咬牙拽出文件袋,紧紧护在胸前。
浓烟呛入肺腑,视线逐渐模糊。
意识沉入黑暗前,是陆砚凛抱着苏妗语冲出去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
第4章
再醒来时,已躺在军区总院的病房。
陆砚凛正打开我拼死护住的文件袋,里面是两本红册子。
“结婚证?你不要命就为了拿这个?”他声音发紧,“宋慈,你左腿骨裂,吸入性肺损伤,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我伸手将袋子拿回。
没有结婚证,怎么向政治部提交离婚报告?
陆砚凛看着我紧握文件袋,眉头紧锁:“明明三个人都会没事,你一定要做这种让我二选一的荒唐事,来证明你是不是最重要?”
“纵火是严重违纪。我先救妗语,是因为她毫无防护,而你受过生存训练。”
我盯着病房洁白的天花板,淡淡“嗯”了一声。
“阿慈。”他语气缓下来,试图解释,“我既然已经决定回归家庭,就不会再跟苏妗语有牵扯。妗语她……家里困难,我只是以组织名义给予帮扶,暂时安排住处。”
苏妗语过得不好,他就帮到床上去。
嘴里说着回归家庭,身体却被年轻鲜活的肉体吸引。
我终于抬眸看他。
眼睛如死水,毫无波澜,异常平静。
“我知道,我理解。”
他被这种平静快发疯,猛地站起,却瞥见我手臂上大片烧伤。
“宋慈,一道伤不够,你还要用更多伤来绑住我?”
“不会了。我不会再犯傻。”
他还想说什么,加密通讯器响了。
他快步走到窗边接听。
我听不清内容,只隐约捕捉到苏妗语带着哭腔的声音。
陆砚凛低声嘱咐几句,转身看向我:“演习复盘有急事,我得去指挥部。你好好养伤。”
说完,他转身离开。
接下来几天,我安静地待在军医院。
陆砚凛派人送来营养品和鲜花,内线电话也每日响起。
我总是让值班护士接听,只说“情况稳定,无需探视”。
出院那天,我独自拄着拐杖去结账。
刚递过单据,就被一位老太太挤到一旁。
“我女婿是这儿的领导,让我先办。”
我皱眉:“请排队。”
老太太斜我一眼:“你哪个部门的?我女婿是陆砚凛少将!耽误我拿药,你负得起责吗?”
话音未落,陆砚凛已带着苏妗语从走廊那头匆匆赶来。
他将我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妗语母亲心脏不好,情绪不能激动。你是军人,让一让老百姓,应该的。”
苏妗语扶住气喘吁吁的苏母,眼圈泛红:“宋慈姐,对不起……我妈老毛病犯了,我怕她不肯用贵价药,才说砚凛是我对象……您别怪他,他就是心软,看不得老人家受苦。”
我静静看着眼前三人。
所以苏妗语母亲生病了,他就把骨裂烧伤的我独自丢在医院?
算了。
都不重要了。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苏妗语带着哭腔的细语:
“砚凛,宋慈姐是不是生气了?她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我真的很怕影响你前途……”
陆砚凛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来:
“别多想。她从小没有爸妈,理解不了你的心情。”
第5章
我握着拐杖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一步一步穿过医院长廊。
陆砚凛的脚步声从后面追来:“宋慈,我送你回大院。”
我没回头,反而加快脚步。
突然拐杖一滑,我整个人扑倒在地,手臂烫伤又渗出血。
这一摔太狠了,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
我咬紧牙关,指甲陷进手心,眼泪却失控地滚下来。
从小到大,我最怕过年过节。
看着别人家窗户透出的暖光,听着里面传出的笑声,那种羡慕像钝刀子割肉。
陆砚凛明明比谁都清楚,这是我最痛的伤疤。
可现在,为了安抚苏妗语,他亲手把这道疤一次次撕开。
他冲过来将我抱起,声音里压着怒气:“宋慈!你非要这样逞强?!”
话音未落,一个保温桶凌空砸来!
滚烫的汤水泼了我满脸,额头迅速肿起青紫。
苏母站在几步外,气得浑身发抖:“不要脸的!勾引我女婿?!我让你勾引!”
她冲上来就是一巴掌。
我被打得偏过头,跌坐在地。
紧接着,拐杖重重抡在我肩上。
骨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陆砚凛一把架住苏母再次挥下的拐杖:“伯母!您冷静!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苏母尖叫,“这狐狸精往你怀里钻,当我瞎?!”
我撑着地站起来:“你管好你女儿!谁是小三谁清楚!”
陆砚凛却猛地回头,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气音急促道:
“她有严重冠心病,受不了刺激!宋慈,算我求你,别在这时候闹!”
说完,他迅速扶住苏母:“您误会了。这位宋同志是我战友,之前执行任务受过心理创伤,情绪不太稳定……”
他甚至从口袋里抽出我的病历页。
苏母扫了一眼,啐了一口:“当兵当出精神病?难怪爹妈死得早,没人教!”
陆砚凛半扶半架地带她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坐在地上,看着他们的背影,连眼泪都流不出了。
第6章
好心的护士长把我扶回处置室,重新包扎伤口。
“宋少校,”她小心翼翼地问,“需要……通知保卫处吗?”
我摇摇头:“不用。给我办出院吧。”
回到军区家属院,我开始收拾行李。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苏妗语更新了动态。
照片里她穿着陆砚凛的军装外套,靠在他胸前,配文:“穿过硝烟遇见你,再痛也值得。”
我平静地划过屏幕,点击“取消关注”。
楼下,警卫员帮我叫的车已经到了。
坐进车里,我报出目的地:“军用机场。”
车子启动,驶出家属院大门。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军用越野车迎面驶来,与我们擦肩而过。
后座车窗半降,陆砚凛正侧头与身旁人说话。
苏妗语靠在他肩上,笑靥如花。
两辆车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军区大门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点。
十八岁跟他翻出福利院围墙,二十岁陪他站在新兵宣誓台前,
二十二岁在礼堂里交换婚戒,二十八岁看着他身边的女人一个接一个……
所有画面在眼前呼啸而过,然后被远远抛在后面。
都结束了。
现在,我要去完成父母未竟的航程。
去他们牺牲前,最后守护的那片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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