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壁球与殷子媛的大大世界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梁璇

结束了英国青少年壁球公开赛，殷子媛风尘仆仆回到上海。这名14岁的初中生，生活节奏与绝大多数同龄人截然不同：周中每日放学后训练三至四个小时，周末则是更高强度的训练。学业之余，周六晚上她还要留出一节声乐课时间——这是她除壁球外最大的爱好。

靠着近似职业运动员的训练强度，殷子媛很早就站上国际赛场。2025年成都世运会上，年仅13岁的殷子媛成为中国代表团中最年轻的运动员，面对世界排名第六的日本名将渡边聪美，她在首轮告负后说：“年龄跟水平无关，最重要的是打好自己的球。”

此刻的殷子媛，不仅是国内新生代运动员的缩影，更是我国在壁球这一新增奥运项目上的希望之星——世运会前，她夺得第32届亚洲青少年个人壁球锦标赛女子U13组冠军，这是中国选手在国际壁球比赛中取得的历史最好成绩，也是中国壁球历史上首位亚洲冠军。

在外界看来，殷子媛选择壁球像是“规定动作”：父母在上海经营壁球馆，“耳濡目染”必然发生。但父亲殷天明很早就把人生选择权交到女儿手上，“我们从没主动要求她学壁球，而是尽可能让她接触不同的项目，找到兴趣所在。”因此，自认“很皮”的殷子媛尝试过马术、排球、花样滑冰，都没坚持，反倒是8岁时在壁球馆一次随手拿起球拍，击打那颗直径4厘米的小球后产生的种种变化，让她眼前一亮，“好玩”。

“我们以家庭为单位，把壁球变成亲子游戏，让她最初对壁球的印象就是开心的、好玩的。”殷天明记得，直到殷子媛10岁开始在国内和国际青少年赛事中接连夺冠，内驱力被彻底激发，更专业的训练方法才逐步引入，“当她在比赛中获得成绩，内心的愿望就会慢慢被发掘出来。‘我不想输，我想保持现有成绩’，这些想法成为她持续训练的动力”。

外部的动力也在积蓄。2023年，在国际奥委会第141次全会上，壁球被确定为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新增项目之一，壁球运动在中国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从羽毛球等项目跨项而来的选手、在海外求学并坚持训练的人才及一批自小接触项目的青少年，都成为中国壁球征战奥运的后备人选——殷子媛这样已系统训练多年的青少年选手，自然是中国壁球当前奥运周期乃至更长远未来的核心储备。

成长路上，“输”是殷子媛最珍贵的一课。刚升入U13组别的第一场比赛，输给一位香港选手后，11岁的殷子媛哭了5分钟。老爸殷天明没有埋怨，也没有夸张的安慰，只是和女儿建立了“5分钟约定”：输球后可以有5分钟情绪宣泄时间，之后便必须冷静下来，专业地复盘比赛，他认为，教会女儿“怎么正确地去面对失败”比赢得比赛更重要。

复盘后殷子媛清醒许多，正是这场失利让她首次领悟到壁球的策略魅力，“每个球都得动脑子，像下‘国际象棋’”。她第一次和成年选手的交锋在马来西亚，世界排名前30位的一位马来西亚选手让她体会到，“青少年选手一旦发现对方出了破绽就容易直接杀球，而成人选手间更多是耐心的博弈，他们会持续给你压力，等你自己失误。”此后，她成了青少年赛场上“有耐心的那个”。

亚青赛决赛前，作为二号种子，殷子媛又因为压力过大忍不住哭了。中国壁球队的埃及主教练伊斯拉姆开导她：“把自己想成一个不是种子的人去打，以下位者的心态挑战上位者，才更能放得开。”这种“下位者心态”对她影响至深。

“女生跨年龄组之后的第一年很难打，因为发育快，竞技表现变化很大，我必须提前准备。”殷子媛说，为了提前适应U15组的挑战，她在U13期间主动“跳组”参赛，最终连克多名强手，获得亚军。“我打得特别好，因为我当时是下位打上位，抱着一种挑战者的心态，一点都不紧张。”她希望，即便有一天自己站上职业生涯顶峰，依然能把自己摆在“挑战者”的位置。

壁球的塑造力是全方位的。“我以前专注力挺差的，上课也走神。打壁球提升了我的专注力。”为了平衡学业，这位忙碌的初中生早已学会拿捏碎片时间，“在车上、飞机上写作业是常态”。

频繁的海外训练与比赛，让壁球成为殷子媛认识世界、反观内心成长的一把钥匙。“我以前是一个很内向的人。”她说，但为了与世界各地遇到的球员、教练交流，她必须突破自己的腼腆与羞涩。她的破冰方式很直接：“遇到球风让我欣赏的人，我就会主动去找人家聊天。”她念念不忘，在埃及训练时，相识仅一周的教练和伙伴们，特意按照中国时间为她策划了惊喜派对，“他们突然把所有灯都关了，然后给我唱生日歌，我真的很感动。”对殷子媛来说，除了竞技的张力，友谊也为壁球这项运动增添了情感的暖色。

在殷子媛独特的成长路径中，父母始终扮演着精准而克制的角色：无论是选择参加哪些比赛，还是规划海外训练，决策权都在殷子媛自己手中。殷天明表示，“十三四岁的孩子，已经有强烈的自我意识，我们不仅要尊重她，还要让她明白这是自己的选择、自己要负责的事。”

作为家庭与俱乐部培养体系的代表，殷子媛被寄予了推动壁球项目“破圈”的期待——站上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赛场，成为让更多青少年看见壁球价值的新生代代言人，是外界对她的美好期许。

可通往奥运的道路绝不简单，年龄关卡最为现实：根据职业壁球协会（PSA）规则，运动员须年满15周岁才能开始积累争夺奥运席位所必需的世界排名积分，这意味着，留给殷子媛的“时间窗口”相当狭窄。

但现实困难从未成为她的压力包袱，“其实2028年奥运会这个目标激励我自己继续去进步。如果打不了，我也觉得没关系，因为后面还可以继续努力。”殷子媛始终目光长远，她清楚自己的运动黄金期或在更长远的未来，她已定下规划，要在十六七岁征战更多成人赛事，提前适应职业赛场的节奏。

于殷子媛而言，比结果更珍贵的是全力以赴的过程，而外界的关注，也尽数被她化作前行的动力：“我喜欢被关注。因为大家的关注，能帮我推动自己继续往前进。”

中国青年报北京1月26日电

来源：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