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晚上,我和老婆又因为同一桩事吵翻了天——我妈没伺候她坐月子。
起因特别不起眼,晚饭刚端上桌,我妈就发来视频通话,镜头里举着件小棉袄,笑着说:“你 cousin 家添了个小子,我给孩子做了件棉袄,你们周末回乡下,顺便带点刚磨的小米回去。”我笑着应了句“好,看看这周末忙不忙”,挂了电话转头,就见老婆把筷子往碗上一搁,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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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她开口就带着冰碴子:“你妈倒是有心给外人做棉袄、送小米,怎么我坐月子的时候,她连一碗热汤都没给我端过?”
这话,我听了整整四年。
从她剖腹产生下儿子到现在,只要话题沾到我妈,只要生活里有点不顺心,她准能把“月子没人管”这茬翻出来,翻来覆去地说。
我承认,当初她坐月子,我妈确实没在身边。那时候我奶奶突发脑梗,瘫在床上下不来,我妈是家里独生女,一边要守在医院照顾奶奶,一边要打理乡下的果园,还要给住院的奶奶熬汤送饭,根本抽不开身。我那时候正创业,公司刚起步,天天泡在厂里,连回家睡觉都成了奢望,更别说照顾她了。
那段时间,她是真的遭罪。
我记得她刀口发炎,疼得直冒冷汗,还要半夜起来给孩子喂奶、换尿布;孩子肠胀气整夜哭闹,她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走,走累了就靠在床头坐着,眼睁睁熬到天亮。她跟我抱怨,说同事坐月子,婆婆天天炖鸡汤、揉腰按摩,她却只能自己咬着牙硬扛,连口热饭都得等我半夜回来煮。
那时候我怎么安慰她的?我说“老婆辛苦你了,等奶奶好点,我让我妈好好补偿你”,我说“这辈子我都对你好,绝不辜负你”。
我妈后来也补了不少,每次来城里都拎着满满一筐土鸡蛋、自己酿的红糖、晒干的黄花菜,拉着老婆的手反复说“闺女委屈你了,那时候是真没办法”。老婆嘴上说着“没事,我知道”,转头就跟我发脾气,说这都是事后诸葛亮,当初最需要人的时候,人影都见不着。
我知道她心里有坎。都说月子里的委屈,女人能记一辈子,可事情都过去四年了,总这么揪着不放,日子还怎么过?
昨天晚上,她又开始数落:“你妈就是偏心,外人的孩子她上心,我生她亲孙子,她都不肯来搭把手!”“我那时候乳腺炎疼得直哭,给她打电话,她却说让我自己用热毛巾敷敷,说乡下医院忙走不开——她忙,难道我就不疼吗?”
一开始我还耐着性子解释:“那时候奶奶脑梗刚抢救过来,随时可能出危险,我妈真的走不开啊。”
她冷笑一声:“走不开?有什么比亲孙子出生、儿媳妇坐月子更重要?她要是真把我当一家人,就算请个护工照看奶奶,也该来陪我几天!说到底,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我越听越憋屈。我奶奶是我妈唯一的亲人,从小把她拉扯大,现在瘫在床,我妈怎么可能丢下她去照顾别人?请护工?那时候我创业欠了一屁股债,家里连房贷都快还不上了,我妈哪里有钱请护工?
我手里的汤碗“哐当”一声放在桌上,汤水溅了出来。
她被惊了一下,火气更旺了:“你摔什么摔?我说错了吗?你自己想想,我坐月子的时候,你妈管过我一天吗?我饿到下午两点才吃上早饭,还是凉的!你呢?天天见不着人影,我给你发消息说难受,你就回个‘多喝点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这话像一把刀,扎得我心口生疼。我知道那是她心里最深的疤,可这四年里,她反复揭开这道疤,每次都让两个人都疼得难受。
我转过身,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积压了四年的情绪突然爆发,吼了一句:“你够了!没完没了了是吧?!”
声音大得震得窗户都嗡嗡响,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隔壁房间孩子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愣住了,眼神里满是震惊,好像不敢相信我会对她吼。下一秒,眼泪“唰”地掉了下来,不是小声啜泣,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的、撕心裂肺的哭。
“我够了?我为什么够了?”她一边哭一边捶打着我的胸口,“你知道我那时候多绝望吗?刀口疼得站不起来,孩子哭着要喝奶,我连口热水都喝不上,给你打电话你关机,给你妈打电话她敷衍我,我那时候真觉得自己嫁错人了!”
“我不是故意关机的……”我声音沙哑,“厂里机器坏了,连夜抢修,我根本没顾上看手机……”
“借口!都是借口!”她哭得更凶了,“我就想要个人陪我,想要个人搭把手,这很过分吗?你和你妈,谁都没做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哭得颤抖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闷得喘不过气。
是啊,她的要求过分吗?一点都不过分。哪个女人坐月子,不渴望被疼被照顾?可那时候的我们,是真的身不由己。
我妈没办法,我也没办法。
我伸手想去抱她,她一把推开我,跑进卧室“砰”地关上了门,反锁的声音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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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卧室门外,听着里面的哭声,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我不该吼她,她的委屈不是一天两天攒的。月子里的苦,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一句“都过去了”就能抹平的。
我掏出手机,想给我妈打个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放下了。打过去说什么?说老婆又因为月子的事跟我吵架了?说我吼了她?我妈知道了,肯定又要自责难受,她这几年照顾奶奶也够累了,我不想再让她操心。
我看着客厅里散落的玩具,看着餐桌上没收拾的碗筷,突然觉得特别无力。
一边是生我养我的妈,一边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老婆,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像个两头受气的老鼠。
我知道老婆不是真的恨我妈,她就是心里的坎过不去。她总觉得,月子里我妈没照顾她,就是不认可她这个儿媳妇;她总说,女人最脆弱的时候,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我能怎么办呢?
我不能逼着我妈承认她错了,她那时候是真的别无选择;我也不能逼着老婆忘记那些委屈,那些苦,是她实实在在熬过来的。
夜越来越深,卧室里的哭声渐渐停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蹲在门口,低声说:“老婆,对不起,我不该吼你。”
里面没有回应。
我又说:“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都记在心里。以后我多陪你,多帮你带孩子,咱们周末就去做产后修复,你想怎么样都依你。”
还是没有回应。
我叹了口气,靠在门上,眼睛涩得厉害。
婚姻哪有那么多风花雪月,更多的是柴米油盐里的矛盾,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婆媳关系,是那些说不完的鸡毛蒜皮。
我知道,老婆心里的那道坎,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迈过去的;我也知道,这件事可能还会被翻出来。
但我不会再吼她了。
因为我终于明白,她翻的不是旧账,是月子里偷偷掉的那些眼泪,是她一个人熬过的那些漫漫长夜,是她心里那份没被抚平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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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卧室的门开了。
老婆的眼睛肿得像桃子,她没看我,径直走进厨房,拿起锅铲开始做饭。
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她没有推开我。
我在她耳边说:“周末咱们回乡下,我跟妈好好说说,以后让她多来陪陪你。我已经报了产后修复班,这周末就带你去。”
她顿了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暖的。
我知道,日子还得过,那些旧账或许还会被提起。但没关系,我会陪着她,一点点把那些委屈揉进往后的日子里,揉进每一顿热饭、每一次陪伴里。
毕竟,她是我老婆,是我孩子的妈,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
这辈子,我欠她的,慢慢还,用一辈子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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