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日大熊猫最后一天上班：那些藏在竹叶里的十二年

今天的白浜野生动物园有点不一样。天还没亮，永明爷爷就醒了——其实它昨晚根本没睡好，空气里飘着游客们偷偷带来的苹果香，还有饲养员佐藤桑悄悄放在它窝里的、带着露水的新鲜箭竹。十二年了，这个总是笑眯眯的日本大叔，连它每天要吃多少根竹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永明，再吃口竹叶蛋糕吧？"佐藤桑蹲下来，声音比平时更轻。熊猫爷爷慢吞吞地抬起头，圆脸上沾着竹屑，黑眼眶像是哭红了似的。它伸出爪子碰了碰佐藤的手背，就像十二年前刚到日本那天一样。那时候它才21岁，还是个爱打滚的"熊孩子"，如今走路都要慢悠悠地晃着圆屁股。

围栏外早就挤满了人。穿校服的小姑娘举着"樱浜桃浜不要走"的牌子，举得胳膊都酸了；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把熊猫玩偶紧紧抱在怀里，手帕擦了又擦眼角。双胞胎姐妹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樱浜抱着最喜欢的蓝色水桶不肯撒手，桃浜却突然爬上最喜欢的那棵樟树，对着人群"咩咩"叫了两声——这是它俩小时候学会的撒娇声，每次一叫，游客就会笑着扔苹果块。

上午九点，特制的"熊猫号"专机降落在园区草坪。工作人员给三只熊猫套上了印着樱花和熊猫图案的马甲，永明爷爷突然停下来，回头望了望它住了十二年的木房子。那里的墙壁上，还留着樱浜小时候调皮抓出的爪印。

"要记得我们呀！"人群里有人大喊。桃浜突然从妈妈怀里挣脱出来，用爪子扒拉着铁丝网，圆滚滚的身体挤成了毛球。饲养员说，这对双胞胎出生时只有手掌大，现在已经是一百多斤的大姑娘了，可在日本人心里，它们永远是那个会抱着饲养员腿不放的小宝贝。

飞机起飞时，整个动物园都在挥手。永明爷爷从舷窗往外看，富士山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就像它第一次来日本时看到的那样。只是这次，它的怀里多了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爪子上还沾着日本的竹叶香。

听说成都的新家已经准备好了，有带滑梯的竹林，还有会说四川话的饲养员。但樱浜和桃浜不知道，那些举着熊猫旗子追着飞机跑的日本人，会把它们的照片设成手机壁纸，会在每个樱花季想起那个会抱着竹子打盹的圆毛球。

毕竟啊，有些告别不是结束。就像永明爷爷爪垫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十二年前刚到日本时，佐藤桑给它喂苹果时不小心划伤的。如今伤口早好了，可那份藏在竹叶里的温柔，早就长成了心里的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