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长类牙齿重新书写了人类进化史的关键篇章

一项大规模灵长类牙齿对比研究显示，长期被视为古人类使用“牙签”清理牙缝证据的细窄沟槽，其实在野生灵长类中也会自然形成，这对“牙签沟＝早期刷牙或剔牙习惯”的经典解释提出了严峻挑战。

与此同时，研究团队在超过500只、涵盖27种现生及化石灵长类样本中，完全没有发现现代牙科极为常见的一类病变——沿牙龈缘形成的深V形楔状缺损，即所谓“楔状缺损”（abfraction lesions），这暗示某些流行于当代人类的牙病，可能与现代生活方式密切相关，而并非深植于演化史之中。

多年来，古人类和考古学研究中常见的一类牙根细沟，被普遍解读为个体有意用树枝、纤维等工具剔牙、缓解牙龈不适的痕迹，有学者甚至将其称为“已知最早的人类生活习惯”证据。然而最新研究指出，在没有牙刷、软饮料和加工食品的野生环境中，灵长类牙齿上也会自然出现类似沟槽，这意味着仅凭形态，很难再把它们直接等同于主动用“牙签”的行为。

该研究发表在《美国生物人类学杂志》（American Journal of Biological Anthropology），由澳大利亚蒙纳什大学等机构研究者共同完成。团队系统分析了27种灵长类、逾500颗牙齿标本，涵盖大猩猩、红毛猩猩、猕猴、疣猴以及若干化石类人猿等，全部样本均来自野外种群，以排除牙刷、含酸软饮及工业化加工食品等现代因素干扰。研究重点考察所谓“非龋性颈部病变”（non-carious cervical lesions），即并非由龋齿造成、主要发生在牙颈部位的组织缺失，包括传统上被称为“牙签沟”的细窄沟槽，以及与酸蚀、机械磨损相关的其他损耗。

结果显示，大约4%的个体存在此类病变，部分沟槽在形态上几乎与化石人类的经典“牙签沟”无异：位置接近牙根、形状细长并逐渐变尖，沟内还能观察到平行细微划痕。另一些病变则表现为浅表、光滑的面状磨耗，尤其常见于前牙，研究者推测与许多灵长类大量摄入酸性水果有关。这表明，咀嚼过程中的自然磨耗、粗糙食物或夹杂的细砂，以及用牙齿剥离植物的习性，都可能在牙根部形成类似沟槽，未必涉及专门的“剔牙工具”。

更引人注目的是“缺席”的证据：在这批涵盖坚硬食性和强大咀嚼力物种的样本中，研究者没有发现任何一例楔状缺损。这类沿牙龈线向牙体内凿出的深V形缺口，在现代牙科诊疗中极为常见，通常被认为与磨牙、用力刷牙或频繁暴露于酸性饮品等因素相关，其在化石记录中的缺失一直让学界困惑。最新数据支持一个大胆推论——楔状缺损很可能是高度“现代化”的人类牙病，与自然咀嚼力的关系远小于与生活方式的关系。

研究者指出，这一发现至少带来两层启示。第一，在解释化石牙齿上的“牙签沟”时，须更加谨慎：类似沟槽并不能自动被视为文化行为或工具使用的铁证，自然磨损、食物性质乃至其他未被充分认识的行为，都可能留下形似痕迹。第二，楔状缺损的缺位进一步凸显现代人类与野生灵长类之间的差异：诸如阻生智齿、牙列不齐等在野外灵长类中罕见，却在当代人群中频繁出现的牙齿问题，正逐步构成一门“演化牙科”（evolutionary dentistry）的核心议题——借助演化视角，理解当下困扰人类的牙病成因。

从演化人类学的角度看，这项工作提醒人们，在将某类痕迹解释为“人类独有”或“文化行为”之前，应先检视我们最亲近的亲缘群——其他灵长类是否也会出现类似现象。在牙科医学层面，比较人类与其他灵长类的牙齿磨耗与病变，有助于区分哪些是几乎无法避免的“咀嚼磨损”，而哪些则与现代饮食、生活方式或口腔护理习惯密切相关。研究团队计划在未来扩大灵长类样本、深入分析野外饮食结构与牙齿磨耗之间的关系，并利用更先进成像技术追踪病变形成全过程，以期在更精细地重构人类过去的同时，为当代牙病预防提供新的线索。

编译自/ScitechDai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