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摄政王捅死后,我看着大嫂将一双儿女推下高楼,这次我不再呼救【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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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备受尊崇的摄政王妃、那平日里温良贤淑的好大嫂,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将自己的一双儿女推下了高耸入云的阁楼。
我隐匿在回廊深处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嘶声尖叫,甚至连那丁点想要呼救的念头,都在摇曳不定的烛火中被我亲手掐灭。
我就那样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指尖摩挲着早已凉透的茶盏,神色淡漠得仿佛是在看一出与我毫无瓜葛的折子戏。
楼下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那是重物坠地的声音,是两具稚嫩身躯撞击青石地面的绝响。
我极其平静地垂眸,透过雕花的窗棂向下望去。
那是两个孩子。
一个被尖锐的竹篱笆当胸刺穿,鲜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深冬枯黄的杂草;另一个直挺挺地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四肢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已然是粉身碎骨。
为何我能这般冷血?
只因上一世,我第一时间撕心裂肺地喊来了大夫,甚至不顾公主仪态,披头散发地狂奔下楼救人。
可结果呢?
依然是晚了一步,两个孩子伤重不治,双双殒命。
而那位真正的罪魁祸首——王妃大嫂,却哭得梨花带雨,指着我的鼻子,一口咬定是我心生嫉妒,痛下杀手。
原本应该在远郊寺庙礼佛的母亲,竟也在此刻“恰好”赶回府邸。
她甚至没问一句缘由,没听我半句解释,便带着所谓的“铁证”,不由分说地将杀人凶手的罪名死死扣在我的头上。
那一刻,我满心无助,泪眼婆娑地望向我的夫君——那个新科探花、平日里对我温言软语的谢文聪。
我以为他会信我,会护我,会像往常一样挡在我身前。
谁知他竟一脸嫌恶地甩开我求助的手,仿佛我是什么沾染不得的脏东西,指着我的鼻子怒骂:
“赵沫沫,你这蛇蝎心肠的毒妇!骗我上街竟是为了支开我好杀人!”
还没等我辩解半个字,暴怒的摄政王大哥已提剑冲来。
他双目赤红如鬼煞,一剑将我捅了个对穿!
冰冷的剑锋搅碎了我的五脏六腑,剧痛袭来,我听见他咆哮着命人将我拖去嘈杂的街市,处以五马分尸之极刑!
直到身首异处的那一刻,看着滚落在地的头颅,我依然想不通。
为何向来疼爱我的夫君和母亲,都要在那时做伪证置我于死地?
带着无尽的怨恨与不甘,我再次睁开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马车顶棚,苏绣的流苏微微晃动,耳边传来的是市井嘈杂的叫卖声,充满了烟火气。
我回到了孩子们坠楼惨死的那一天。
“沫沫,你先带着宫里的赏赐回府去吧,小尧他们肯定等急了想看姑姑。”
身侧传来男人温润如玉的声音,只是此刻听来,那语气里暗藏的算计简直令人作呕,“前面的巷子听说来了好酒,我先去隔壁买点酒水,随后就回。”
听到“谢文聪”这三个字的声音,我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在数九寒天里兜头浇下,吓得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这一瞬间,巨大的恐惧与重生的狂喜在胸腔内激烈交织,撞得我心口生疼。
我意识到,苍天有眼,我重生了。
上一世,我和谢文聪入宫参加冬宫宴,也是在回家的半途,他找借口转去了那家酒水铺。
那时我对他深信不疑,毫无防备,独自坐着马车回府。
刚一进门,就目睹了两个孩子尖叫着从阁楼坠落的惨剧。
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飞奔过去救人,同时声嘶力竭地让家仆去寻郎中。
而王妃黎棠瘫软在一旁,早已吓得六神无主。
见我来了,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拽着我的袖子哭喊:
“沫沫你救救我!是孩子们不好好做功课,我想小惩大戒才让他们去窗边领罚,没想到……没想到会掉下去!你帮帮大嫂吧!”
我那时傻得可怜,满心只顾着救人,根本没多想。
可当我冲过去时,孩子们已经断了气。
我的大哥赵奎,身为当朝摄政王,手握重兵,数十年洁身自好,除了娶了这位寡嫂续弦,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膝下就这么一儿一女,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的逆鳞。
如今双双惨死,他若是知晓,定会疯魔杀人。
那时的动静太大,府外的街坊邻居围了一圈,纷纷指责我胆大妄为,竟敢谋害世子千金。
我拼命摆手解释,说我与夫君刚回来,这事是大嫂不慎所致,并非我所为。
可夫君谢文聪匆忙赶到,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指着我的鼻子愤恨道:“赵沫沫你好歹毒的心肠!故意骗我离开,就是为了回来杀孩子!”
紧接着,府外一阵纷扰。
本该在深山礼佛的母亲也冲了回来,带着所谓的证人,如同恶鬼索命般扑向我。
“毒妇!还我孙儿孙女的命来!”
我张口欲言,想要辩解,却只觉胸口一凉。
不知何时回来的大哥,已然一剑将我捅了个对穿。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我的视线。
他如野兽般咆哮,命令侍卫将我拖去午门五马分尸。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看着他们狰狞的面孔,看着我的头颅被生生扯断,至死都不明白为何要遭此毒手!
被分尸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每一寸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我在袖中死死掐着掌心,直到尖锐的指甲刺破皮肉,那钻心的疼痛才让我从梦魇中清醒过来。
我抖着手,在心中暗暗发誓:
这辈子,我一定要撕开这层温情脉脉的假象,找出真相,让所有害我之人付出血的代价!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平复了心绪。
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此时距离孩子们出事,还有半个时辰。
正当我思索间,谢文聪正欲转身转入那条死巷子。
透过微掀的车帘,我清晰地看见他与大嫂身边的贴身婢女琉璃,在人群的掩映下,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中,不仅有缠绵的情意,更藏着令人作呕的阴毒与默契。
刹那间,我汗毛直竖,如坠冰窟。
那个自诩爱我如命、誓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君,为何会跟我的大嫂暗通款曲,联手害我?
我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但我绝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坐以待毙,任人宰割,做那待宰的羔羊。
“夫君~”
我娇嗔一声,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声音软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想去前头的铺子看看新上的首饰,你先陪我去嘛。”
刚和琉璃眉来眼去完的谢文聪,显然有些心虚。
被我这一拉,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温柔体贴的伪君子模样,哄道:
“真是个娇气包,你说要什么款式,我帮你带回去就是了,何必还要亲自跑一趟?”
听到这虚伪至极的关怀,我心中一阵恶寒,胃里翻江倒海,只想作呕。
但我强忍着恶心,脸上堆起笑意,亲昵地挽上他的胳膊,撒娇道:
“才不要呢,你眼光不行,选的款式都太老气了。你要是着急,不如你先回去?”
还想当我傻?
此时家中,怕是那好大嫂和狠心的母亲,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自投罗网去做那个替死鬼。
上辈子就是她们两人死死按住我,才让大哥有了机会将我一剑捅死。
这一回,我不介意陪他们好好演完这出大戏。
首饰铺里琳琅满目,新上的款式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眼花。
我漫不经心地挑拣着,实际上余光一直留意着身边的男人。
谢文聪显得有些坐立难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次三番想要劝我赶紧回府。
“沫沫,这支簪子如何?买了咱们就走吧。”
我装作没看见他的焦急,心中却对他恨得牙痒,恨不能生啖其肉。
他还好意思在这给我下套?
若不是现在留着他还有用,要当众揭穿这对狗 男 女的真面目,我早就命人乱棍将他打死了。
就在这时,我的贴身丫鬟琳琅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站在我不远处,冲我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事情办妥的暗号。
我心头大定,随手从架子上拿起一套看起来颇为粗犷、明显不是女子佩戴的首饰。
“就要这套了。”
谢文聪一愣,眉头紧锁道:“沫沫,你这套是男款……”
我却不等他说完,率先走出了首饰铺,语气随意而傲慢,带着几分骄纵:“我喜欢,千金难买心头好。既然买到了,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听到这话,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那是计谋得逞的快意。
他巴不得我赶紧回去,好落入他们的圈套。
上辈子他千方百计骗我回去,等我一到家,连环计便一环扣一环地砸下来,让我百口莫辩,死无全尸。
这回,我倒要看看,到底是鹿死谁手,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等我出了门,上了轿子。
透过轿帘的缝隙,果然看见琉璃鬼鬼祟祟地进了铺子,与谢文聪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神色慌张又阴狠,不知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冷笑一声,放下帘子,声音冰冷地命令轿夫起轿回家。
一切都如剧本般精准上演,跟上辈子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摄政王府大门敞开,仿佛一只张开巨口的怪兽,里面却静得可怕,冷冷清清,所有的家仆都被刻意支走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我刚一跨进大门,抬头便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从阁楼边缘坠落。
这惨烈的一幕,跟上辈子相比,仅仅相差了半盏茶的时间。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再次响起,沉闷而绝望,那是两条鲜活生命的终结。
而此时,早已在楼下守候多时的黎棠,已经瘫软在一旁。
见我回来,她立刻做出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膝行着朝我爬来,哭得肝肠寸断,仿佛真的伤心欲绝:
“沫沫!沫沫你救救我!是孩子们不好好学功课,我想小惩大戒才让他们窗边领罚,没想到……你帮帮大嫂吧!”
一样的话术,一样的表情,连眼泪掉落的时机都如出一辙。
可惜,听戏的人早已换了一副心肠。
我冷冷地看着她表演,眼底没有一丝波澜。猛地甩开她伸过来的手,后退一步,避之不及。
随即,我朝着空荡荡的门口大喊道,声音尖锐而坚定:
“嫂嫂,你跟我求救也没用啊!我已经让琳琅去喊衙役和大夫了,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自然是要官府来判的!”
这辈子,我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去救那两个必死的孩子,更没想过要沾手这滩浑水。
救?怎么救?
那本就是个必死之局。
一听到“衙役”二字,黎棠脸上原本伪装的悲痛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转而变成了真实的惊恐与慌乱。
她慌乱地呢喃着,语无伦次:“不……不是故意的……不能报官……绝不能报官……”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不禁感叹她演技精湛,若是去唱戏,定能成个角儿。
若不是上辈子她顶着这张楚楚可怜的脸,咬定我是凶手,撕心裂肺地让我偿命,我恐怕真就要再次信了她的邪。
很快,衙役和大夫几乎是前后脚赶到了王府。
当我们一群人赶到楼下时,正好看见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着盖上了白布。
此时,府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不明真相的街坊邻居指着我指指点点,口中骂骂咧咧,唾沫星子都要喷进门槛里。
“真是造孽啊,哪有这么恶毒的小姑子?”
“就是,只听说后妈毒的,哪有亲娘害死孩子的?肯定是这小姑子下的手!长得一副刻薄样!”
毕竟在世人眼里,只有恶毒的小姑子,哪有会害死自己亲生骨肉的恶毒亲娘呢?
衙役开始分批审问现场之人,气氛凝重。
黎棠被带去一旁问话时,我面无表情地站在回廊下等待,身姿笔挺,如同一棵傲雪的青松。
正等着,府门外突然卷起一阵狂风,带着凛冽的杀气。
我那威风凛凛的摄政王大哥,像一头暴怒的雄狮,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
他越过人群,径直朝我冲来,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年轻时曾上阵杀敌,周身煞气逼人,此刻更是如同地狱修罗。
这一辈子,他最宠爱的就是这双儿女。
如今听闻噩耗,又以为是我杀了他的孩子,更是恨不得当场将我碎尸万段,杀我抵命,方能解恨。
“赵沫沫!你就这么厌恶这两个孩子?非要置他们于死地你才甘心?!”
随着他的怒吼,周围的街坊们更是群情激奋,甚至有人朝我吐起了唾沫,扔起了烂菜叶。
我与谢文聪成婚五年未有一子,坊间早有传闻,说我嫉妒哥嫂儿女双全,厌恨这两个孩子,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我曾解释过无数次,可大哥心中始终存着疑影,不肯全信。
此时此刻,他双目充血,犹如失去理智的猛兽。
他的单手覆在腰间的剑柄上,青筋暴起,随时都要拔剑将我捅个透心凉。
他咬牙切齿地警告我,声音如同来自地狱深渊:
“要是孩子真的因你出事,本王要你全家抵命!”
前世被他一剑捅穿的恐惧瞬间笼罩了我,冰冷的触感仿佛还在胸口蔓延,让我呼吸困难。
我吓得浑身僵硬,喉咙发紧,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黎棠被问完话走了出来。
见到赵奎,她立刻换上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哭着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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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你可回来了!我刚上阁楼,就看见沫沫把孩子们推下了阁楼!我扑过去想要救人,还差点被她打死!”
一边说着,她一边撩起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块早已准备好的青肿流血的伤口,显得触目惊心。
好一招恶人先告状!
我的好大嫂,仅凭这一句话,就是想彻底置我于死地,不给我留半条活路!
别看平日里大嫂一副柔若无骨、风吹就倒的样子。
此刻为了坐实我的罪名,她尖叫着朝我扑过来时,可是用了十二万分的力气,指甲直奔我的脸而来,显然是想毁了我的容。
若是以前,我定会傻傻站着任她打骂以证清白,以此来平息他们的怒火。
但现在?
我身形一闪,敏捷地侧身躲开。
随后,当着满院众人的面,我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向她的屁股!
“哎哟——!”
黎棠猝不及防,整个人飞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吃了一嘴的泥,狼狈不堪。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冽如刀,冷哼道:
“嫂嫂,分明是你亲手推孩子们坠楼,怎的如今倒打一耙,污蔑起我来了?”
原本吵如闹市的王府,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只有黎棠趴在地上,发出不可置信的“呜呜”哀叫声。
没有人想到,我堂堂一个端庄贤淑、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县主,竟然会当众出手打人,而且打的还是刚刚丧子的王妃。
就连处于暴怒边缘的大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我的手。
我趁机连退数步,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远远的,拉开安全距离。
反应过来后,黎棠尖锐的声音猛然炸响,划破了寂静:
“你疯了!赵沫沫你疯了!他们是我的亲生骨肉,我怎么可能害死他们!你这毒妇,含血喷人!”
我整理了一下衣袖,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惊雷,炸得所有人晕头转向:
“嫂子怕是贵人多忘事,这孩子究竟是不是你亲生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既嫌我碍事,又想除掉这两个拖油瓶,若是能顺手陷害我至死,岂不是一举两得?”
我的话音未落,黎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惊慌失措地看向赵奎,眼神闪烁不定,随即又恶狠狠地转过头咒骂我,试图用声音掩盖心虚:
“混账!你……你竟敢挑拨离间!我为何要用孩子的命去陷害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我挑拨离间?”
我冷笑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步步紧逼,“今日从宫宴回来后,我就与夫君一同去逛了首饰铺子,一直未归,哪有作案时间回来害死孩子?”
我看着她那张几近透明的脸,正欲乘胜追击,揭开她的画皮。
忽然,一只大手从身后伸来,带着浓烈的汗臭味,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巴。
“够了!”
是匆忙赶来的谢文聪。
他满眼心疼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黎棠,转头看向我时,眼中却满是警告与厌恶,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他把我的嘴捂得更紧了,生怕我再说出什么惊天之语,坏了他们的大计:
“赵沫沫!你简直是胡说八道,疯魔了不成?我什么时候与你逛过首饰铺子了?”
听到这话,我心凉如水,彻底坠入深渊。
哪怕早已知晓这个枕边人怀有异心,可当他真的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犹豫地否认我的清白时,我的心依然感到一阵剧痛,像是被生生撕裂。
上辈子,他就是这样当众否认了我的不在场证明,将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临死都想不通的事,如今看着他对黎棠那掩饰不住的关切与心疼,总算是彻底明了。
原来,他们早就是一丘之貉,早就勾搭成奸。
“夫君!”
我用尽全力挣开他的禁锢,大口喘着气,绝望而愤恨地盯着他的眼睛:
“分明是你自己说要去买酒水,我才撒娇让你陪我先去买首饰的!那铺子里的掌柜、伙计都能作证,你怎可睁眼说瞎话否认?”
我死死抓着他的衣领,指节泛白,质问道:“你为何要给她做伪证?为何要置我于死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文聪眼珠一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被狠毒所取代。
他矢口否认道,声音大得似乎想说服自己:
“你撒什么谎!这满大街的人都在传,我们都知道是你杀的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赖给大嫂?赵沫沫,你的心怎么这么黑!简直无可救药!”
他字字句句,如刀似剑,都要把我钉死在杀人犯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我悲切地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门口传来一阵喧哗,本该在深山礼佛的母亲,也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气势汹汹。
“该死的赵沫沫!你这个丧门星!你杀了我孙子孙女,老身必定要让你偿命!”
她脸上的焦急与愤怒不似作伪,连珠带炮的咒骂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棠儿!我的棠儿啊!”
母亲扑向黎棠,将她搂在怀里心肝肉地叫着,“你可放心,今日为娘定然为你做主,绝不放过这个杀人凶手!不管她是谁,都得死!”
我尊重了二十年的母亲,摄政王府最尊贵的老夫人,此刻却指着我的鼻子,声嘶力竭地怒骂:
“来人!给我报官!拿下这个杀人凶手!我要让她给我的孙儿抵命!”
我心中一片寒凉,如坠冰窖,这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二十年来,我敬她、爱她,将她视为天,视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可自从嫂子嫁进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全家人的中心都围着大嫂转,仿佛她才是摄政王府唯一的掌上明珠,而我不过是个多余的外人,是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我悲愤地看向母亲赵周氏,眼中含泪,声音颤抖:
“娘,你当真要信外人不信我?当真一口咬定是我杀了人?可我才是你怀胎十月生下的亲生女儿啊!虎毒还不食子呢!”
我曾希望能唤醒她对我哪怕一丝一毫的残留亲情,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我错了,错得离谱。
她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那眼神冷漠得像是面对杀父仇人一般:“你给我滚!我摄政王府没有你这样心狠手辣的白眼狼!早知如此,当初生下来就该掐死你!”
一边说着,她一边从身后生拉硬拽出一个瑟瑟发抖的丫鬟,满脸愠怒:
“摄政王府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残害世子兄妹?这是老天有眼,这就是目击证人!你休想抵赖!”
一听闻“证人”二字,原本还在犹豫的赵奎瞬间疯魔,理智全无。
他冲过去一把揪住那丫鬟的衣领,双目赤红,仿佛要吃人:
“你说什么?当真是小妹害死了本王的孩子们?你看清楚了?若有半句虚言,本王杀了你!”
那丫鬟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如筛糠,却还是按照事先排练好的那样,惊恐地点了点头。
赵周氏跟前世一样,有了这所谓的“人证”,更加笃定我就是凶手,恨不得立刻将我正法。
我绝望地盯着母亲,声音几度哽咽:
“娘,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联合外人这么害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本以为我的质问会让她有所触动,哪怕是一丝心虚。
但没想到,迎来的却是她高高扬起的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不仅打在我的脸上,更是彻底打碎了我对母亲最后一点温情与幻想。
“放肆!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你害死摄政王世子千金,不配喊我娘!奎儿!无需多言,命人处死她罢!这种祸害,留着也是给家族蒙羞!”
随着母亲的一声令下,刚跟丫鬟对了口供的赵奎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向我的眼神中,再无半分兄妹情谊,只剩下了浓烈的杀意,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我要杀了你!”
他大吼一声,迅速朝我冲过来,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带着必杀的决心,直刺我的胸口。
恐怖的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死神的镰刀再次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模糊中,我却看见黎棠躲在母亲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阴毒而快意。
而我的夫君谢文聪,还站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生怕她受了惊吓,仿佛她才是他珍视的妻子。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感受着剑尖刺破肌肤的刺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枚暗器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啸声,精准地击偏了赵奎的剑锋。
紧接着,一声威严的暴喝响彻王府,如雷贯耳:
“住手!”
长剑铮然嗡鸣,顺着那股大力从我身侧堪堪刺过。
虽未致命,但剑气依旧划破了我的肩膀,鲜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我的衣襟,触目惊心。
“啊!”
我吃痛地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旁歪倒。
身旁的谢文聪反应极快,却是立刻向后躲闪,生怕沾染了我的血晦气,任由我重重地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连扶都不扶一把。
“哒哒哒——”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一队全副武装的御林军蛮横地拨开人群,如潮水般冲了进来,将王府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一直躲在暗处的琳琅终于露出了放心的表情,她哭着冲过来扶起我,带着哭腔小声说道:
“小姐,皇上终于来了,咱们有救了。”
前世是我太傻,太天真,没有等到皇兄过来,就已经被大哥一剑捅死,含冤而亡。
这一次,我在首饰铺时便留了个心眼,让琳琅带着我的信物火速进宫求见皇兄,只为博那一线生机。
幸好,皇兄来得及时。
上辈子错过的真相,这一次,我要亲手将它一点一点地找回来。
究竟是为什么,我最亲近的人,竟然恨我至此?
皇兄的明黄色轿撵刚一落地,在阳光下金光闪闪。
赵周氏就像看见了救星一般,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接驾,老泪纵横。
她指着浑身是血的我,大声哭诉道:
“老身叩见圣上!望圣上为老身做主,赐死这个丧尽天良的孽女啊!她杀了我的亲孙子啊!”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没想到事已至此,赵周氏还是一门心思想要置我于死地,哪怕是在御前,也不愿给我留一条生路,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皇兄微微皱眉,狐疑的目光在我们几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并未立刻开口,帝王的心思深不可测。
还没等皇兄说话,谢文聪也急忙跑过去,“扑通”一声跪下,头磕得震天响,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启禀皇上!赵沫沫心肠歹毒,害死摄政王世子和千金,被发现后还妄想栽赃嫁祸给摄政王妃!此等罪行,人神共愤,罪不可恕,望皇上降罪,以正国法!”
他说话时义正词严,声音掷地有声,仿佛亲眼看见我行凶杀人一般,演得比真的还真。
我捂着流血的伤口,手逐渐脱力,心中涌起无限的悲凉。
一个是生养我的母亲,一个是同床共枕五年的丈夫。
好一个当众灭亲,好一出大义凛然!
他们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此刻却联手污蔑我杀人,恨不得将我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少围观的百姓已经被他们带偏了节奏,开始对着我指指点点,甚至有人高声辱骂我是“毒妇”,声音刺耳。
琳琅一边哭着帮我挡住那些恶毒的视线,一边大声为我伸冤,嗓子都喊哑了:
“你们胡说八道!公主是无辜的!驸马爷,你身为驸马,竟然带头污蔑公主!你们分明就是想要害死公主!你们这群坏人!”
赵周氏见状,手中的拐杖狠狠跺地,怒斥道:
“大胆!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你这贱婢以下犯上,来人,拖出去发卖了!把她的嘴给我堵上!”
琳琅吓得哆嗦了一下,死死扶着我,再不敢吭声,眼里满是恐惧。
“老夫人。”
皇兄的声音冷冷响起,带着不怒自威的天子威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窒息的压迫感,“这是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他从轿撵中缓缓走下,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眼神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谢文聪身上,声音冰冷刺骨:
“谢驸马好大的胆子,公主的名讳也是你能当众随意呼喝的?”
谢文聪听得这犹如惊雷般的一语,那原本挺直的脊梁骨瞬间像是被抽去了筋,筛糠似的抖个不停。他膝盖一软,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额头触地,声音发颤:
“微臣……微臣不敢!微臣知罪!”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被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打破。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皇兄端坐在临时设于长街正中的龙椅之上,明黄的衣摆随风微动,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堂堂摄政王府,世子与千金双双坠楼惨死,这满府上下不思追查真凶,倒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异口同声指认当朝公主是凶手。朕今日倒要好好瞧瞧,你们手里究竟捏着什么样铁证如山的依据!”
随着皇兄大袖一挥,天子令下,御林军动作迅疾如雷。不过须臾之间,这摄政王府气派的大门口,竟赫然摆开了一张肃穆的案桌。
皇兄这是要——当街设堂,御驾亲审!
寒光凛凛的刀枪将围观的百姓格挡在外圈,清理出一片绝对肃静的空地。皇兄稳坐中帐,其余涉案人等分列两侧,气氛紧绷得仿佛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尔等听好了,污蔑皇亲国戚、当朝公主,依律乃是凌迟之罪,可不是简单的一刀两断就能了结的。”皇兄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语气森然,“开堂之前,最好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了再回话。”
这番敲打并未让对面的人退缩。
赵周氏——我名义上的母亲,此刻正死死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一副随时都要背过气去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黎棠见状,立刻如一只护雏的老母鸡般扑了上去,一边替她顺气,一边红着眼眶看向众人,泪珠欲坠不坠,将“受尽委屈”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老身不管什么凌迟不凌迟!她亲手把我的孙儿孙女推下楼,那是两条人命啊!老身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这毒妇偿命!哪怕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有了这凄厉的控诉打底,大哥赵奎更是悲愤难抑。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公主蛇蝎心肠,连稚子都不放过!若不严惩,天理难容,社稷何安!微臣今日虽心如刀绞,但为了公义,为了天下,不得不——大义灭亲!”
他每吐出一个字,看向我的眼神便多一分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的狠戾。
我立在风中,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握在手里狠狠揉捏,又惊又痛。
这就是我的家人。
我和这样是非不分、冷血无情的兄长做了整整二十年的兄妹;我和那个此时此刻正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同床共枕了整整五年。
然而,舆论是盲目的。
周围不明真相的百姓被这番慷慨激昂的“大义”煽动,竟爆发出一阵阵叫好声,盛赞摄政王铁面无私,为了正义不惜牺牲亲情。
皇兄担忧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脸颊上早已冰凉的泪痕,脊背挺得笔直。
“好,好一个感天动地的大义灭亲。”
我冷冷开口,声音虽轻,却在这寂静的审判场中清晰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膜,“既然你们把路都堵死了,把情分都斩断了,那本宫,自是不必再顾念什么旧日恩情。”
黎棠昂着下巴,眼角眉梢挂着胜利者的得意,尖声道:
“公主还要狡辩什么?别嘴硬了!人证物证俱在,那个小丫鬟可是亲眼看见你动的手,你还想抵赖到几时?”
真正的刽子手,正指着受害者的鼻子,嚣张跋扈地叫嚣着正义。
最可笑的是,那个失去孩子的父亲,那个失去孙辈的祖母,都在拼了命地保护这个杀人凶手。
当年黎棠能嫁给大哥做续弦,全靠赵周氏在中间一手撮合。她入府多年,肚子一直没动静,私底下早就对前王妃留下的世子和千金恨之入骨,虐待之事并非一次两次。
若非赵周氏一直在暗中压着消息,大哥又怎会至今被蒙在鼓里?
如今纸包不住火,孩子死了,他们便想了个一石二鸟的毒计——把这口黑锅,死死扣在我头上。
我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谢文聪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竟还不知死活地在一旁落井下石:
“公主,就算您今日动用私刑,逼死微臣,微臣还是那句话——案发之时,微臣从未陪公主去过什么首饰铺子!公主的时间证词全是谎言!莫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看着他那副正气凛然、实则虚伪至极的嘴脸,一阵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头。
“无妨。”我拂了拂衣袖,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三人,“机会本宫已经给过你们了,是你们自己非要往死路上撞。”
不再多费口舌,我缓缓从宽大的袖口中,提溜出一个罩着黑布的物件。
随着黑布揭开,谢文聪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仿佛看见了恶鬼。
“皇兄,我有铁证!此物足以证明,究竟是谁手上沾了血!”
全场的目光瞬间被我手中的鸟笼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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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一只羽毛斑斓、精神抖擞的五彩鹦鹉正歪着头,豆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皇兄眉头微蹙,似有不解。但谢文聪在看清那鹦鹉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弹跳而起,伸手就要来抢:
“把它给我!!”
“放肆!”
我的贴身侍女琳琅眼疾手快,猛地横身挡在我面前,厉声呵斥,“驸马!你想干什么?御前失仪,当众抢夺证物,你该当何罪?!”
借着这个空档,我迅速将鹦鹉递给身旁的于公公,呈送到皇兄案前,朗声道:
“这鹦鹉常年养在阁楼,最是通人性,平日里最爱学人说话。事情的真相,不需要我多说,都在它嘴里。”
那鹦鹉视野开阔,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脸色惨白的黎棠。它顿时兴奋起来,扑腾着翅膀,尖细的嗓音在长街上炸响:
“怪就怪你们长得跟前王妃一样!杀了你们,王爷才会忘了她,真心爱我!去死去死!”
这声音虽然带着鸟类特有的尖锐,但那语气、那语调,竟是模仿得惟妙惟肖!
起初众人还有些发愣,没反应过来这是谁的话。可稍微一琢磨“前王妃”三个字,所有人的目光便如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打在了黎棠身上。
黎棠浑身颤抖,步步后退,牙齿打颤:“不……不是我……这畜 生在胡说……它在胡说!”
然而鹦鹉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学着她的声线,那语调中的阴毒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我已经让文聪喊了赵沫沫回来,等下把你们推下楼,就栽赃给她!文聪哥哥会帮我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皇兄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难看到了极点。
但这还没完,那鹦鹉像是意犹未尽,紧接着又爆出了一句更加劲爆的:
“文聪文聪,我的好夫君,人家想死你了~”
鹦鹉学舌,讲究的就是一个神似。
这一声娇媚入骨、百转千回的呼唤,连黎棠平日里那种矫揉造作的调调都学了个七八成。
在场数千双耳朵听得真真切切,就算她想否认,也是百口莫辩!
大哥赵奎听见这一声,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僵在原地。片刻后,他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额角青筋暴跳,双目赤红,若非有御林军拦着,只怕下一秒就要冲过去活撕了黎棠。
整条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惊天的哗然。
这下子,大家看向摄政王的眼神都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夹杂着同情、戏谑,甚至还有一丝看好戏的兴奋。
堂堂摄政王,权倾朝野,竟然被自己的王妃戴了这么大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而且这奸夫不是别人,竟是自己的亲妹夫!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如同蚊蝇般嗡嗡作响:
“天呐,我就说驸马怎么这么卖力地帮王妃作证,敢情是早就有一腿了!”
“这哪是大义灭亲啊,这是奸夫淫妇合伙谋杀亲子,还要栽赃给小姑子做替死鬼!太毒了!简直太毒了!”
若不是皇兄还稳坐在高台之上镇着场子,赵奎恐怕早就拔剑手刃了这对狗 男女。
我看着赵奎那几欲杀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上辈子被他一剑捅穿心脏的后怕,如同阴冷的蛇信子舔过脊背,让我遍体生寒。
赵周氏人老成精,眼见舆论风向瞬间反转,情况不妙。
她猛地把身后一直藏着的那个农妇拽了出来,拐杖重重拄地,声色俱厉地喊道:
“都给我闭嘴!休得在这里混淆视听!一只扁毛畜 生的话也能当真?我这还有人证!活生生的人证!她是路过的,亲眼看见你推的人!”
我循声望去,一眼便认出那是赵周氏特意找来的“证人”。
当时这农妇信誓旦旦指认我,可我早已查明,案发时她明明还在隔壁街卖菜,隔着几条街,她是有千里眼不成?
谢文聪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反应过来,高声附和:
“就是!我们有人证!活人的话难道还不比一只畜 生更有信服力吗?皇上明鉴啊!这鹦鹉定是公主提前教唆的!”
黎棠也连连点头,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泪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演技再次上线。
周围的百姓被这一搅和,又开始了叽叽喳喳的讨论,似乎觉得他们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我不由得在心中冷笑,这三人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的本事,当真是炉火纯青,三言两语就能把舆论这潭水搅浑。
皇兄微微皱眉,摆摆手示意安静:
“行了。谋害摄政王世子和千金不是小罪名,自然会彻查到底。这鹦鹉的证词虽然惊人,但毕竟是畜 生,确实有待核实。”
闻言,黎棠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算是彻底松了一口大气。
谢文聪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他深知今日若不能把我钉死,死的就是他。他立刻跪行几步,上奏道:
“启禀皇上,公主拿只鹦鹉来伪造证据,这恰恰证明她心虚!这理应反证她就是杀人凶手,想以此荒诞手段混淆视听,逃脱罪责!”
皇兄看向我,眼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失望,似乎也觉得我这一招太过儿戏,微微点了点头。
御林军见状,便要上前拿我。
我后退一步,神色不慌不忙,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琳琅立刻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气沉丹田,大声喊道:“慢着!既然你们说鹦鹉的证据不算,那我主子还有其他证据!铁证!”
皇兄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制止了御林军的动作。
他深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帝王的威压:“沫沫,你还有何证据?此事非同小可,若证据不足却一再拖延,戏弄公堂,那便是欺君之罪。”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我的母亲,正恶毒地盯着我; 我的大哥,一脸茫然与暴怒交织; 我的丈夫,满头冷汗却还在强撑; 还有那个伪装柔弱的嫂子,正瑟瑟发抖。
他们每个人,在前世都盼着我死。却不知,我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只会哭泣的赵沫沫。
“皇兄,”我声音冷静得可怕,透着一股决绝,“那只鹦鹉的证词,不过是开胃小菜,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索命符,其实一直藏在谢文聪身上。”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谢文聪身上。
他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你胡说什么!我身上什么都没有!清清白白!”
“是吗?”我微微一笑,步步逼近,“那你为何从刚才开始,右手就一直死死按着衣襟内袋?莫非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谢文聪面色煞白如纸,额头冷汗直冒,强作镇定:“这只是……只是微臣紧张时的习惯动作罢了!公主莫要血口喷人!”
“习惯动作?”我冷笑一声,目光如炬,“那为何你的手指一直在剧烈颤抖?驸马爷,你在害怕什么?还是说,你在护着什么?”
皇兄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只吐出两个字:“搜身。”
两名御林军应声如狼似虎地上前。谢文聪惊恐地后退,嘶吼道:“不!你们不能搜我的身!我是驸马!是朝廷命官!给我滚开!”
但文弱书生怎敌得过如狼似虎的御林军?他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眨眼间就被反剪双臂按在地上。
“刺啦”一声,御林军粗鲁地撕开他的衣襟。
从他的怀中,搜出了一方散发着幽香的丝帕,和一封已经拆开、显然是反复摩挲过的信件。
那丝帕一角,赫然绣着一朵精致绝伦的海棠花——那是黎棠最爱的花,也是她名字的由来。
而那封信件展开后,皇兄只扫了一眼,原本端肃的脸庞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围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度。
“念。”皇兄的声音冰冷刺骨。
御林军统领接过信件,面对着成千上万的百姓,朗声读出:
“文聪吾爱:事已安排妥当,那两个孽种今夜便会消失。赵沫沫将是最好的替罪羊,我已命人在阁楼留下她的发簪为证。母亲那边也已打点好,她会在关键时刻带证人回来。事成之后,我们便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摄政王府的万贯家财与滔天权势,皆归你我所有。——棠儿亲笔。”
信件读到一半时,全场已经鸦雀无声,连风声仿佛都停止了。
黎棠像是被抽去了全身骨头,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眼中满是绝望。
谢文聪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哪怕一个音节。
赵奎的眼眶瞬间赤红充血,他猛地转头看向黎棠,眼中是滔天的怒火,更是难以置信的背叛:“你……你竟敢……你竟然敢!!”
“不!不是的!这信是伪造的!”黎棠尖声哭喊,嗓音凄厉,“是赵沫沫!是她陷害我!皇上明鉴啊!这是栽赃!”
我冷眼看着她最后的垂死挣扎,从袖中又取出一物,高高举起:
“皇兄,这是昨夜从谢文聪书房暗格里找到的另一封信件,与方才那封笔迹完全相同!内容更是详细记录了他们整个杀人计划的始末!”
这封信被呈递给皇兄。
信中字字句句,详细描述了黎棠如何计划把两个孩子骗上楼,如何亲手推下,如何布置现场栽赃给我,如何串通赵周氏和假证人……甚至提到了他们如何在阁楼私会时,被那只鹦鹉听到了对话。
“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我补充道,声音清亮,“他们在阁楼私会筹谋毒计是,还特意确认过周围无人。但他们忘了,那是阁楼,除了人,还养着那只最通人性的鹦鹉。”
赵奎浑身颤抖,他一步步走向黎棠,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
“那孩子……本王的孩子们……果真是你亲手推下去的?”
黎棠惊恐地向后爬去,涕泗横流:“夫君,你听我解释……是赵沫沫她……”
“住口!!”
赵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暴喝,眼中涌出两行浊泪,“本王待你不薄!孩子们虽非你所生,但也一直尊你为母!你怎能……怎能如此狠毒!那是两条命啊!!”
真相大白,围观百姓一片哗然,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天啊!真是后娘杀了孩子!最毒妇人心啊!” “还和妹夫通奸!简直太不要脸了!浸猪笼都便宜了他们!” “刚才还装得那么像,这女人的心是铁打的吗?畜 生不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面色阴晴不定的赵周氏突然开口了。
她拄着拐杖,声音尖利:“即便如此,那也不能证明赵沫沫完全无辜!她为何偏偏今日让琳琅去请皇上?分明是早有预谋!她心思深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看向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心中最后一丝温情,如同残烛般,终于彻底熄灭。
“母亲,”我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起伏,“事到如今,证据确凿,您到现在还在帮着外人陷害您的亲生女儿吗?”
“什么外人!”赵周氏激动地挥舞着拐杖,满脸怨毒,“棠儿才是我的亲女儿!你不过是个抱养的野种!”
轰——!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就连皇兄也皱起了眉头,威严道:“老夫人,此话何意?”
赵周氏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脸色一变,但话已出口,已无法收回。
我苦笑着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原来如此……难怪从小到大,您总是偏心大哥,对我不冷不热。难怪黎棠进门后,您待她如珠如宝,对我却越发刻薄。原来……我竟是个多余的。”
赵奎也愣住了,一脸茫然:“母亲,您说什么?小妹是……抱养的?”
赵周氏见事已至此,索性破罐子破摔,恶狠狠地指着我:
“不错!她根本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当年我生下的女婴早夭了,正好有个弃婴被丢在府门口,老爷心善,便抱回来顶替了。我养你二十年,给你荣华富贵,已是仁至义尽!可你不知感恩,处处与棠儿作对!棠儿才是我娘家亲侄女,流着我们赵家的血,她才是我真正的亲人!”
真相如洋葱般一层层揭开,辣得人眼睛生疼。每个人都在这名为“利益”的照妖镜下,露出了狰狞的本来面目。
黎棠是赵周氏的娘家侄女,亲上加亲,所以赵周氏才会千方百计促成她与赵奎的婚事。
而谢文聪,早在与我成婚前,便已与黎棠暗通款曲。
他们设计让我嫁给谢文聪,不过是看中我公主的身份,想利用我这块跳板,图谋摄政王府的滔天权势。
“所以,”我看向跪在地上的谢文聪,声音冰冷,“你娶我,从来不是因为爱我,而是为了接近黎棠,为了摄政王府的财富?”
谢文聪低头不语,身体瑟缩,算是默认。
“好!好!好!”皇兄猛地一拍惊堂木,怒极反笑,“好一出大戏!谋杀亲子、通奸乱伦、栽赃公主、欺君罔上!你们好大的胆子!真当朕的大宋律法是摆设吗?!”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黎棠和谢文聪此刻才知道怕了,拼命磕头求饶,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赵周氏却依旧死鸭子嘴硬:“皇上!即便如此,赵沫沫也不是完全无辜!她若真清白,为何要处心积虑搜集这些证据?甚至还能提前在书房暗格找到信件?分明是早有预谋!”
我看着她,心中再无半点波澜,只剩下悲凉:
“因为,我做过一个梦。”
“梦?”皇兄疑惑。
“一个很长、很疼的噩梦,”我缓缓说道,目光飘向远方,“在梦里,我经历了今天发生的一切。不同的是,在梦里,我没有证据,没有准备。我被他们成功陷害,百口莫辩。”
我的声音轻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刑场:
“梦里,大哥不信我,他一剑穿透了我的心。最后,我被拖去午门,五马分尸,死无全尸。”
现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赵奎猛地抬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惊恐。
“所以这一世,”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醒来后便知道会发生什么。我提前准备了证据,提前请皇兄来主持公道。因为我不能再让那场噩梦成真。我想活,这有错吗?”
皇兄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语气复杂:“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杀害孩子,却没有阻止?”
我闭上眼,痛苦地摇头,泪水滑落:“我想过阻止,但我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我回到府中时,孩子们已经坠楼。而且,即便我提前告知,谁会相信我?他们会信一个‘嫉妒哥嫂儿女双全’的恶毒小姑子,还是信王妃和驸马?”
赵奎突然双膝跪地,朝皇兄重重磕头,砰砰作响:
“皇上!是微臣糊涂!微臣有眼无珠!被这毒妇蒙蔽,险些错杀亲妹!微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转向我,眼中含泪,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我:“小妹……大哥对不起你……我……”
我侧身避开他的目光,心中百味杂陈。
这个前世亲手杀我的男人,此刻的忏悔又能挽回什么?伤口结了痂,底下依旧是烂肉。
皇兄站起身,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一锤定音:
“此案现已真相大白。来人!”
“在!”御林军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黎棠,谋杀摄政王世子、千金,通奸,栽赃公主,数罪并罚,判凌迟处死,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黎棠尖叫一声,双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谢文聪,通奸,参与谋杀,作伪证陷害公主,判斩立决!”
谢文聪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腥臊味弥漫。
“赵周氏,作伪证陷害公主,包庇罪犯,念其年迈,免死罪,判终身囚禁于佛堂,非死不得出!”
赵周氏老泪纵横,瘫坐在地,却不敢再多言半句。
最后,皇兄看向赵奎:
“摄政王赵奎,虽为受害者,但治家不严,御前失仪,险些错杀公主,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三月。”
赵奎磕头谢恩,额头一片血红:“微臣领旨,谢皇上不杀之恩。”
案件了结,御林军如拖死狗般将黎棠和谢文聪拖走。
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但那激烈的议论声却久久不绝于耳,这座王府的丑闻,注定要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皇兄走到我面前,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温和:“沫沫,受苦了。随朕回宫吧,这里……已不是你的家了。”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熟悉的摄政王府。
在这里,我度过了二十年人生,有欢笑,有泪水,最终却只剩背叛与伤害。这座曾经金碧辉煌的府邸,如今在我眼里,只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皇兄,”我轻声说,“我想和大哥最后说几句话。”
皇兄颔首,带着众人退到一旁。
赵奎跪在地上,依然不敢抬头看我,身躯微微颤抖。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轻得像风:
“大哥,你知道在前世的梦里,我是怎么死的吗?”
他摇头,眼中满是悔恨与恐惧。
“你一剑捅穿了我的胸口,”我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血喷了你一脸。然后你命人将我拖去午门,五马分尸。我的头颅被生生扯断,尸身四分五裂,连一块完整的皮肉都没剩下。”
赵奎浑身剧震,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小妹……大哥……大哥该死……大哥真的该死……”
“我不恨你,”我说,眼神空洞,“因为那时的你,也是受害者,被他们蒙蔽了双眼。但我也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因为那一剑的痛,被分尸的恐惧,早已刻进了我的骨髓里。”
他哭得像个孩子。
“好好安葬孩子们吧,”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他们才是真正的无辜。”
说完,我决然转身,走向皇兄的轿撵,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三个月后,摄政王府挂起了漫天的白幡。
赵奎为两个孩子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并将他们与生母——他的第一任王妃合葬。
葬礼那日,我没有去。
我在皇宫最高的观星台上,遥遥望着那个方向,默默烧了两份纸钱。火光映照着我的脸,忽明忽暗。
“愿你们来世,投个好胎,有真心爱你们的父母。别再来这种吃人的地方了。”
琳琅站在我身后,替我披上披风,轻声问:“公主,您还在想那件事吗?”
我摇摇头,看着纸灰随风飘散:“不想了。一切都结束了。”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
黎棠在行刑那天,受了一百三十七刀才断气,凄厉的惨叫声据说响了一整天。谢文聪的人头悬挂在城门口三日,任由乌鸦啄食,以儆效尤。赵周氏被囚禁在佛堂,听说整日念佛诵经,不知是真悔改,还是在求佛祖保佑她那来世的富贵。
赵奎闭门思过三个月后,主动请辞摄政王一职。皇兄准了,改封他为逍遥王,赐封地江南,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
离京那日,他来到宫门前长跪不起,求见我一面。
我没有见他,只让人传了一句话:“各自安好,勿再相见。”
又过了半年,皇兄为我赐了一座新的公主府,比原来的更大更华丽。他还想为我另择驸马,被我婉拒了。
“皇兄,沫沫心累了,想一个人清净几年。”
皇兄看着我,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强求。
日子如流水般一天天过去,京城的喧嚣渐渐平息。偶尔还有人会议论那场震惊朝野的大案,但很快就会被新的茶余饭后谈资取代。
只有我知道,有些伤痛,需要用一生来治愈。
一年后的中秋,宫中设宴。
我盛装出席,席间谈笑风生,仿佛从未经历过那些伤痛。酒过三巡,我有些微醺,便独自走到御花园醒酒。
月光如水,倾泻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实。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一个身着侍卫服饰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他长得清秀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正气,依稀有几分眼熟。
“你是?”我问。
他单膝跪地,声音清越:“卑职林远,参见公主。”
“林远?”我仔细打量他,脑海中闪过几个片段,“我们……见过吗?”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公主贵人多忘事。一年前,在摄政王府,是卑职用暗器打偏了摄政王的剑。”
我猛然想起,那天千钧一发之际,确实有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暗器救了我一命。若非那枚暗器,我也许又要重蹈覆辙。
“原来是你,”我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笑意,“本宫一直想找机会谢你,却不知恩人是谁。没想到今日竟在宫中遇见。”
林远摇头,目光坚定:“保护公主是卑职的职责。只是……”
“只是什么?”
他犹豫片刻,似乎鼓足了勇气,才道:“只是卑职有一事不解。那日公主拿出鹦鹉作证时,似乎胸有成竹。可那只鹦鹉,真的能记下那么长、那么复杂的对话吗?”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狡黠:“你果然聪明。不错,那鹦鹉确实记不了那么多话。我只提前教了它几句关键的话,比如‘去死’、‘文聪哥哥’。剩下的,是我根据查到的线索,结合他们的性格,自己编排推测出来的。”
林远恍然大悟,眼中流露出钦佩:“所以公主是故意引蛇出洞,半真半假,让他们自己露出破绽?攻心为上?”
我点头:“若我一上来就拿出所有证据,他们必有防备,甚至会反咬一口说我伪造。但若先抛出部分似是而非的证据,让他们以为胜券在握,再一点点揭穿,他们就会自乱阵脚,最终崩溃。”
“公主高明,卑职佩服。”林远由衷赞叹。
我们又聊了几句,他告诉我,他父亲曾是摄政王府的侍卫统领,多年前因保护前王妃而殉职。
“所以那日,你是特意去救我的?”我问。
他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杂质:“卑职不能眼睁睁看着公主遇害,更不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那是父亲拼死保护的血脉。”
月光下,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是一汪从未被污染的清泉。
那一刻,我心中某处早已封冻的柔软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后来的日子里,林远常被调派到公主府附近执勤。
我们偶有相遇,或点头致意,或简短交谈。他从不问我的过去,也不提那场惨案,更不像其他人那样对我投以同情的目光。
他只是安静地守护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树,无论风雨,始终如一。
又一年春天,桃花盛开。皇兄再次提起我的婚事。
“沫沫,你总不能一辈子一个人。林远那孩子不错,家世清白,为人正直,朕观察他许久了,是个可托付之人。”
我看向窗外,御花园里,林远正在指挥侍卫们布置赏花宴的场地。他认真工作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俊朗,汗水顺着脸颊滑落,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皇兄,”我轻声说,“再给沫沫一些时间吧。”
皇兄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赏花宴那日,我穿着一袭淡紫色宫装,在花丛中漫步。
忽然,一阵调皮的风吹来,将我手中的丝帕吹落。
丝帕随风飘向湖面,眼看就要落水。我正要唤人去捡,却见一道矫健的身影如蜻蜓点水般掠过水面,稳稳接住了丝帕。
林远落回岸边,衣摆未湿分毫。他走到我面前,将丝帕双手奉还:“公主,您的帕子。”
我接过帕子,指尖无意间触到他温热的手掌。
他的耳根瞬间红了个透,像熟透的虾子。
“多谢。”我说。
“公主客气了。”他低头退下,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挺拔而略显僵硬,我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林远。”
他立刻停下脚步,回头:“公主有何吩咐?”
“明日午时,陪本宫去一趟城外的慈云寺吧。”
他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重重点头:“卑职遵命。”
第二日,慈云寺。
古刹钟声悠扬。我在佛前上了三炷香,闭目许愿。为前世那个惨死的自己,也为那两个无辜的孩子。
林远静静站在殿外等候,像一尊守护神。
从寺庙出来,我们沿着山间小路缓缓而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公主信佛?”他问,打破了沉默。
我摇头:“不信。但我相信因果报应。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走到半山腰的凉亭,我停下脚步,扶着栏杆,望向远方繁华的京城。
“林远,你知道吗?我曾经死过一次。”
他微微一怔,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眼神包容。
“不是比喻,是真的死过一次。”我转身看他,目光灼灼,“被最亲的人背叛,被一剑穿心,被五马分尸。那种痛,我到现在还记得。”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心疼,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但仍沉默着,做一个最好的倾听者。
“所以现在的我,”我深吸一口气,坦诚道,“很难再全心全意相信任何人,很难再去爱一个人。我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山间的磐石:
“那卑职愿意等。一年,十年,哪怕是一辈子。等到公主愿意相信,愿意再爱的那一天。”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倒映出的那个小小的我。
许久,我笑了。那笑容里,终于没有了阴霾。
“好。”
夕阳西下,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渐渐交叠在一起。
山风吹过,带来阵阵不知名的花香。
我知道,伤痛不会完全消失,它会变成一道疤。但只要有人愿意陪你抚平它,新的生活,便已然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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