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毛主席要求解放邓华：允许改正错误

1968年10月的一天，关押在成都昭觉寺监狱的邓华突然听到一个消息：中央来电，让他去北京开会。

这个被批斗、被关押、被打断肋骨的开国上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从阶下囚变成座上宾。更让他不解的是，毛泽东在会上点了他的名。

1927年3月，17岁的邓华加入中国共产党。那是一个风雨飘摇的年代，"马日事变"后，他回到湖南老家，次年参加了湘南起义。

这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年轻人，从此走上了戎马生涯。长征路上，他是红军政委；平型关战役，他和杨得志并肩作战；百团大战，他率部攻下涞源南坡头，聂荣臻夸他"打得十分干脆漂亮"。

但真正让邓华名震天下的，是朝鲜战场。

1950年10月，邓华作为志愿军第一副司令员，跟随彭德怀入朝作战。五次战役，他都参与指挥。1952年，彭德怀因伤回国，邓华接任代理司令员。

上甘岭战役，是邓华军事生涯的巅峰之作。43天激战，4万志愿军对阵6万联合国军，美军倾泻190万发炮弹，炸弹5000余枚，把3.7平方公里的山头翻了个遍。邓华坐镇指挥，志愿军硬是守住了阵地，歼敌2.5万余人。

1953年7月，金城反击战打响。邓华调集1000余门大炮，一夜之间发射炮弹1900余吨，歼灭李承晚军队7.8万余人，战线向南推进178平方公里。7月27日，美方在停战协定上签字。

朝鲜政府授予邓华一级国旗勋章，这是共和国最高荣誉。美军司令克拉克称他是"共产党最好的宣传家之一"。

1955年，邓华被授予上将军衔，出任沈阳军区司令员。那年秋天，他协助叶剑英组织辽东半岛抗登陆演习，32个团4.8万余人，飞机262架，坦克1000余门，场面震撼。台湾军界评价他："彭德怀建军路线的主要执行人"。

一切看起来，前途无量。

1959年7月，庐山会议召开。邓华接到通知时，心里就觉得不对劲。

果然，7月14日，彭德怀给毛泽东写了封信，反映"大跃进"中的问题。信中提到"小资产阶级的狂热性"，批评了浮夸风、瞎指挥风。

会议风向骤变。7月23日，毛泽东讲话，把彭德怀的信定性为"右倾性质"。接下来，对彭德怀的批判铺天盖地而来。

邓华坐不住了。他和彭德怀在朝鲜并肩战斗三年，太了解这个老上级的为人。彭总脾气暴、爱骂人，但对党对国家一片赤诚。

8月18日，军委扩大会议在北京召开，1061名师以上干部参加。这次会议，矛头直指彭德怀和黄克诚。

邓华被要求发言批判。会场上，所有人都盯着他。作为彭德怀的老部下，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邓华站起来，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既没有揭发，也没有批判。台下立刻有人喊："假批判，真保护！"

广州军区司令黄永胜趁机发难："老实交代你跟彭德怀的黑关系！""彭德怀爱骂人，许多人都骂到，就是没骂过你，这是为什么？"

邓华听完，轻蔑地回了一句："他骂你是因为你打皮条，玩女人。我没有男女作风错误，当然没有挨骂。"

台下哄堂大笑。

但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批判者。9月5日，会议将邓华、洪学智、万毅、钟伟划为"军事俱乐部"成员。邓华被扣上"反党反毛主席"的帽子。

毛泽东在听取林彪汇报时说了一句话："邓是彭的人。但是，邓与彭是有区别的。"

这句话，既给邓华定了调，又留了一线生机。

9月12日，邓华被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从副总参谋长、沈阳军区司令，变成了待处理干部。

1960年5月，组织通知他：去四川当副省长，主管农业机械。

离开北京那天，邓华做了一个决定：他让人把所有军装都染成黑色。黑衣、黑裤、黑帽、黑鞋，一身素服。儿子问他为什么，他闷声说："从此永远脱离部队。"

但他还是坚持穿着那身染黑的军装。

军装染黑了，还是军装。

四川副省长的日子，名为副省长，实无实权。邓华一个外行，硬是逼着自己学农业、学机械，竟然成了行家里手。

但他知道，这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一天晚上，他把妻子李玉芝和孩子们叫到身边，嘱咐道："现在该轮到我了，你们帮我准备个小包，装些换洗衣服。如果我被抓走，不管他们怎么整，我决不自杀。如果我被整死了，你们不要难过，只当是我上战场回不来了。如果整到你们，就和我划清界线，坚强地活下去。"

1967年6月3日午后，红卫兵来了。他们把邓华从家中抓走，关进四川大学化学楼。

审讯开始。

"邓华，交代你的罪行！"

"我没有做对不起人民的事，没什么可交代的。"

"胡说，交代你跟彭德怀的黑关系！"

"我的问题早处理了，毛主席、党中央都知道。我来四川后，和彭德怀没有见过面。"

"那就交代你怎样勾结贺龙，准备搞'二月兵变'的！"

"我早就没有一兵一卒了，还能搞什么兵变？"

红卫兵头头听后大怒，一耳光打在邓华脸上。

"你胆敢反对毛主席，就交代你如何反对毛主席的吧！"

邓华气得浑身发抖，霍地站起来怒吼："我从18岁就跟着毛主席干革命，把我的骨头烧成灰，也找不到我反对毛主席的问题。"

反抗招来更重的打击。巴掌像雨点一样落下，他的头上很快起了包，肋骨断了一根。

9月13日，成都市50万人批斗大会。邓华被押上卡车，双手反剪，弯腰成"喷气式"，胸前挂着大牌子："彭德怀反党集团黑干将邓华"。

李玉芝赶到人民南路，在人头攒动中看到了那辆卡车。

她的心都碎了，回到家抱着女儿痛哭一场。

1968年4月27日，江青、康生公开点名："邓华是坏人，对坏人要专政。"

邓华的处境更加艰难。他被转移到城北昭觉寺临时监狱，有岗哨把守，大小便有人押着，裤带被搜走，夜晚不准熄灯，睡觉不许面朝墙壁。

5月6日，李玉芝和长子邓贤诗同时失去自由，分别被关押。四个未成年子女也被立案审查。

就在这最黑暗的时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10月的一天，一个军人走进审讯室，向邓华敬了军礼："邓华同志，我叫郑志士，是第50军副军长。党中央来电，通知你去北京开会。"

邓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郑志士递过电话记录，上面写着："请即通知邓华同志于10月11日来京，参加八届十二中全会。"

一个阶下囚，怎么顷刻变成了座上宾？

10月10日，会议开幕。邓华仰望主席台，心中百感交集。

突然，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湖南口音："邓华同志来了没有？"

邓华立即应声起立："来了！"

毛泽东笑着说："好久不见了，你在四川几年，没有人说你不好，我不知道红卫兵把你关起来了。你就是跟彭德怀犯了错误，允许犯错误，允许改正嘛，改了就好了。"

会后，邓华被安排为四川省革委会生产指挥组副组长。虽然还是副职，但起码不用再坐牢了。

1977年8月，邓华被召回北京，担任军事科学院副院长、中央军委委员。时隔18年，他终于重新穿上了军装。

1978年12月，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

在小组发言中，邓华明确表示："彭德怀同志为了纠正'大跃进'的缺点，向党中央写信反映情况提自己的意见是可以的，是符合党章规定的，决不能说成是反党。"

会后，彭德怀得到平反，追悼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

邓华参加完追悼会，病倒了。感冒转成肺炎，他住进了301医院。

彭德怀的夫人浦安修来看他，带来了一个金光闪闪的烟盒："彭总对因他的事而无端连累许多人，非常难过。他很想念你，这个烟盒一直带在身边，想送给你，苦于没有适当的机会。被绑架前，他可能意识到自己来日不多，便留下纸条，吩咐由我们转交给你。"

邓华睹物思人，哽咽着说："我已经戒烟了。但是，这个烟盒我收下，看到它，我就好像见到了彭总。"

1980年3月20日，中央军委批准对邓华平反，恢复名誉。

5月，总政治部向全军发出通知，彻底为邓华平反并恢复名誉。

但此时，肺气肿、哮喘已经牢牢缠上了他。他挣扎着写《关于未来反侵略战争和国防建设的几个问题》，却终于病倒在床。

6月下旬，邓华陷入昏迷。他在半昏迷中不停念叨："我就是不死，打也打不死，斗也斗不死，我就是不死！"

小儿子邓穗来看望他，他断断续续地说："多想为党为军队再做点工作呀！可惜……可惜……来不及了……"

1980年7月3日，邓华在上海病逝，享年70岁。

他的身边，只留下了一样东西——彭德怀送的那个金质烟盒。

从井冈山到朝鲜战场，从上将军衔到阶下囚，从蒙冤二十载到平反昭雪，邓华的一生，浓缩了共和国曲折的历程。

历史终于还了他清白。但那些失去的岁月，那些本该在军队建设中发挥的才华，再也回不来了。

1965年，彭德怀担任三线建设副总指挥，在成都获悉了邓华的家庭住址，本想去看看老战友，考虑到已经连累他太多，终究没去。

两个老战友，此后再未见面。

但那个金质烟盒，见证了他们之间最真挚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