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春寒料峭的二月,榆林横山的集市依旧灯火通明。人群缝隙中,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孩抱着话筒即兴吼起秦腔,台下掌声与窃窃私语交织——有人提到她的名字时,不忘补上一句:“那可是当年在央视花了一百多万还被说‘不是农民’的崔苗花。”时间一晃十年,这位曾在2009年四度叩关《星光大道》的“陕北妹子”如今怎样了?要回答这个问题,先得把记忆拨回到更早的1994年。
那一年,只有十二岁的崔苗花被父亲领着,来到离家三十多里外的县剧团。家里五个孩子,父母都是地里刨食的老农,送她去学戏,用的是凑来的三百块伙食费和一块半旧的羊皮褥子。剧团每天彩排到深夜,孩子们穿着手洗皱巴巴的戏衣,踩在临时搭就的木板台上,凉风一吹就瑟瑟发抖。掌灯人偶尔嘟囔两句:“唱得好才有馍吃。”崔苗花明白,自己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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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费是东拼西凑的,可穷尽了父母的家底也只够一年。第二年春天,她不得不跟着戏班子跑庙会、跑婚丧,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拎着破扩音喇叭,一天能挣十块钱就算幸运。赚钱虽苦,却让她尝到站在台口被人注视的甜头。那时埋下一颗野心:总有一天,要让所有人记住自己的嗓子。
2003年,文工团招人,年方二十一岁的她凭一曲《东方红》拿到合同。粮食关系、月工资、正常编制,这在乡里算是铁饭碗。可稳定之外,还有更辽阔的舞台在呼唤。2007年秋末,她瞒着父亲办了辞职手续,只身买了站票北上。口袋里不到两千块,行囊里只有一把板胡和几身演出服。有人劝她:“北京遍地是歌手,你凭什么?”她回了一句,“唱出来再说。”说罢自己也失笑,这份“耿直”,支撑她去了《星光大道》海选报到点。
第一次海选,没过。第二次,还是止步。第三次,节目组编导客气却决绝:“风格重复,回去再磨一磨。”她不服,硬是在北京音像制品市场里租阁楼、接酒吧驻唱,攒下一笔教学费拜师学艺。从发声到台风,一点点打磨。两年后,2009年7月21日,她以“陕北农家女”身份正式登台亮相,海红绣花绸、羊肚手巾、吱呀一声秦腔过门,现场立刻热闹起来。评委打趣:“王二妮来了‘双胞胎’?”观众乐得前仰后合,掌声却没停。
连晋周赛、月赛,她身后站满粉丝团,接送的面包车贴满横幅。巨大的花费随之滚雪球。彩排场地租金、服装、编曲、拉票、吃住……赛程结束,她只拿到全国第十。账本上却清清楚楚——一百二十万,借据厚得像一本账簿。有人暗暗算了一笔:按当年陕北务农收入,得干四十年才赚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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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么疯了,要么根本不是什么农民。”网络质疑紧随而至。有人晒出她在西安酒吧驻唱的照片,说这是“职业歌手去蹭农民通道”;也有人翻出她曾在文工团的工作照,质问“铁饭碗不端非要炒作”。面对千夫所指,她只说了一句:“娃想唱歌,咱做娘的替她把羊卖了,也认。”
那句“娘的羊”让无数观众动容,却难平风波。母亲在她晋级月赛期间积劳成疾病逝,未见女儿最终站在全国总决赛舞台。葬礼那天,下了一场霏微小雨。听邻村的人回忆,灵前的崔苗花反复喃喃:“娘,您听见没,我唱给您听。”这幕后来被记者写进报纸,引出更多同情,也引来新一轮热度。
赞誉与非议交错,商演邀约随之而来。2010年至2013年,她南下北上,一晚三场不敢停,台下用陕北话握手签字的观众排成长龙。有人说那是跌落神坛,小场子、一场三万。可对负债缠身的她来说,每一次返场都是偿债的敲门声。到2016年,账单清零,她在西安买下首套婚房。父亲搬来同住,偶尔在阳台晒一把羊骨头,说好了的“回村盖新窑洞”再也不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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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越是赚钱,她越低调。曾有地方卫视请她做选秀评委,出场费不低,她推辞道:“怕又有人说农民不务正业。”舞台上光鲜亮丽,生活里依旧朴素,逢年回老家,还会去集市唱一段《走西口》。邻居打趣:“这回是真‘歌后’回乡吧?”她笑着摆手:“都是庄稼院里跑出来的,哪有那么悬。”
2022年秋,一部反映黄土高原生活的电视剧在延安取景,剧组邀请她演绎插曲。七分钟的独唱,嗓音依旧透彻。导演赞叹后问:“后悔当年的一百二十万吗?”她端起热茶应声:“没那一跤,哪来今天的底气。”
质疑声或许永远不会完全消失。有人坚持认为,她当年的“农民标签”不过是营销包装;也有人肯定,她身上的泥土味不是道具能作假。事实是:1970年出生的崔苗花,少年起就在土地与窑洞之间摸爬滚打,哪有精力写剧本?她的身份证、户籍、学校档案,清楚标注的都是“榆林市横山区某村”。外界炮火越密集,她越把身份当成荣光——“是农民的闺女,才更得把歌唱好。”
从舞台梦想到生活柴米,十多年的辗转让她深知一个道理:艺术要吃饭,饭票得自己挣。因而近些年她自掏腰包成立工作室,签了几位同样出身乡土的年轻歌手,带他们去商演、去公益演出,也偶尔录制红色主题歌曲。不是大型巡回,但场场满座。她常提醒徒弟:“先把路费赚出来,再谈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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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网络上已难见轰动式的关于她的热搜,偶尔更新的短视频里,头戴花布巾的她在自家院子对着麦克风练声,背后是成排的红枣树和晒着的玉米穗。点击量不高,留言却很真诚:“姐,嗓子还是那么亮。”“你是咱陕北的骄傲。”虚拟世界的灯光远不及真阳光刺眼,却照得人心里暖。
120万,是梦的票价,也是人生学费。外界算不清的亏盈,她心里早有答案:舞台一个音符一块钱,名气一分荣光一份泪,能换来父亲在新窑洞门口扬着胡茬笑,能换来自己带着孩子回村时心底的踏实,这笔买卖值不值,答案仿佛已写在她的歌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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