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疫情，会失控吗？

近期，印度东部的西孟加拉邦出现的尼帕病毒疫情引发全球关注。

据央视新闻消息，目前西孟加拉邦已检出5例尼帕病毒确诊病例，感染者正在该邦首府加尔各答及周边医院接受治疗，其中一名患者病情危重。

西孟加拉邦一名卫生官员表示，加尔各答附近一家私立医院的两名医护人员是本次疫情中最早被确诊的患者，他们极有可能是从此前一名出现严重呼吸道症状的患者那里感染病毒。该患者在接受尼帕病毒检测前就已去世。

世界卫生组织官网介绍，尼帕病毒是一种人畜共患病毒。该病毒能通过动物或受污染的食物传染人类，也可能直接“人传人”。尼帕病毒的病死率为40%—75%。这一数据会在不同地方的疫情间有所差异，取决于当地的流行病学监测能力和临床管理水平。

当地时间2023年9月16日，印度喀拉拉邦一家政府医院，一名卫生工作者正在处理尼帕病毒隔离中心的垃圾。图/视觉中国

可能反复暴发

据英国《每日电讯报》1月21日报道，最早感染尼帕病毒的两名医护人员曾在去年12月28日至30日期间一同值班。去年12月31日至今年1月2日，他们开始出现高烧和呼吸困难的症状。1月4日，两人病情再度恶化，被送入医院重症监护室。

2024年2月，《新发传染病电子杂志》刊登论文《尼帕病毒的最新研究进展》，通讯作者是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院长卢洪洲。依据该论文，尼帕病毒感染初期，患者体温升高，可能出现喉咙痛、呕吐及肌痛，伴有嗜睡和头痛，表现为非典型肺炎症状。部分患者会发展为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也可能发生败血症，伴随肾功能受损和胃肠道出血症状。

当前，印度已发布全国警报，要求各邦加强监测和预防措施，防止病毒进一步传播。《今日印度》报道称，根据西孟加拉邦政府发布的指导方针，所有疑似尼帕病例必须立即隔离并在指定医疗机构接受治疗。

目前，当地已有近百人被要求居家隔离。西孟加拉邦卫生与家庭福利部首席秘书纳拉扬·尼甘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将在21天隔离期结束前再次对隔离者进行检测。

据新华社消息，泰国民航局25日发表声明称，26日起将对来自印度西孟加拉邦的航班全面筛查，以防止尼帕病毒输入泰国。筛查内容包括：航空公司在印度西孟加拉邦进行初步筛查，如发现旅客出现需要检测的症状，将要求其在出发前提供相关证明文件，并在飞行过程中遵循公共卫生指引；抵达泰国后，所有来自该地区的旅客须接受体温检测并填写健康申报表，航班抵达机场后，在廊桥区域设立筛查点。泰国看守总理兼内政部长阿努廷25日表示，泰国尚未报告任何尼帕病毒感染病例。

据《今日印度》报道，西孟加拉邦上一次报告尼帕病例是在2007年。近年来，尼帕病毒引发的疫情主要发生在印度西南部的喀拉拉邦。在较长的时间间隔之下，本次疫情的出现为西孟加拉邦敲响警钟，这显示了尼帕病毒疫情反复暴发的可能性。

据世界卫生组织信息，尼帕病毒最早于1999年在马来西亚被发现。此后，孟加拉国、菲律宾、新加坡等国均报告过尼帕病毒疫情。

香港大学生物医学学院教授、香港大学研究学院高级副院长金冬雁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过往的这几次尼帕病毒疫情，暴发的规模并不大。目前的情况跟以往相比并没有明显差别，不需要过分紧张。

容易出现漏诊

果蝠是尼帕病毒的自然宿主。在2001年的孟加拉国尼帕病毒疫情中，被果蝠尿液或唾液污染的水果制品是最可能的感染源。据央视新闻消息，当前西孟加拉邦已要求该邦多个动物园对圈养的蝙蝠采样检测。

国内某三甲医院感染性疾病主任医师余康认为，东南亚地区尼帕病毒疫情暴发更为频繁，其原因可归纳为生态、社会等因素的叠加效应。城市化、农业扩张导致果蝠的自然栖息地减少，果蝠被迫进入人类活动区域觅食，增加跨物种接触机会。此外，印度等国有饮用生椰枣汁、棕榈汁的传统，采集过程中易被果蝠感染。

“尼帕病毒感染的高危人群包括果蝠栖息地周边居民、果农，屠宰场从业人员，接触患者分泌物、飞沫的医护人员等。免疫力低下人群更容易发展为重症。”余康表示。

“尼帕病毒虽说可以人传人，但需要非常密切接触，比如说直接密切接触感染者或动物的体液、分泌物等，而不是说打个照面，或者借助空气就可以传播。一般而言，人传人中，出现感染的以贴身照顾的医护人员或者家人等为主。总体上看，人传人的传染性不高。”金冬雁说。余康表示，虽然尼帕病毒的人际传播效率不高，但一旦发生医院内感染，就容易形成聚集性疫情。

余康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尼帕病毒致死率高的原因之一是病毒的嗜神经性。尼帕病毒会直接攻击中枢神经系统，导致急性脑炎、脑水肿，可在24—48小时内引发昏迷、癫痫，以及神经系统不可逆损伤。

余康指出，尼帕病毒的防控难点之一在于早期识别困难。该病毒的潜伏期一般为4—14天，最长可达45天。潜伏期长且早期症状与流感相似，容易出现漏诊的情况。同时，由尼帕病毒引发的脑炎早期表现与乙型脑炎、结核性脑膜炎等难以区分，若无明确暴露史，极易误诊为其他病毒性脑炎，导致隔离延迟。

据《每日电讯报》报道，印度多个邦已指示卫生部门加强对尼帕病毒引发的脑炎进行检测。喀拉拉邦一位高级卫生官员表示，脑炎检测是尼帕病毒感染的关键指标，如对所有相关人士进行检测，很可能会发现更多尼帕病毒感染病例。

尚无特效药和疫苗

尼帕病毒被发现已有二十余年，但当前，全球仍缺乏针对尼帕病毒的特效药物和疫苗。

余康解释称，实际上，在科研界，尼帕病毒的关注度并不低。自2018年世界卫生组织将尼帕病毒列为优先关注的十大感染性疾病之一，全球至少有十余款候选疫苗进入临床前或早期临床阶段，包括mRNA疫苗、腺病毒载体疫苗等。

他指出，问题不在于“无人研究”，而是尼帕病毒疫情呈零星暴发，每年病例数有限，全球年报告仅10—50例。传统Ⅲ期临床试验需要数千例受试者验证效力，因此尼帕病毒相关研究通常难以招募足够病例。此外，制药企业需考虑投资回报率，低发病率疾病的疫苗，市场规模小、利润预期低，导致私营企业投入意愿不足。

余康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面对尼帕病毒，中国已建立相对完善的应对机制。从政策框架看，2024年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境卫生检疫法》明确将尼帕病毒纳入出入境监测目录。海关对来自疫区的入境人员实施筛查，发现疑似病例将立即采取隔离措施并转送指定医疗机构。在监测体系方面，我国三级以上综合医院及口岸疾控中心配备病毒核酸检测能力，可随时开展相应病毒监测。

但他也指出，中国对尼帕病毒的重视更多体现在“防输入”层面，本土化防控能力建设仍需加强。认知层面上，南方果蝠分布区的居民对感染风险认知不足，存在行为暴露风险。此外，由于我国尚无确诊病例报告，医院对重症患者的呼吸支持、神经系统并发症处理等缺乏实战经验。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余康为化名）

作者：胡可欣

编辑：杜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