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西河的水声特别响。风从澶州北门灌进来,卷着干草灰和铁锈味。城墙垛口上蹲着几个守夜的兵,火把明明灭灭,谁都没说话,倒是东边三里外,黑压压的马蹄印刚被露水洇淡,又有人悄悄摸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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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彦泽这仗,打得真不像契丹人惯常的路数。八面纛旗在风里抖得哗哗响,轻骑斥候全撒在东面,步卒却压在西边河岸,四路兵马虚实难辨。更邪乎的是,他还拉上了契丹援军,一水儿的皮甲弯刀,连马鞍都裹着厚毡子。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哪是打澶州?这是冲汴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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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那时才二十八,护圣指挥使的腰牌还带着新磨的铜腥气。他没穿甲,就套了件青布直裰,袖口磨得发亮,蹲在西北角敌楼里看地图。地图是用烧焦的柳枝画在羊皮上的,墨迹深浅不一,西河拐弯那块还蹭了点油渍,听说是昨儿晚饭时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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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拨骑兵来的时候,离城墙两里开外就甩箭,嗖嗖地往城头扎,箭杆上都缠着浸油的麻布,点着了,像一串歪斜的星子。守军本能想扑盾,赵匡胤抬手按了按,没说话。有人急了:“追出去啊!他们撤得那么急!”他摇头,手指在敌楼木柱上轻轻敲了三下。那支佯攻的骑队果然兜了个大圈,回撤时故意把马蹄印往北边歪,装得像真要绕道劫粮道。可城门纹丝没动。
张彦泽当晚就换了招,小股精骑绕西河浅滩过去,把马拴在对岸柳林里,人攀绳索上墙。这招狠,连老卒都说“活见鬼”。可赵匡胤连敌楼都没下,只让人把城上几口熬药的大铜锅全烧热了,水汽腾腾往北飘。探子回来报:“马都在柳林第三棵歪脖子柳底下,拴得整整齐齐。”他摇摇头:“一出城门,北边坡顶的弓弩手就该齐射了。”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北坡突然滚下三具契丹骑兵的尸首,背上插着同一型号的三棱箭,那是张彦泽亲卫营的标记。
最绝的是后手。天快亮时,赵匡胤点了三百轻骑,不走官道,专抄野坟岗子间的芦苇荡。人衔枚,马裹蹄,三刻钟就捅进了张彦泽囤粮的赵家坳。火一起,黑烟直冲云霄,半边天都烧红了。有老兵后来嘀咕:“那火苗子蹿得不对劲,底下垫了桐油,上面盖着干秫秸,烧得快,灭得慢,连地皮都烫得冒泡。”
张彦泽收兵时没骂人。他站在西河渡口,盯着澶州城头那盏一直没熄的守夜灯,看了足有一炷香。灯影摇晃,照着他半边脸,像块被水泡过的旧铁。
你别说,赵匡胤那会儿真没喊什么“大宋必胜”,也没写战报。他只是让伙房多蒸了三笼包子,分给昨夜没合眼的哨兵,馅儿是韭菜拌腊肉,油汪汪的,咬一口,烫得直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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