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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有冷汗,但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我,执拗又阴沉。
“我来吧。”
我对实习医生说,“你去准备缝合包。”
清创,探查,用镊子小心取出深深嵌进肉里的玻璃碎片。
整个过程,他没喊一声疼,只是死死地看着我。
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我身上。
“怎么弄的?”
我打破沉默,公事公办地问。
“不小心。”
他声音沙哑。
我没再问。
专心处理伤口。还好没伤到主要神经和肌腱。
缝合,包扎。
“好了。”
我直起身,摘下沾血的手套,“按时换药,别碰水,两周后拆线。”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
“纪云染。”
他叫住我。
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艰涩的迟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
但眼神里,却是我从未见过的挣扎和……一丝恳求?
“你到底还要跟我闹多久?”
他开口,语气试图放软,却仍带着生硬和别扭。
“我知道,以前是我做得不对。”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你不想当普通朋友,我们可以公开。”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语速加快。
“你想要什么?公开恋爱关系?还是……直接结婚?”
他看着我,眼睛里竟然真的有几分认真和急切。
“只要你回来,这些我都可以答应你。”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冰冷。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追逐了五年的男人。
看着他脸上那份迟来的、施舍般的“让步”。
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也无比疲惫。
“不用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他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瞬间碎裂。
被拒绝的难堪和一贯的傲慢,让他下意识竖起了尖刺。
“所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诮的冷笑,“你是真的跟那个姓许的勾搭上了?”
意料之中的反应。
我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你说得对。”
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我现在有男朋友了。”
“所以,秦砚辞,请你以后,别再烦我了。”
说完,我绕过他僵硬的身体,拉开隔帘,走了出去。
把消毒水的气味,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却令人窒息的古龙水味,统统甩在身后。
那天之后,直到我外调离开,秦砚辞果然没再出现。
最后一天上班,科室同事说要给我办个简单的欢送会。
下班后,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走到预定好的餐厅门口。
餐厅经理却一脸抱歉地拦住了我们。
“实在不好意思,各位。今晚整个餐厅都被秦氏集团包场了。”
“秦氏总裁要给初恋女友准备惊喜求婚仪式,谢绝其他客人。”
同事们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小小的抱怨。
“搞什么啊,这么巧?”
“哪家餐厅不能包,非跟我们抢?”
“云染都要走了,真扫兴。”
我看着装修浪漫、此刻却显得格外冰冷的餐厅大门。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隐约的玫瑰和气球装饰。
排场真大。
我甚至能想象出秦砚辞此刻在里面,是如何精心策划,想要弥补当年“遗憾”的场景。
“没关系。”
我笑了笑,拉住还在抱怨的同事,“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下次我回来,一定好好请大家吃饭。”
欢送会最终没能办成。
大家各自散去。
我拖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坐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
登机口,广播响起。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多年的城市。
夜色中,灯火璀璨。
却再也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
也好。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抬升。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我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许多破碎的画面。
高中走廊,他憎恶的一瞥。
工作后重逢,他漫不经心的一句“跟着我”。
无数个等他到天亮的夜晚。
聚会上他轻飘飘的“普通朋友”。
剧院里他为别人戴上的钻戒。
急诊室里他施舍般的“结婚”许诺……
原来五年光阴,浓缩起来,不过是这么些不堪回首的碎片。
“女士,飞机即将进入平流层,您可以打开遮光板了。”
空姐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睁开眼,依言打开窗户。
飞机正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
下方是广袤的、灯火织就的城市星河。
就在这时——
“砰砰砰!”
远处城市的上空,突然炸开一簇又一簇巨大的、绚烂的烟花!
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铺满了半边天际。
紧接着,数百架闪烁着彩色灯光的无人机迅速升空,在烟花的背景中,灵活地排列,组合。
最后,定格成一行清晰无比、照亮夜空的巨大光字——
秦砚辞爱许泠。
旁边座位的阿姨惊喜地指着窗外:“哎呀,快看!真浪漫!这是在求婚吧?小姑娘,赶紧对着许个愿,明年说不定也能找到这么疼你的男朋友!”
我望着那行刺目的光字。
它们在几万英尺的高空,依然清晰可见。
像一场盛大的、全世界皆知的告白。
也像一场为我精心准备的、最后的羞辱和送别。
我轻轻扯了扯嘴角。
没有许愿。
只是觉得,心里最后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也随着烟花的熄灭,彻底消散了。
原来真正的离开,真的不需要盛大的告别。
甚至连一声“再见”,都嫌多余。
秦砚辞。
祝你往后余生,得偿所愿。
永失所爱。
飞机钻进厚厚的云层,将那场绚烂又讽刺的表演,彻底隔绝。
我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拉下眼罩。
沉入了黑暗的、安稳的睡眠。
没有梦。
第5章
海市的空气湿润,带着淡淡的咸腥气,和原来那座北方干燥凛冽的城市截然不同。
我拖着行李走出机场,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肺里积攒了五年的沉郁都替换掉。
低血糖大概是在飞机上就没吃东西的缘故,眼前突然黑了一下,脚下发软。
失去平衡的前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我的胳膊。
“小心。”
声音清润温和,有些熟悉。
我站稳,抬头,愣住了。
“许云霆?”
他穿着简约的浅灰色大衣,站在接机的人群里,身姿挺拔,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带着关切。
“真巧。”
他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我刚出差回来。你脸色不太好,低血糖?”
“……有点。”
我没问他为什么也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海市机场,太巧了。
“先上车吧,我送你。住处安排好了吗?”
我报出医院提供的临时公寓地址。
车上开了暖气,驱散了初来南方的湿冷。许云霆递给我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还有一小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
“先垫一下。”
我没客气,接过来吃了。甜意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些许眩晕。
“谢谢。”
我顿了顿,“你怎么也来海市了?”
“公司在这边有个重要的项目,我需要常驻一段时间。”
他目视前方,语气自然,“没想到这么巧,和你一趟航班。”
是挺巧。
巧得让我心里生出一点微妙的警觉,但很快又被疲惫压了下去。
或许只是巧合。我不要再像惊弓之鸟。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我道谢下车。
许云霆也跟了下来,从后备箱拿出我的行李箱。
“我送你上去吧,箱子不轻。”
“不用了,太麻烦你。”
“不麻烦。”
他已经拉起箱子走向单元门,“这边治安虽然不错,但一个人搬行李上楼也不方便。就当是……老同学帮忙。”
他态度坦然,理由充分。
我不好再坚持。
公寓在十二楼,一室一厅,不大,但整洁明亮,窗外能看到不远处的江景。
许云霆帮我把行李箱放在客厅,没有多停留的意思。
“你刚来,先休息。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他递过来一张简单的名片,“在海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想找个人熟悉环境,随时可以找我。”
名片设计简洁,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
“谢谢。”
我接过。
“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脸色还是不太好,如果持续不舒服,最好去医院看看。或者……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他点点头,带上了门。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息。
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开始拆行李。
收拾到一半,强烈的眩晕和寒意再次袭来,比在机场时更甚。
额头滚烫。
我意识到,我可能不只是低血糖。
或许是长途奔波,加上情绪大起大落,免疫力下降,发烧了。
我摸出随身带的退烧药,就着冷水吞下。
然后挣扎着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意识很快模糊。
昏昏沉沉中,似乎听到门铃在响。
但我没力气起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有人进来了。
额头上贴上冰凉湿润的毛巾。
有人在轻声说话,声音很熟悉,很让人安心。
是妈妈吗?
不,妈妈在老家……
那声音低低地,像是在打电话。
“……对,有点低烧……刚吃了药……嗯,我在这里……”
我想睁眼,眼皮却重如千斤。
再次醒来,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晃醒的。
头依然昏沉,但烧好像退了。
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色调以灰白为主,书架上摆满了金融和社科类的书籍。
这不是我的公寓。
记忆回笼,我想起昏迷前似乎有人来过。
房门被轻轻推开。
许云霆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
“醒了?”
他走到床边,把水递给我,顺手将一支体温计也放在床头柜上,“感觉怎么样?先量个体温。”
我接过水杯,温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
“我……怎么在你家?”
“昨天我送你回去后,不太放心,晚上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打电话也没人接。”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和,“就去你公寓看了看,敲门没反应,正好房东阿姨在,帮我开了门。你烧得有点厉害,我就先把你带过来了。抱歉,没经你同意。”
“是我该谢谢你。”
我有些窘迫,“麻烦你了。”
“不麻烦。”
他笑了笑,“早餐准备好了,你洗漱一下出来吃?洗漱用品我放在浴室了,新的。”
洗漱完走到餐厅,我被桌上的丰盛程度惊了一下。
中式西式都有,清粥小菜,煎蛋培根,牛奶咖啡,甚至还有几样精致的广式茶点。
“不知道你口味变没变,就都准备了一点。”
许云霆替我拉开椅子。
“这……太丰盛了。”
“你在生病,需要补充营养。”
他坐下来,递给我一碗熬得糯软的白粥,“高中的时候,你就总不好好吃早饭。”
我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高中。
那段被我刻意遗忘,却又与现在千丝万缕的时光。
“你还记得?”
我低声问。
“记得。”
他看着我,眼神清澈而专注,“你那时候总是急匆匆的,要么啃冷面包,要么干脆不吃。后来我发现,你其实喜欢吃巷口那家生煎包,配甜豆浆。”
我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么久远,连我自己都快忘记的细节。
“许云霆,”我放下勺子,抬眼看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静默了一瞬。
他并没有回避我的目光。
“如果我说,我从高中就开始注意你,喜欢你,你信吗?”
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夸张的深情,也没有迫人的压力。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你当时心里有别人。”
他继续说,“所以那时候,我只是想,至少让你按时吃早饭,别总那么不开心。”
“后来你毕业,去了医学院,我出国。我们失去了联系。”
“但我一直有关注你的消息。知道你成了很棒的医生。”
“这次重逢,或许是巧合,或许是……”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转而道,“但我很高兴,能再次遇见你。”
“纪云染,我对你好,不需要理由,也不求立刻的回报。”
“我只是觉得,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很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不是秦砚辞那种充满占有欲和侵略性的炽热。
而是一种更沉稳,更绵长,也更……安全的温度。
我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垂下眼睛,盯着碗里晶莹的米粒。
“许云霆,我现在……”
我的声音有些哑,“我现在心里很乱。我刚刚结束一段……很糟糕的关系。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我不确定,我值不值得你……”
“值不值得,由我说了算。”
他温和而坚定地打断我,“在我这里,你永远值得最好的。”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也不用有压力。”
“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或者,就像现在这样,当个偶尔能一起吃饭、聊天的老同学,也很好。”
他的话,像一双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托住了我不断下坠的心。
没有逼迫,没有索取。
只有理解和等待。
就在这微妙而安静的气氛中,我放在卧室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突兀地打破了满室的宁静。
我猛地回神,起身去拿手机。
是科室打来的电话。
“纪医生吗?急诊刚收了一个车祸重伤员,怀疑有颅脑损伤合并胸腹联合伤,情况危急,值班的主任点名需要你会诊,你能马上过来一趟吗?”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我看向许云霆。
“医院有紧急情况,我得立刻过去。”
他已经拿起了车钥匙和大衣。
“我送你。这个时间不好打车。”
没有多余的废话,干脆利落。
下楼,上车。
许云霆启动车子,同时递过来一个还温热的纸袋。
“三明治和热牛奶,路上吃。”
“谢谢。”
我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
车子开得又快又稳。
十几分钟后,停在了海市第一医院急诊部门口。
“快去吧。”
他说,“注意安全。”
我推开车门,跑进急诊大厅。
迎面而来的消毒水气味和匆忙的人影,让我瞬间切换到了工作状态。
刚跑进急诊通道,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从旁边闪出,拦在了我面前。
手腕被用力抓住。
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力量和气息。
秦砚辞。
他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浓重的青黑,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我。
声音嘶哑,带着一夜未眠的暴躁和质问。
“纪云染,你给我解释清楚。”
“昨天晚上,你为什么和许云霆在一起?”
“他为什么在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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