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腊八节忆旧

腊八节快乐

今天是腊八节，早上济南的气温较低，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丝放晴的迹象。公路上都是匆匆上班的人，我走在路上，望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生出些许感叹，忽然发现，不知不觉又要过年了。

过去，一进腊月门，济南人的年味儿便从一碗腊八粥开始酝酿。老人常说“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这碗承载着千年习俗的粥品，在隋唐时期便已成为腊月标配，一直延续到现在。小时候，清晨的灶台前，母亲总会将红枣、桂圆、糯米等食材细细淘洗，与泉水一同入锅慢熬，文火咕嘟间，米香、果香与泉韵交融，氤氲出整个街巷的甜暖。粥熬好了，盛到碗里，孩子们顾不上母亲的叮嘱和粥的滚烫，就已经开始喝了起来。顿时，粥的软糯香甜浸满口腔，那感觉真的没有更加贴切的语言可以形容当时的情景，仿佛品出的不是一碗腊八粥，而是“腊日祭祀，以祈年丰”的古老寓意。

扫尘日

腊八过后，“扫尘日”的忙碌便在千家万户蔓延。这天全家老小齐上阵，拆洗被褥、擦拭窗棂，连屋角的蛛网都要细细拂去。“扫尘”并非简单的清洁，而是“除陈布新”的仪式，正如《荆楚岁时记》所记“腊日逐疫，除旧迎新”，人们相信，扫去一年的尘埃，便能迎来新年的顺遂。母亲小心翼翼的擦拭八仙桌上瓷瓶的灰尘，父亲挥动扫帚清扫庭院的落叶，孩子们则踮着脚尖帮忙递抹布，暖阳透过窗棂，将晾晒的衣物染成金色，随风飘动间，仿佛是对新年的热切欢呼，年味便在这一擦一扫中愈发醇厚。

祭灶神

腊月二十三的“祭灶”，是腊月最具烟火气的民俗，这一延续两千余年的习俗，在此刻被演绎得温情脉脉。这天母亲会将新请的灶王像贴在灶台旁，像上“上天奏好事，下地降吉祥”的对联，寄托着全家的期许。供桌上的糖瓜是必不可少的，金黄的糖瓜粘软香甜，意在让灶王爷“多说好话，少言过失”，再配上清水、料豆，为灶王爷的坐骑备好行囊。孩子们围着供桌，偷偷舔舐糖瓜，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间，而长辈则在一旁念叨着“灶君老爷上青天，带回福气满家园”，亲情与民俗在袅袅炊烟中交织成最暖的风景。

赶年集

随着年关临近，济南的年集便成了最热闹的所在。民谚“腊月二十六，杀猪割年肉；腊月二十七，宰鸡赶大集”道尽了赶集的盛景。东梧大集上，摊位密密麻麻摆满人行道，成为名副其实的“年货一条街”。各种蔬菜，山货、绸布、肉类，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四面八方的人们纷纷赶来置办年货，孩子们在摊位间穿梭，被糖画师傅笔下的龙、凤、孙悟空吸引，举着刚做好的糖画小心翼翼地舔着，甜蜜的味道能驱散冬日的寒意，更有那鞭炮摊方向，鞭炮声震耳欲聋，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硫磺味道，孩子们围着鞭炮摊子，央求着大人多买几挂鞭炮，大人们不再吝啬，慷慨解囊，极大满足孩子们的愿望，人声鼎沸间，是人们对团圆的期盼，也是“年”最鲜活的模样。

贴窗花

腊月的济南，处处是匠心独运的年味。妇女们坐在炕头剪窗花，喜鹊登梅、五蝠捧寿的图案栩栩如生，贴在窗上便添了几分喜庆；男人们则忙着写春联，大红的纸、金色的字，“春回泉城千门晓，福降济南万户欢”，每一副都饱含着对家乡的热爱。家家忙着炸藕合、打酥锅，金黄的藕合外脆里嫩，醇厚的酥锅香气四溢，这些家乡年夜饭的必备佳肴，在腊月里便开始筹备，只为除夕之夜全家围坐时，能尝到最地道的家乡味。

腊月的济南，是民俗的画卷，更是亲情的港湾。邻里之间互相赠送刚炸好的年货，分享熬粥的秘方；远在他乡的亲人陆续归来，行囊里装满对家人的牵挂。那些街头巷尾的老手艺人，吹糖人、捏面人、缠糖稀，不仅留住了孩子们的欢笑，更传承着泉城的民俗记忆。当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济南的腊月便在这些民俗与亲情中，沉淀成岁月里最温润的回味。

腊月，从一碗腊八粥到一场年集，从一次扫尘到一次祭灶，每一项习俗都承载着古老的智慧，每一个场景都饱含着浓浓的亲情。这味道，是泉水的甘甜，是糖瓜的香甜，是年货的鲜香；这暖意，是家人的陪伴，是邻里的互助，是民俗的传承。正如老济南儿歌所唱“新年到，穿新衣戴新帽”，腊月的脚步越近，团圆的期盼越浓，而那些流淌在家乡街巷的年俗与亲情，便在岁月长河中愈发醇厚，成为每个济南人心中最珍贵的年味记忆。

作者简介：刘传润，笔名黄河纤夫，济南市历城区人，泉城文化推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