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任大军区政委8年多，遇到难题，不果断处理，真要打辞职报告了

1993年4月深夜，济南军区政治部办公楼的走廊灯光微弱，宋清渭拿着刚收到的情况简报，心里一沉。胶东沿海两周内连查出三批走私车辆，而运输单上赫然出现了军队所属公司的公章。从1951年入伍到此刻，宋清渭当过指导员、师政委、集团军政委，一路摸爬滚打四十多年，却第一次感觉自己被推到悬崖边。

这场风波的背景并不复杂。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军队为了减轻国防开支压力，获准“服务社会、自养为主”，不少大单位办起了经贸公司。初衷无可厚非，可到九十年代初，南方经济特区扩张、沿海口岸货流激增，巨额利润像磁石一样吸引各路人马。有人起初只是帮地方企业“挂靠”走个单子，后来干脆自己出艇、自己对接，私运进口汽车、家电，利润动辄翻番。军队这块金字招牌一旦被利用，整个系统就陷入信誉危机。

4月8日，中央军委专门通报此事。时任中央军委副主席刘华清在签批中写下八个字——“一查到底，绝不护短”。军委纪检部门和总后勤部两路联合工作组同时南下，济南军区赫然在通报名单之中。文件传到东阁楼会议室时，宋清渭轻轻敲了三下桌面，说道：“同志们，这不是经济问题，而是政治纪律问题。再不收手，出事的不只是个人，整个军区都要蒙羞。”

开会决议虽然迅速通过，可真正的难关在基层。守岛部队与地方渔民关系密切，渔船外借、码头装卸、车辆暂存，都能成为灰色交易的接口。罚酒三杯显然无济于事，铁腕才有用。但铁腕就要得罪人——不仅是部队里的“能人”，还有沿海几座县城的政府关系网。就连军区后勤部个别干部也窃窃私语：“这又不是打仗，何必闹得鸡犬不宁？”风声迅速传到宋清渭那里，他没有回避，当晚找来相关干部只说了一句：“军队姓什么，你们该比我更清楚。”

有意思的是，外界对这场风暴并不完全了解军中的纠结。军区经商多年的既得利益盘根错节，稍一动就牵一发动全身。有人担心一刀切会把多年来的合法收益与违规所得一股脑清算；有人则企图“再观望看看”，等待风头过去。宋清渭心里清楚，一旦迟疑，整顿就会成为一句空话。于是他在4月中旬果断拿出了“三硬”方案：文件硬、问责硬、追偿硬。任何走私相关车辆一律扣押，涉事干部先停职再调查；造成战备物资流失的单位，党组织一并追责；追回赃款不力者，移交军事检察机关。

5月初，一支原本驻守荣成的快艇中队因私运轿车被当场查获，艇长和连队主官当夜被军法处带走。消息在军营里炸开了锅：原来上面是动真格的。仅仅一周，十余家打着部队旗号的公司主动上缴非法获利，几十名直接责任人提交了检讨。紧接着，青岛警备区两名军需助理被曝以“修缮码头”为名收受回扣，宋清渭当即批示：“通报全军区，依纪依法处理，绝不护短！”

尽管雷霆手段初见成效，麻烦却接踵而至。部分地方政府对查扣行为不满，甚至有人给军区打来“友好”电话，希望“高抬贵手”。还有商人找到个别领导家属，软硬兼施。6月18日深夜，宋清渭在日记里写道：“法纪若开口子，必成百孔千疮；宁为得罪一时，不可得罪历史。”短短一句话，透露出他的决绝。

省委、军区党委紧急联席会上，一位地市领导当面抱怨：“你们整得这么紧，地方财政也跟着受影响。”宋清渭沉了几秒，语气却异常平静：“如果为了钱就可以牺牲军队形象，那咱还要军队作甚？”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没人再出声。那天散会后，他在电梯间对一位老部下说：“如果干不好，这顶帽子我一个人来摘。”

进入7月，军区机关组织第二轮集中整治。为了避免“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宋清渭提出把严管的矛头直接对准领导干部。凡是单位出现问题，主官必须当众做检查。几名团级主官被问责后，旅里、师里不敢再有侥幸。前期已然查获的走私车辆全部移交海关拍卖，所得款项及时上缴国家金库。总后勤部工作组发回北京的报告中第一次使用了“趋于平稳”一词。

就在这股风被压下去的节点，军区照例举行半年干部考核。会上，宋清渭脱稿讲话，提到“八年政委”的心得时，他停顿片刻，叹道：“如果今天我们还在原地踏步，我就该写辞职报告了！军队要做党和人民手中的钢铁长城，不是投机商行。”这番话掷地有声，会场里针落可闻，不少人背脊发凉。

从4月到8月，不过四个多月，军区系统清理出涉案车辆三百余台，冻结违规资金两千多万元，移送军检机关四十六人。更重要的是，靠山吃山的歪风被硬生生截断，各部门重新梳理合同、整顿公司，随意冠以“部队”名号的皮包企业快速蒸发。军委在10月的全军纪委扩大会议上，点名表扬济南军区“立场坚决、措施有力”，同时下发指示要求各大军区参照执行。

有人事后评价，这场风波让宋清渭的“人情账”几乎被清空，昔日一些称兄道弟的地方老板再也不敢与他攀谈。可对他来说，那份“欠账”恰是最轻的负担。老政委1958年入党时立下的誓言，如今仍在耳畔作响。此役过后，他继续坐在政委席位上不到一年，就在1994年调任总政治部副主任，随后退出现役。有人问他，这段经历值不值？宋清渭只是摆摆手：“军人不怕得罪人，就怕得罪纪律。”

值得一提的是，1998年国家层面正式下达命令，军队、武警部队一律停止经商活动。彼时距离济南军区那次风暴，刚好过去五年。改革的脚步终究会来，而在迷雾弥漫之际，敢于亮剑的人，为后来的“斩断经商之手”趟出了一条路。如今再翻阅当年的处置报告，人们能读出那股带着硝烟味的决绝——这不仅关乎一名老政委的尊严，更关乎一支军队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