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新出土的甲骨,几行刚破译的文字,正在动摇我们对中国上古史的认知。
“帝辛(纣王)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司马迁在《史记》中这样描述。
但同时他也记下了酒池肉林、炮烙之刑、剖比干心的暴行。三千年来,纣王一直是中国历史上暴君的代名词。
然而最近殷墟甲骨文的新发现,让这段被固化三千年的历史叙事开始出现裂痕。考古学家在一批新出土的甲骨中,发现了对商王帝辛截然不同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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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甲骨惊变,刻辞里的“文武王”
2023年,殷墟考古取得突破性进展。一批新出土的甲骨中,出现了大量关于商朝最后一位君主——帝辛(即纣王)的记载。
这些甲骨文显示,帝辛在位期间,并非后世描述的只知享乐的昏君,而是一位“能文善武”的君主。刻辞中多次出现“王征人方”“王狩于某地”的记载,详细描述了帝辛率军东征、开疆拓土的军事行动。
其中一片甲骨更是直接刻有“文武王”字样,学界初步判断这很可能是对帝辛的赞誉之称。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李京华表示:“这与传统史书中对纣王的描述存在巨大差异。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段历史。”
02 被掩埋的功绩,商纣王的另一面
传统史书对纣王的记载几乎全是负面:宠爱妲己、建造鹿台、设置炮烙、残害忠良。但考古发现开始为这位被妖魔化三千年的君王“翻案”。
新破译的甲骨文显示,帝辛在位期间进行了一系列重要改革:
他削弱贵族权力,加强中央集权;他大胆任用了平民出身的费仲、飞廉等人,打破贵族垄断;他积极扩张领土,将商朝势力扩展到淮河流域。
这些改革显然触动了贵族集团的利益。甲骨文中甚至有贵族叛乱被镇压的记录,这或许为后来周人联合反商势力埋下伏笔。
历史学者王立群指出:“任何改革都会触动既得利益者,失败者的污名化是常见的历史现象。”
03 胜利者书写,周人的系统性叙事工程
周人灭商后,面临着如何为自己“以下犯上”的行为正名的问题。他们发动了一场可能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系统性宣传战。
《尚书·牧誓》中,周武王列举纣王六大罪状:听妇人言、不祭祀祖先、不任用亲族、收留逃亡奴隶、纵情酒色、信任有罪之人。但这些指控在甲骨文中均找不到对应证据。
更值得注意的是,考古发现显示,商朝人祭现象在帝辛时期已大幅减少,但周人却将这一罪名完全加于纣王一身。
复旦大学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中心主任刘钊认为:“周人需要将商朝彻底污名化,以证明自己革命的正当性。纣王成了这种政治宣传的集中承载者。”
04 层层叠加,后世文人的“暴君创作”
纣王的暴君形象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历史长河中不断被丰富和强化。
春秋时期,纣王的罪状还比较简单;到了战国,增加了“酒池肉林”;西汉时,有了“妲己祸国”;晋朝时,出现了“剖比干心”;明清小说《封神演义》最终完成了这一形象的文学塑造。
中国先秦史学会副会长杜勇指出:“这是一个典型的‘层累造史’过程。每个时代都在前人的基础上添加新的‘罪行’,最终形成了一个与原始形象相去甚远的符号化暴君。”
05 甲骨为证,考古如何改写历史
殷墟甲骨文作为商朝同期的一手史料,其价值不言而喻。近年来,随着人工智能辅助破译技术的应用,大量甲骨文被成功解读,商史研究正在经历一场革命。
新发现的甲骨中,不仅有对帝辛政绩的正面记载,还有商朝发达的天文观测、完善的官僚体系、先进的生产技术等记录。这些都在重塑我们对商文明的理解。
考古学家发现,商朝灭亡后,商都并未遭到大规模破坏,周人继承了商朝的大部分制度和文化遗产。这与传统叙事中“无道昏君导致国家崩溃”的说法存在矛盾。
考古学家许宏表示:“考古发现常常与文献记载形成张力,这种张力正是推动历史研究前进的动力。”
一片甲骨上刻着:“王令众人协田,其受年。”意思是商王命令众人合力耕作,期盼丰收。这展现的是重视农业生产的君主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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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周鼎革已过去三千年,但关于历史真相的探寻从未停止。当我们放下成见,以甲骨为凭,以考古为据,那个被脸谱化三千年的暴君形象,或许终将显露出更为复杂多元的历史本相。
历史的真相往往不在非黑即白的简单判断中,而在那些被胜利者精心涂抹又经时间冲刷后,隐约可见的斑驳底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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