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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夏天,河北太行山深处的一个小村庄,被一种毛骨悚然的声音笼罩了。每到深夜十二点,张老汉家牛棚里就会传来凄厉的啼哭声——那声音尖锐、无助,像极了刚出生的婴儿在哭。起初只有张老汉能听见,他以为是幻觉,可连续七夜,哭声准时响起。第八夜,哭声穿透土墙,惊醒了半个村子。村民们披衣出门,聚在张老汉家门口,月光下,每个人的脸色都惨白如纸。'这牛……被山鬼附身了!'村东头的王婆颤抖着说。有时候,人们宁愿相信鬼神,也不愿探究真相背后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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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像野火一样蔓延。有人说,这头为张家耕了二十年地的老黄牛,是被张老汉十年前在山里撞见的孤魂缠上了。有人说得更邪乎:'牛哭三声,必有大灾!'村里几个老人甚至凑在一起商量,要宰了这头'邪牛'祭山神。张老汉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浑浊而痛苦。这头牛是他四十岁那年买的,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年月——老伴去世时,是这头牛拉着棺材上的山;儿子张强考上大学那年,是这头牛耕了三十亩地凑的学费。现在,它老了,却要被扣上'邪物'的帽子。动物不会说话,但它们的忠诚,往往比人类的誓言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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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打工的儿子张强连夜赶回。这个三十岁的汉子在县城建筑工地干活,听说家里的事后,请了三天假。'爹,牛不能杀!'张强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仔细听了村民的描述,发现了一个规律:牛只在半夜十二点到一点之间啼哭,每次哭之前,都会在牛棚里焦躁地转圈,用蹄子刨地。更奇怪的是,牛棚附近总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不是粪便的臭味,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酸腐味。张强请来镇上的老兽医,六十岁的李大夫戴着老花镜检查了半天,摇摇头:'体温正常,心跳正常,能吃能拉。'但他补充了一句:'不过……这牛的眼神不对,它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当科学无法解释时,人们总是习惯用最黑暗的想象填补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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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对声浪越来越高。村长的儿子带着几个年轻人堵在张家门口:'强哥,不是我们不讲情面,这牛天天哭,村里孩子都不敢出门了!昨天二狗家娃发烧说胡话,都说是因为这邪气!'张强看着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心里一阵发凉。他想起小时候,这头牛还是小牛犊时,自己经常骑在它背上玩耍。想起父亲耕地回来累得直不起腰,是这头牛用头轻轻顶着他的背,像在安慰。'明天我带牛去县城!'张强做出了决定,'县兽医院有X光机,是死是活,我要弄个明白!'那天晚上,牛哭得格外凄厉,张强坐在牛棚边,轻轻摸着牛的头:'老伙计,再坚持一晚,明天咱们去找答案。'信任,有时候就是在全世界都背叛你时,我依然选择站在你这边。 县兽医院的手术室里,空气凝固了。X光片上清晰显示:牛的胃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异物。'必须开刀取出来。'主治医生面色凝重。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当医生用镊子从牛胃里取出那个被胃液腐蚀得发黑的包裹时,所有医护人员都围了过来。塑料布一层层揭开,里面是一个褪色的红色婴儿襁褓,布料已经脆弱得碰一下就会碎。襁褓里,一张泛黄的纸条飘落在地。张强颤抖着捡起来,纸条上的字迹娟秀却绝望:'1998年7月15日,女婴,因家贫无力抚养,求好心人收留。父母叩首。'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原来,最深的思念,可以跨越物种,穿越时间,以最痛苦的方式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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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七年的迷雾。1998年那个夏天,张老汉在山里捡柴时,在乱石堆里发现了一个襁褓中的女婴。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小脸发紫。张老汉的妻子刚去世两年,儿子在外读书,他一个人咬牙把孩子抱回家。当时老黄牛刚生完小牛,奶水充足,张老汉就用牛奶喂养这个捡来的孩子。他给孩子取名'妞妞',对外说是远房亲戚寄养的。妞妞三岁时,喜欢在牛棚玩耍,老牛总是用头轻轻蹭她。五岁那年,妞妞不小心把那个红色襁褓掉进牛槽,被老牛吞了下去。后来妞妞被送到城里读书,老牛从此患上了严重的分离焦虑——每到半夜喂奶的时间,它就会想起那个用自己奶水喂养大的'孩子',胃里的襁褓随着消化蠕动刺激胃壁,疼痛和思念交织,化作了婴儿般的啼哭。有些爱,沉默如山,却深入骨髓;有些痛,无法言说,却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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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村子,所有人都沉默了。那些喊着'杀牛祭神'的人,羞愧得抬不起头。张老汉老泪纵横,抱着刚从医院回来的老牛,把脸埋在它颈部的毛发里:'老伙计……我对不住你……你对妞妞的感情,比人还深啊……'周末,在城里上初中的妞妞赶了回来。十四岁的少女冲进牛棚,抱住老牛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牛妈妈……对不起……我回来了……'老牛用粗糙的舌头轻轻舔着妞妞的脸,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了大颗的泪珠。从那天起,妞妞每个周末都坐两个小时班车回村。而老牛,再也没有在半夜啼哭过——因为它等待的那个'孩子',终于回家了。动物的情感世界,纯粹得让人羞愧;人类的复杂心思,有时候反而蒙蔽了最简单的真相。当我们用恶意揣测无法理解的事物时,也许错过的,正是世间最动人的深情。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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