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秀莲,今年44岁,老家在苏北农村。现在在江苏昆山一家电子厂做插件工,算下来,跟老公李伟分居整整6年了。
说起来都是泪。当年儿子要娶媳妇,城里买房首付差十万,彩礼又要八万八,老两口在家种地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两万块。李伟听老乡说广东东莞的家具厂工资高,能挣加班费,就咬咬牙跟我商量,他去广东,我来江苏,趁还能动弹,多挣点给儿子减轻负担。我当时舍不得,可看着儿子期盼的眼神,只能点头。临走那天,李伟送我到村口,红着眼圈说:“秀莲,委屈你了,等钱攒够了,我就来江苏找你。”这话,我记了6年,也等了6年。
刚进厂那半年,我过得跟行尸走肉似的。宿舍住了四个女工,三个都是本地人,下了班就回家,就我一个外地的,守着空荡荡的宿舍,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电子厂的活儿枯燥又累,每天坐在流水线上,重复着插拔电子元件的动作,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腰都直不起来。晚上躺到床上,浑身酸痛,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起家里的热炕头,想起李伟以前睡前给我揉腰的样子,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湿了大半个枕头。
那时候,我最怕的就是过节。春节厂里放假,别人都回家团圆,我只能留在宿舍,泡一包方便面,看着手机里儿子发来的全家福,照片里李伟笑得一脸沧桑,头发都白了不少。我给他打视频,刚接通就忍不住哭,他在那头也哽咽,说:“秀莲,再熬熬,等儿子稳定了,我们就不分开了。”可“熬熬”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也就是在我最熬不下去的时候,我认识了老张。老张比我大两岁,46了,山东临沂人,跟我在同一个车间,负责质检。他比我早进厂三年,算是老员工了。第一次跟他说话,是因为我操作机器时不小心把手指夹了,虽然只是破了点皮,可疼得我直咧嘴。老张正好路过,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又去茶水间给我接了杯温水,憨厚地说:“妹子,干活慢着点,咱出来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受罪。”他的声音粗粗的,带着山东人的实在,听着就让人觉得亲切。
后来我才知道,老张跟我一样,也是分居两地。他老婆在老家照顾年迈的父母,还有一个上初中的女儿,家里的重担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或许是同病相怜,我们俩慢慢就熟络起来了。下了班,有时候会一起去厂区食堂吃饭,他知道我爱吃面食,经常把他碗里的馒头夹给我;我知道他胃不好,从老家带了养胃的山药粉,也会偷偷塞给他两包。
但我们俩都很有分寸,在厂里从来不敢走得太近。电子厂人多嘴杂,工友们没事就爱嚼舌根,要是被人看到我们走得近,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闲话。毕竟,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要是让家里人知道了,这个家就散了。所以,在车间里,我们就是普通工友,说话只聊工作上的事,眼神碰到一起,也只是匆匆避开,装作互不相识。
真正走到一起,是因为一场重感冒。那天夜里,我突然发起高烧,浑身滚烫,头晕得厉害,连起床喝水的力气都没有。宿舍里没人,我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快要烧糊涂了。情急之下,我想起了老张,给他发了个微信,问他有没有退烧药。没想到,他看到消息后,十分钟就赶了过来。他背着我去厂区附近的诊所,医生说是重感冒,需要输液。输液的时候,他一直守在我旁边,给我递水,帮我掖被角,还去外面的小吃店给我买了小米粥。那一夜,他几乎没合眼,一直陪着我到天亮。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就变了。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控制不住自己。那种有人关心、有人照顾的感觉,太让人贪恋了。我们开始“搭伙过日子”,在厂区附近租了一间小单间,一屋一厅,带着一个小厨房。但我们有个铁规矩:在厂里,绝对不能暴露关系,就算碰到了,也只能装作陌生人;每个月,我们都会按时给各自的家里打钱,家里的事,还是各自操心。
每天早上,我们一起起床,他做早饭,我收拾屋子。他做饭的手艺不错,山东大馒头蒸得又白又暄软,白菜炖粉条做得比饭店还香。吃完饭,我们一起去上班,走到厂区门口,就会自动分开,各自走各自的路,像两条没有交集的线。到了车间,他在东边的质检台,我在西边的流水线,一整天下来,几乎不说一句话。有时候,我偷偷看他,正好碰到他也在看我,我们都会赶紧低下头,心里又紧张又有点甜。
下了班,我们会一前一后地回到出租屋。一进门,他就会把外套脱下来往沙发上一扔,说:“可累死我了。”我就会笑着给他倒杯温水,然后去厨房做饭。晚上,我们会坐在沙发上看看电视,或者聊聊家里的事。他会跟我说他女儿的学习成绩,说他父母的身体状况;我会跟他说儿子在城里过得怎么样,说我老家的庄稼长得好不好。
我们就这样互相扶持着,过了一年又一年。厂里的工友们都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有时候有人开玩笑说:“秀莲,你一个人在外打工不容易,怎么不找个伴儿?”我就笑着说:“不了,我老公还在等我呢。”老张听到了,也只是跟着笑一笑,不说话。
其实,我心里也很矛盾。我知道我这样做对不起李伟,对不起我的家庭。有时候,我会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老张,心里充满了愧疚。我想过跟他断了联系,可我又舍不得。李伟虽然是我的老公,但我们分居太久了,感情早就淡了,只剩下责任和义务。每次给他打电话,除了说钱的事,就没什么话可说了。而老张,他在我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走进了我的生活,给了我温暖和依靠。他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揉肩,在我难过的时候安慰我,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这种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老张也跟我说过他的心事。他说:“秀莲,我知道我们这样不对,可我真的离不开你了。等我女儿考上大学,等我父母百年之后,我就跟我老婆离婚,然后娶你。”我知道他是真心的,可我不敢答应。我怕别人说闲话,怕我儿子不认我,怕我老家的人戳我的脊梁骨。
有一次,儿子给我打电话,说他媳妇怀孕了,让我回去照顾。我挂了电话就哭了,老张看到我心事重重的样子,就问我怎么了。我跟他说了之后,他沉默了半天,然后说:“回去吧,孩子怀孕是大事,你该回去照顾。”我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我说:“老张,我走了,你怎么办?”他说:“我没事,你放心回去,我会照顾好自己。”
回去之后,见到李伟,我心里五味杂陈。他比以前更黑更瘦了,背也有点驼了。他看到我,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说:“回来了,路上累不累?”我说:“不累。”他给我端来热水,又去厨房给我做饭。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我心里充满了愧疚。我想跟他说我和老张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伤害他,怕这个家散了。
在老家待了三个月,我每天都陪着儿媳,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李伟还是像以前一样,沉默寡言,每天下地干活,晚上回来就坐在院子里抽烟。我们之间,好像隔着一堵墙,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样子了。
三个月后,儿媳的孕期稳定了,我跟李伟说想回昆山继续打工。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也好,多挣点钱,以后给孙子买奶粉。”临走那天,他送我到村口,跟6年前一样,红着眼圈说:“秀莲,照顾好自己。”
回到昆山,回到那个出租屋,老张早就把屋子收拾干净了,桌子上还摆着我爱吃的山东大枣。看到我回来,他的眼睛亮了,说:“回来了,路上累不累?”我点了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说:“别哭了,我都给你做好饭了,快吃吧。”
晚上,躺在老张身边,我心里百感交集。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自私,既对不起李伟,也对不起老张。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李伟是我的合法丈夫,我不能抛弃他;可老张,他给了我6年来最温暖的陪伴,我也离不开他。
现在,我依然和老张搭伙过日子,依然在厂里装作陌生人。有时候,我会想,等我们都老了,干不动了,该怎么办?是回到各自的家庭,安度晚年,还是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我不知道答案。
或许,在别人眼里,我们这种“人前装陌生,人后暖被窝”的搭伙生活是不道德的,是让人不齿的。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份感情里包含了多少孤独、多少无奈、多少相互扶持。我们都是普通人,都渴望被爱、被关心、被照顾。我们没有想要破坏谁的家庭,也没有想要伤害谁,我们只是在异乡的漂泊中,找到了一丝温暖,找到了一个可以互相依靠的人。
往后的路还很长,我不知道我和老张会走到哪一步。但我知道,我会珍惜现在的每一天,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至于未来,就交给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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