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渭阳》的“舅氏”是指晋惠公还是晋文公？有何有力证据？

《诗经·秦风·渭阳》是一首送别诗，记载秦穆公的儿子太子罃，即后来的秦康公送别“舅氏”的情景。

一、《诗经·秦风·渭阳》全文：

“我送舅氏，曰至渭阳。何以赠之？路车乘黄。（第一章）

我送舅氏，悠悠我思。何以赠之？琼瑰玉佩。”（第二章）

该诗文字简洁，却让人感受到侄子对舅舅深厚感情。诗中除了赠送舅舅厚礼（路车乘黄，琼瑰玉佩）外，没有千言万语，没有挥泪告别，而且通过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就送到了渭阳，用送别路途之遥，突出情谊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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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个让秦康公依依不舍的“舅氏”究竟是谁？有些学者认为是晋惠公，有些学者认为是晋文公。其中注解是晋文公的居多，但证据有点苍白无力或者说比较片面。笔者综合多个方面聊聊自己的看法。

二、相关历史背景：

要明确这个“舅氏”，要从秦晋之间的联姻说起。秦穆公的夫人穆姬是晋献公的女儿。晋献公的儿子重耳（即后来的晋文公）和夷吾（即晋惠公）都是穆姬的兄弟，因此，秦穆公是他们的姐夫。秦穆公的太子罃（即后来的秦康公）称呼重耳和夷吾时，均可以“舅氏”相称 。晋献公晚年，晋国发生“骊姬之乱”（晋献公宠妃骊姬为让亲子奚齐继位，设计害死太子申生、逼走公子重耳与夷吾，最终引发晋国持续动荡）。“骊姬之乱”平复后，晋国政局仍不稳定。秦国派兵护送公子夷吾，即后来的晋惠公回晋国继任国君，条件是晋国割让“河西之地”（今陕西韩城至华阴的黄河西岸一带）。晋惠公成为晋国国君后，未履行诺言，秦晋之间爆发“韩原之战”，此战晋惠公兵败被俘，后面通过割让河西之地和派太子圉（即后来的晋怀公）去秦国当人质，才被放回国，数年后病逝。晋惠公死后，太子圉私逃回晋国继位，继续反秦。这让秦穆公决定清除晋惠公一脉，重耳也答应一系列条件，包括承认河西之地为秦所有，秦晋结盟，并娶秦穆公的女儿怀赢等。秦国派重兵助重耳回国继任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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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舅氏”为“晋惠公说”

从上面的历史背景和秦晋国君姻亲关系中可以看出。有些学者认为《诗经·秦风·渭阳》中的“舅氏”是指晋惠公也不无道理。且秦穆公扶持夷吾在先，后扶持重耳。说明秦穆公更重视夷吾，感情更深。因而诗中的“舅氏”有可能是指晋惠公夷吾。

四、“舅氏”为“晋文公说”

《毛诗序》明确指出：“《渭阳》，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晋献公之女。文公（即重耳）遭丽姬之难未返，而秦姬卒。穆公纳文公。康公时为太子，赠送文公于渭之阳。” 这段记载直接将诗歌的创作背景与秦康公送别舅舅重耳的事件绑定。

《诗集序》从礼制角度分析“路车乘黄”（诸侯车驾）的馈赠规格，符合重耳即将成为晋国国君的身份。指出“悠悠我思”隐含康公因送舅而思母的情感逻辑，与穆姬卒于重耳未归时的史实呼应。

《诗经直解》通过历史编年锁定诗歌创作于公元前630年（周襄王十六年），对《左传》等史料考证秦姬离世时间是公元前638年，亦符合“穆姬卒而重耳未归”。

五、谈谈笔者的个人看法

关于《渭阳》中“舅氏”究竟指代谁，估计只有作者自己才知道。笔者也是倾向“舅氏”为晋文公重耳。

在扶立他国特别是邻国国君，更多的是政治考量，而非个人感情。在当时，重耳的“贤名”要大于夷吾，秦穆公当然不希望重耳继任国君，强大晋国，影响秦国的东进，故扶持夷吾是首选。即使后来晋惠公与秦交恶，秦穆公依然没考虑扶持重耳，而是把希望放在晋惠公的儿子，即太子圉，后来的晋怀公。并把女儿怀赢嫁给太子圉。你没看错，就是怀赢，她是先嫁太子圉，太子圉私逃回国后，后面改嫁重耳。太子圉继任国君后，继续反秦。才让秦穆公不得不痛下决心，扶持重耳，代替晋惠公一脉。因而扶立的先后顺序与感情无关。而且晋惠公继位后背信弃义，并且反秦，像《诗经·秦风》这类民歌式的诗篇，不太可能对他有那么深的留恋。故“舅氏”不太考虑是晋惠公夷吾。

上述“晋文公说”的三个比较权威的文献，表述得不尽人意。《毛诗序》有种“想当然”的感觉，证据不足。《诗集序》认为“路车乘黄”符合晋国国君身份，就是指重耳。不要忘了，夷吾也是回去继任国君，因此这点不能作为有力凭证。《诗经直解》通过考证《渭阳》成诗时间，来推断“舅氏”是晋文公重耳。但《渭阳》是不是真的是那个时间创作的，还要打个问号。

笔者认为，要综合《渭阳》的意境和秦晋姻亲关系来看。诗中明显对“舅氏”感情的是四个字：“悠悠我思”，意思是我的思念绵长不尽、悠远深沉。感情那么深，跟血缘和姻亲关系有关。穆姬与夷吾是同父异母，与重耳是同父同母，而康公是穆姬的儿子，也就是说，重耳是康公的亲舅，夷吾是康公的表舅，血缘上重耳跟康公更亲。姻亲上，康公的姐姐嫁重耳，重耳既是康公的舅舅，又是康公的姐夫。康公与重耳是亲上加亲。笔者认为：“悠悠我思”除了写出康公怀念已逝的母亲外，也不排除对即将远嫁的姐姐的怀念。因而从感情和亲情来说，“舅氏”更有可能晋文公。

这是个人的一些看法，友友们，你们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