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九,老伴走了五年,儿子在外地成家,家里就我一个人守着老房子。去年春天,小区广场舞队的张姐给我介绍了老李,说他人老实,无儿无女,退休前是工厂的技术员,跟我凑一对正好互相有个照应。
第一次见面是在小区门口的面馆,老李穿得干干净净,蓝布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说话慢慢悠悠的,夹菜时总往我这边推碟子。他说自己每月退休金四千二,住的是单位老宿舍,阴暗潮湿,想着要是搭伙,就搬来我这儿住,省得来回跑。我当时没多想,觉得有人给家里添点人气也好,就点头应了。他提每月给五百块生活费,我愣了一下,我们小区菜市场的猪肉都三十多一斤了,五百块够干啥?可张姐在旁边打圆场,说老李是实在人,以后日子长了,还能少得了我的好处?我抹不开面子,又想着自己退休金也够花,就没反驳,这事就这么定了。
老李搬来那天,就拉了一个行李箱,里面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个旧半导体。他把行李放进次卧,跟我说:“以后家里你说了算,我啥活都能干。”头一个月,他确实挺勤快,早上起来拖地,晚上我做饭他就择菜,饭后还主动洗碗。可到了该给生活费的时候,他支支吾吾拿出五百块,说自己要留着买药,还得给老家的侄子寄点,只能先拿这么多。我看着那五张皱巴巴的纸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想着他刚搬来,可能手头紧,就收下了。
没想到这五百块竟然成了固定标准。第二个月,第三个月,他每次都准时给五百,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家的开销却越来越大,他饭量不小,顿顿得有肉,还爱喝两盅,酒和烟都是我在超市顺手买的。有次我跟他说:“老李,你看家里柴米油盐,还有水电燃气,五百块是不是有点不太够?”他当时正坐在沙发上听半导体,头都没抬:“我一个人住的时候,一个月三百都够了,这五百还是多给的。”我气得说不出话,合着他住我家,用我的水电,吃我的粮食,倒成了我占他便宜?
更让人糟心的是,他开始把老家的亲戚往这儿带。有次周末,他突然领来两个老乡,说是来城里看病,要在我家住两天。那两天,我家客厅铺了地铺,厨房里锅碗瓢盆堆得满地都是,那两个老乡还抽烟吐痰,把家里弄得一团糟。我跟老李提意见,他还不高兴:“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怎么这么小气?”从那以后,他的亲戚朋友就跟串亲戚似的,时不时就来住几天,每次都是我忙前忙后伺候,老李倒像个甩手掌柜,就知道陪着聊天喝酒。
转折发生在三个月前,我夜里突发阑尾炎,疼得直打滚。老李听见动静,慢悠悠地起来,既没打120,也没送我去医院,就给我找了片止疼药,说:“忍忍就好了,老毛病犯了没必要大惊小怪。”我疼得浑身冒汗,抓着他的胳膊求他送我去医院,他才不情不愿地打了车。住院那几天,儿子赶回来照顾我,老李就来看过一次,还空着手,坐了十分钟就说家里没人看家,匆匆走了。出院那天,儿子跟我说:“妈,我看李叔这人不靠谱,你跟他搭伙,到底图啥?”我当时没说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搭伙日子,怕是过不下去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提分开,老李就先找我了。那天晚上,他坐在我对面,表情挺严肃:“我侄子要结婚,我得给他凑五万块彩礼,你看能不能先把你的积蓄拿出来?”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五万?我哪来那么多钱?再说,你侄子结婚,凭啥要我出钱?”他急了:“咱们现在是搭伙过日子,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我无儿无女,以后还得靠你儿子养老,现在帮衬我侄子,不是应该的吗?”
这话彻底把我惹火了。我从抽屉里拿出账本,那上面记着他搬来后每一笔开销:“老李,你每月给五百块,我给你算笔账,你住我的房,不用交房租,水电燃气每月平均两百,你吃饭抽烟喝酒,每月至少一千五,这还不算你那些亲戚来的开销。我没让你多掏钱就不错了,你还好意思跟我要五万?”他看着账本,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憋出一句:“我怎么知道花了这么多?你是不是故意多记了?”
我冷笑一声,把账本扔在桌上:“这日子没法过了,你搬走吧。”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决绝,愣了半天,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我不搬,我无家可归了。其实我退休金根本不是四千二,只有两千一,我怕你嫌弃,才跟你吹了牛。我侄子是我哥唯一的孩子,我不能不管他。”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里五味杂陈,可想起住院时他的冷漠,想起这一年多的委屈,还是硬起心肠:“老李,过日子得互相体谅,你只想着自己,这搭伙还有啥意思?五百块钱买不来真心,也买不来互相照应,咱们好聚好散吧。”
他最终还是搬走了,走的时候,把那五百块钱又塞给了我,说自己没脸再要。现在我家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静,儿子总劝我再找一个,可我觉得,晚年生活不一定非要搭伙过日子。与其找个人互相算计、互相将就,不如一个人过得舒心自在。五百块钱看清一个人,虽然有点亏,但也让我明白,老年人的感情,更需要真诚和担当,没有这些,再热闹的日子也只是表面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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