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难寻！35万中亚朝鲜人，为何有家不回被困在异乡百年？

中亚的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境内，生活着35万朝鲜族人。他们和朝鲜半岛隔着重山万水，和中国东北的朝鲜族同胞也相距遥远。这些人的祖辈为何会远赴中亚？百年间，他们又经历了怎样的辗转，才把异乡当成了家？

故土离散 饥荒与压迫下的背井离乡

我们先从19世纪中叶的朝鲜半岛说起。

1869年前后半岛北部爆发连续三年的特大洪旱灾害，平安道、咸镜道等核心农业区颗粒无收，官府赈灾不力，底层农民连观音土都难以寻觅，根本无法维持计。

为了活下去，大批农民冒着被边境守军抓捕的风险，偷偷越过鸭绿江、图们江进入中国东北的延边、通化等地。

最初他们只是“季节性漂泊”，春天扛着农具到东北租借土地开垦种地，秋收后带着粮食就返回半岛，从没想过长期定居。直到1885年，清政府正式放宽东北封禁，在图们江北岸划定700里长、50里宽的专属垦区，明确允许朝鲜农民在此开垦，还承诺居住满五年即可申请入籍。

这一政策彻底稳住了迁徙人群，到1918年，仅吉林、辽宁、黑龙江三省登记的朝鲜族人数量就突破36万，延边地区更是形成了成片的朝鲜族村落。

1910年《日韩合并条约》签订后，日本彻底吞并朝鲜，不仅强征粮食和劳力，还推行文化同化政策，禁止使用朝鲜语、穿传统服饰，对反抗民众残酷镇压。

压迫之下，更多人被迫离开半岛。一部分继续涌入中国东北，另一部分则投向了正在开发远东的沙俄。当时沙俄正推行远东开发计划，急需农耕人口，对朝鲜移民格外欢迎，不仅分配肥沃的乌苏里江沿岸土地，还豁免三年赋税并授予公民权。

1863年，13户朝鲜家庭从咸镜北道出发，率先迁往沙俄南乌苏里地区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周边，靠种植水稻站稳脚跟；到1914年，远东登记在册的朝鲜人达6.4万，加上躲避沙俄户籍核查的未登记人口，总数逼近10万，还在当地建立了首个朝鲜族农耕村落“明太里”。

绝境迁徙 被强制推送的六千公里旅程

在远东的安稳日子没能持续太久，1937年，苏联当局以防范日本间谍渗透为理由，下令强制迁移所有远东朝鲜人。

这绝非针对朝鲜族的单独举措，而是当时边境少数民族管控政策的一部分，同期车臣人、克里米亚鞑靼人等都遭遇了同类强制迁移。

当年9月起，近17万远东朝鲜人被强行驱入货运火车，踏上前往中亚的旅程。全程超过6000公里，跨越严寒的西伯利亚，运输共动用124列火车，每个铁板车厢里挤着五六个家庭，大约25人。

即便车厢内放置了炉子，也难以抵御西伯利亚的严寒，不少人只能裹着稻草取暖，食物和水严重不足，全程至少有500人死于饥饿、疾病和寒冷。

苏联的强制迁移还有深层考量。一方面是远东部分区域朝鲜人占比高达70%，当局担心聚居规模过大形成自治势力，不利于管控；另一方面是中亚粮食产量不足，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急需掌握水稻种植技术的农民。最终，10万人被安置在哈萨克斯坦，7万人分到乌兹别克斯坦，分散在44个荒芜区域，并且五年内禁止自由流动。

异乡扎根 在荒芜中熬出来的生存空间

初到中亚的朝鲜人，面临的是近乎绝境的生存条件。深秋时节，他们只能暂住临时帐篷，物资短缺、水源稀缺，还要在坚硬的冻土上开垦荒地、挖掘灌溉渠道，种植棉花和水稻。

伤寒、疟疾等疾病在群体中蔓延，不少人没能熬过最初的艰难，但幸存者靠着一股韧劲，慢慢在这片土地上扎了根。

苏联时期，这些朝鲜人被称为高丽人，他们加入集体农庄，牵头修建灌溉系统，慢慢适应了中亚的干旱气候，农业产出逐步提升。1991年苏联解体后，官方正式承认当年的强制迁移行为非法，从政策上允许他们返回远东故土，但实际选择返乡的人少之又少。

这么看来，返乡早已不现实。远东的原有聚居区早已瓦解，而他们在中亚已经繁衍了四代人，这里的生活、人际网络都已成型。

目前35万中亚朝鲜人中，乌兹别克斯坦有17万，哈萨克斯坦超10万，吉尔吉斯斯坦有2万。年轻一代与当地民族通婚比例超40%，日常交流以俄语和当地语言为主，熟练掌握韩语的不足10%，仅在节日聚餐时能看到少量传统习俗的影子。

2017年塔什干建成的纪念碑，终于让这段曾被禁忌的历史有了公开纪念的载体。

境遇分野 两种选择下的民族传承之路

同样是朝鲜族人，中国东北的朝鲜族与中亚朝鲜人的发展轨迹截然不同。

1945年，中国境内的朝鲜族人已达216万，2010年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为183万，主要聚居在东北三省。1952年延边朝鲜族自治州、1958年长白朝鲜族自治县先后成立，为民族文化传承提供了有力保障。

中国朝鲜族的教育水平处于较高水平，每万人中大学生数量显著高于全国平均，还有14万余人散居在北京、山东等沿海地区。他们既完整保留了本民族的语言、传统习俗，又深度融入中国社会，民族根脉始终稳固，与朝鲜半岛的文化交流也十分顺畅。

不过，中亚朝鲜人却面临文化融合的困境。他们既逐渐淡化了朝鲜半岛的文化特质，又与当地主体民族存在轻微隔阂，只能靠高丽人的身份标识和传统饮食，维系零散的文化记忆。

和执着于返回故土的克里米亚鞑靼人不同，中亚朝鲜人选择留在中亚，这是对现实的理性妥协，安稳的生活终究比遥远的故土情结更实在。

总结下来的话，35万中亚朝鲜人的迁徙史，是饥荒、殖民压迫和强权管控共同造就的结果。祖辈被迫背井离乡，在颠沛中承受苦难，后代在异乡奋力扎根，用坚韧对抗命运的坎坷。

如今他们在中亚过着安稳生活，但那段迁徙记忆始终是民族的集体印记。这段跨越百年的异乡生存史，藏着一个民族的无奈与坚守。

远方的故土早已模糊，当下的安稳，是否就是最好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