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都不知道,光是咱们诸暨,地图上能找着的、白纸黑字记着的“燕窠”就有好几个。这可不是随便叫的,这里头有老辈人看天看地、安家落户的大学问。我今天就拉家常似的,给你唠唠这几个“燕窠”,你听听看是不是这个理儿。
一、先说说璜山那个燕窠
璜山镇的燕窠,现在归五新村管。这地方,老话说起来,那得翻到元朝。元朝至正年间,那是六百多年前了,一姓冯的人家,相中了这块地,拖家带口地在这儿扎下了根。
为啥选这儿呢?你到那儿一看就明白了。村子坐落的地方,三面都是山,不高,但舒舒坦坦地围拢着,中间呢,是块平坦的洼地。整个形状,活脱脱就像个燕子用泥和草一点点垒起来的窝,安稳稳地搁在山怀里。
老古人没那么多花哨词,看见啥像啥,就直接叫它“燕窠”了。一个“窠”字,那是窝,是家,是暖暖和和过日子的地方。这名字一起,就是几百年没变过。
这村子老早是个单独的行政村,后来合村并镇,2006年先是和周边几个村合并成了“鼎新村”。到了2019年,又和五灶村合在了一块,成了现在的五新村。
名儿虽然合了,但“燕窠”这个老根,就像村口那棵谁也说不清年纪的老树,一直扎在那儿。你问村里的老人,他准会告诉你:“我们是燕窠出来的。”这名字,是地标,更是他们冯姓一族走了几百年的来路。
你想想,老祖宗翻山越岭,要找一块地安家,图个啥?不就是图个安稳,图个能遮风挡雨、生儿育女的好地方么。这三面环山的地形,冬天能挡住北边来的寒风,像个天然的怀抱。他们给村子起名叫“燕窠”,那是把对家的所有念想,对平安顺遂的所有期盼,都放进这两个字里了。
这不是文人的诗情画意,这是老百姓过日子最实在、最根本的智慧。
二、再到姚江镇壁玉村看看另一个“燕窠”
从璜山往北走,到了姚江镇的地界,有个壁玉村。村里也有个地方叫“燕窠”,也有人干脆就叫它“燕窝”。这名儿起的,跟璜山那个像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也是因为地形。
这个燕窠,模样也像个燕子窝。它就在诸店公路的右手边,交通是方便了,但你仔细看它的地势,还是能看出老底子。早先,这儿属于古时候的“泰北乡正六十七都”,也是个有年头的地方。
它原先归石壁山村管,后来也是2006年,和旁边的琢玉村手一拉,合并成了现在的“壁玉村”。“壁玉”这名儿挺雅,听着有文化,可村里人心里都门清,自己祖辈住的那一块,还是那个“燕窠”。
叫“燕窝”也好,叫“燕窠”也罢,意思都是一个:这儿是个好窝巢。我琢磨着,最早在这里落脚的人家,站在山坡上一望,看见这地形,心里头肯定也是一阵妥帖。那感觉,就像燕子飞了千万里,终于找到一个能安心下蛋、哺育小燕的房檐。
人嘛,说到底,跟万物求的是一样的,一个安全的、温暖的、能让血脉延续下去的“窠”。这名字里,没有半点虚的,全是实打实的生活。
三、五泄镇红枫岭村,还有个“燕窠”
咱们再把道儿往五泄镇走走。五泄现在是风景出名,瀑布好看。可在红枫岭村里头,也藏着一个“燕窠”。这地方古时候归“诸山乡十八都”管。
它的地形,村里的老辈人是这样说的:“四周高,中间低,状似燕窠。”你看,说法还是那么朴实,一点没变。高高的地方围着,中间陷下去一块,这不就是个大号的燕子窝么?早先,它是泄下村的一部分,同样是在2006年,和前泄村合并,才有了“红枫岭”这个充满画意的名字。
可老地图上,户口本上,那个叫“燕窠”的小角落,一直没丢。
这让我想起件事。咱中国人,尤其是庄稼人,对土地那是有感情的。这种感情不是挂在嘴上的,是刻在骨头里的。他们给土地起名,不像官府文书那样要引经据典,他们就用眼睛看,用身子感受。地形象个葫芦,就叫“葫芦峪”;有块大石头像个帽子,就叫“帽儿山”。
这种命名,是最直接的,也是最生动的,充满了人对周围环境的仔细观察和亲密认同。叫它“燕窠”,就是把这片土地当成了一个有生命的、能庇护人的活物,这是一种多么朴素又深沉的情感。
四、暨阳街道同乐上村的“小燕窠”
最后一个,在暨阳街道的同乐上村。这个有点特别,它现在叫“小燕窠”。为啥加个“小”字呢?这里头有个故事,或者说,是行政管理上的一个必要。
这村子建得更早,南宋嘉定九年,也就是1216年,楼姓的始祖就在这儿安家了。那时候,这里属于“金兴乡正三十四都”。建村的原因,毫无意外,还是“三面环山,形似燕窠”。你看,从南宋到元朝,从山地到丘陵,咱们诸暨的先民们,只要看到这种地形,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准是“燕窠”。这几乎成了一种本能的文化反应。
因为它地形太经典,叫“燕窠”的地方就多了。到了1981年,政府搞地名规范化,一看,重名了,得区分开。怎么办呢?就在它名字前加了个“小”字,成了“小燕窠”。这个名字的变化,很有意思。它一方面保留了古老的地形记忆(燕窠),另一方面又烙上了现代行政管理的印记(小)。它也曾是一个独立的行政村,后来在2006年的合并潮里,和另外三个自然村一起,组成了“同乐上村”。“同乐”这名字,寓意是好的,大伙儿一起快乐。
但我知道,那个叫“小燕窠”的地方,楼姓的子孙们,还是会把他们的族谱和最初的故事,和这三个字紧紧绑在一起。
唠唠这些“燕窠”告诉我们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几个“燕窠”,不知道你听出点味儿来没有。我不是什么学问家,就是觉得,这些散布在诸暨四面八方、却叫着同一个名字的小村庄,像一串珠子,隐隐约约串起了咱们这儿老辈人的一些活法儿和念想。
第一,这体现了咱老百姓最实在的生存智慧。 老祖宗选地方安家,那是头等大事。他们不懂什么“风水宝地”的复杂理论,但他们懂得用眼睛去看,用身体去感受。三面环山,一面可能还临着水或有出路,这样的地方,能避风寒,能防洪涝,取水方便,耕种的平地也相对集中。这是一种基于长期自然观察和经验积累的、最优的居住选址方案。
他们用一个“燕窠”,就概括了这种地形所有的好。燕子多精灵啊,它选的筑窝的地方,一定是安全、温暖、向阳的。人说“燕子不进愁门”,燕子肯来做窝的地方,那就是好地方。把自己家比喻成燕子的窝,这是多么含蓄又自信的表达。
第二,这里头透着对“家”和“安定”的至高崇拜。 “窠”就是窝,是家。在中国人,尤其是农民的观念里,没有什么比一个稳固的、能传承的家更重要的了。漂泊是不得已,安定才是永恒的追求。给村子起名叫“燕窠”,就是把“安居乐业”这个最朴素的梦想,直接刻在了大地上。他们希望自己的家族能像燕子归巢一样,在这里代代繁衍,生生不息。这个名字,是一个祝福,也是一个坚定的宣言:我们就在这里扎根了。
第三,这是一种朴素而生动的“大地艺术”。 我们的先民,不是土地的掠夺者,他们是土地的阅读者和对话者。他们把山川地貌看在眼里,然后用最贴切的比喻还给土地一个名字。这种命名,让冷冰冰的地理有了温度,有了形象,有了故事。每一个这样的名字,都是人和自然的一次亲切握手,是一次成功的“地理编码”。听到“燕窠”,哪怕你没去过,你脑子里立刻就能浮现出那种村落的大致模样。这比任何精确的经纬度坐标都更有生命力。
第四,它展现了文化传统的顽强韧性。 你看,从南宋到元朝,在不同的乡镇,不同的家族,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词来命名相似的家园。这说明,“燕窠”这个意象,已经深入了本地文化的骨髓,成为一种共通的“方言”。尽管时代变迁,行政区划分分合合,“鼎新”、“壁玉”、“红枫岭”、“同乐上”这些新的、有时更富文采的名字不断出现,但“燕窠”这个古老的根名,就像石头下的草芽,始终没有被遗忘。它活在老人的念叨里,活在地图的标注上,活在一代代人的身份认同里。这就是文化的力量,它不声张,却最持久。
说到最后,我想起咱们诸暨的老县名。老书上说,“诸暨”这个名字,一来是说大禹在这儿会聚过诸侯,是“诸侯毕及”之地;二来呢,是说咱们这儿有“诸山”和“暨浦”。不管哪种说法,都离不开这山山水水。咱们这群“燕窠”里的子民,不就是在这诸山暨水之间,一代一代,像燕子衔泥一样,筑起了自己的小窝,也筑起了诸暨这座大城么?
所以啊,你别小看了这些土里土气的地名。像“燕窠”这样的名字,里头没有帝王将相的丰功伟业,没有才子佳人的浪漫传说,有的只是老百姓找一块好地、安一个稳家、过一世平安日子的那点念想。可这念想,实在得很,也坚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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