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上曾经的华夏附属国-苏禄

其实早在元代，苏禄相关族群就已经在史料里“露脸”了——《大德南海志》和民间航海家汪大渊的《岛夷志略》里，都悄悄记下了这个南海小岛国的踪迹。清代《国潮通商史墨记》更是把它的位置说得明明白白：在小吕宋群岛西南、婆罗洲（今加里曼丹岛）东北，赤道边上的三座小岛紧紧相依，地盘不算大，核心区域就是现在菲律宾的苏禄群岛、巴拉望岛，再加上婆罗洲东北角那片地。说起来，这地方自古就是南海贸易的“小中转站”，自带对外往来的基因，连后来风靡中国的燕窝，早期都多从这里经广州、漳州月港输入中原呢。

真正让苏禄和中国结下不解之缘的，还是明朝的“大航海时代”。1409年，郑和船队带着满船的瓷器、铁器、琉璃珠，浩浩荡荡开到了苏禄。这一趟可不只是做生意，大明船队的规模和富庶，直接让苏禄王室开了眼——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强的国家，通商的好处更是实打实。于是到了1417年，苏禄东王、西王、峒王干脆组团访华，带着340多人的庞大使团，揣着珍珠、玳瑁这些宝贝，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北上见明成祖朱棣，《明实录·太宗实录》里清清楚楚记载了这场永乐年间数一数二的“大型外交活动”。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使团在北京待了27天，满载着明朝回赠的龙袍、金腰带踏上归途，走到山东德州时，东王巴都葛·叭哈剌突然水土不服一病不起，没多久就病逝了，年仅51岁。朱棣听说后又惋惜又重视，不仅一天没上朝，还下旨按亲王规格厚葬东王，派礼部尚书亲自去德州主持葬礼，甚至亲手写了267字的御碑碑文，追谥“恭定王”。这座陵墓选在德州北营村，离运河仅二百步，讲究“枕河望岳”的格局，坟高七米，神道两侧立着石人石马，享殿盖着绿琉璃瓦，规格和明朝亲王朱檀的墓一模一样，实打实的“葬以王礼”，如今还成了中菲友好的历史见证。

东王的长子回国继承王位，王妃葛木宁、次子安都鲁、三子温哈喇却带着十名侍从留下守墓。明朝廷特意从济南迁来三户回民，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还赐了238亩祭田，每年给四十石粮食。守孝三年后，这家人干脆定居下来，慢慢和当地人通婚融合。到了雍正九年，温、安两家递上入籍申请，德州知州批了“准附籍德州，编入民户”，他们正式成了中国人，这份批文的红印章至今还保存在德州市档案馆里。如今德州北营村三百多户温、安两姓人家，都是东王的后代，还保留着“清明添土、开斋节诵经”的守陵习俗，这一晃就是二十一代。1987年中菲合拍的《苏禄国王与中国皇帝》，讲的就是这段佳话。

这边东王后裔在华夏扎根，那边苏禄本土也在悄悄变天。公元1380年前后，伊斯兰教传入苏禄，摩洛人取代了原先的曼陀罗体系，1450年正式建立政教合一的苏禄苏丹国，以霍洛岛为中心，统治着2800平方千米的土地。这里要多说一句，“摩洛人”其实是西班牙殖民者起的称呼，原本只是指代信仰伊斯兰教的当地人，后来却被刻意贴上“野蛮、疯狂”的标签，用来美化自己的殖民扩张。到了15世纪，苏禄势力不断扩张，拿下巴拉望岛，17世纪初又延伸到婆罗洲东北部，靠着燕窝贸易赚得盆满钵满——据记载，仅东北婆罗洲每年就向苏禄输送数百担燕窝，总价值超45万西班牙银币，苏禄苏丹还常把燕窝作为贡品献给清廷，换取丰厚赏赐。

不过好景不长，1578年西班牙殖民者盯上了这片宝地，一场长达320年的“摩洛战争”就此打响，比美国建国史还长。西班牙人兵力有限，只能拉拢信仰天主教的北部土著帮忙，和苏禄人陷入长期拉锯。1753年，苏禄苏丹实在扛不住殖民压迫，写下情真意切的奏折上表清廷，历数与中国六百年情谊、诉说殖民之苦，恳求纳入中国版图。可乾隆翻阅奏折后沉默良久，最终以“地远难控”为由婉拒，还下令赏赐使团大量财物安抚，《清实录·高宗实录》完整记录了这一事件。后来随着贸易扩张和战乱伤亡，苏禄劳动力缺口越来越大，当地人开始劫掠人口补充，这其实是当地古老习俗，掠夺来的人多被接纳为家人而非奴隶，却被西班牙人歪曲成“海盗行径”，成了出兵的借口。

1848年，西班牙攻占巴兰金吉岛，1851年又逼迫苏禄苏丹签了城下之盟，苏禄成了西属菲律宾的一部分，和清朝的宗藩关系也彻底断裂。没想到1898年美西战争爆发，西班牙战败，直接把菲律宾（包括苏禄）以2000万美元的价格“打包出售”给美国。苏禄人不服，拿着弯刀对抗美军步枪、木船冲向军舰，顽强抵抗了十几年，最终因实力悬殊节节败退。1915年，美国驻菲律宾摩洛省总督卡彭特与苏禄国王基拉姆二世签订协定，苏丹放弃世俗统治权，仅保留宗教领袖身份，这个存在了近五个世纪的小国，终究淹没在历史浪潮里。据说苏丹签字后独自静坐一夜，第二天头发全白，满是无力与悲凉。

值得一提的是，中菲民间的往来可比官方羁绊早多了。宋朝《诸蕃志》就记载，中国商人用瓷器、铁鼎换苏禄的黄蜡、珍珠；元代《岛夷志略》也提到，铜鼎、铁块能换当地的木棉、槟榔。明朝东南沿海还流行“要想富，须往猫里务”的说法，“猫里务”就是菲律宾南部的贸易热点，可见当时民间贸易多火爆。而番薯、烟草等作物，也是经菲律宾传入中国，悄悄改变了中国的农业格局。更有意思的是，苏禄的故事并未彻底落幕，2013年苏禄王室后裔曾试图收复被划给马来西亚的沙巴州，2023年还在国际仲裁庭打赢官司，却因国力弱小难以执行。一场跨越海洋的相遇，终究在两国历史上，写下了温暖又厚重，还带着几分唏嘘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