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九年的那个黄昏,刘伯温做了一件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他多看了一眼。
那天,他应老友徐达之邀,去魏国公府赴宴。酒过三巡,徐达命人唤出几个孩子来给刘伯温见礼。三个儿子依次拜见后,最后出来的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襦裙,乌发如瀑,眉眼清秀。走到刘伯温面前时,她微微欠身,声音清脆地叫了一声:"伯温先生。"
就是这一眼,让刘伯温的脸色骤然大变。
他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徐达吓了一跳:"伯温,你怎么了?"
刘伯温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徐妙云的脸,瞳孔剧烈收缩,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一刻,他看到了一张不该出现在臣子家中的脸。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山根挺直如玉柱,双眸明亮似秋水。更关键的是,她的眉宇间有一道隐隐的紫气,盘旋不散,直冲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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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母仪天下之相!
刘伯温精研相术四十年,从未看走过眼。他太清楚这种面相意味着什么了。
但问题在于,当今天子朱元璋的太子妃已经定了,是常遇春的女儿。储君既定,国母已明,这个女子又是从何处来的"母仪天下"?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刘伯温的脑海,让他浑身一颤。
除非,将来的天子,不是太子朱标。
"伯温?伯温!"徐达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刘伯温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无妨,无妨。老了,手抖。"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徐妙云一眼。
徐达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挥手让孩子们都退下。等厅中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徐达压低声音问:"伯温,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刘伯温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天德,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从至正十三年算起,快三十年了。"
"三十年了……"刘伯温叹了口气,"这三十年,我们一起辅佐主公,出生入死,打下了这大明江山。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瞒你。"
徐达的心揪紧了:"什么话?"
"令千金……"刘伯温顿了顿,"她的面相,非同寻常。"
"怎么个非同寻常法?"
刘伯温看着徐达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凤命,真龙之配,母仪天下。"
徐达的脸刷地白了。
在那个年代,这八个字可不是什么吉祥话,而是能让全家掉脑袋的祸端。
皇帝是真龙,皇后是凤凰。如果一个臣子的女儿有"母仪天下"之相,那就意味着她将来要当皇后。可当今皇后是马氏,太子妃是常氏,哪里轮得到徐家的女儿?
除非,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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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温,你……你是不是看错了?"徐达的声音都在发抖。
刘伯温苦笑着摇摇头:"我刘基这辈子,就没看错过人。"
"那怎么办?"徐达急得团团转,"要不要禀告陛下?"
"不可!"刘伯温猛地抬起头,"万万不可!"
"为何?"
"你想想,如果陛下知道了,会怎么做?"
徐达愣住了。是啊,如果朱元璋知道徐家有个"母仪天下"的女儿,会怎么想?他会怀疑徐达有不臣之心,会担心徐家将来图谋造反。以朱元璋的性格,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到那时,别说徐妙云,整个徐家都要被满门抄斩。
"那……那我把妙云送走?送到尼姑庵去?"
刘伯温再次摇头:"没用的。命格天定,不是送走就能改变的。再说,你突然把女儿送走,陛下难道不会起疑?"
"那到底该怎么办?"徐达几乎要哭出来了。
刘伯温沉思良久,突然眼睛一亮:"有一个办法,或许可行。"
"什么办法?"
"把令千金……嫁给燕王。"
徐达一怔:"嫁给燕王朱棣?"
"不错。"刘伯温点点头,"燕王是陛下第四子,虽然不是太子,但也是龙子。如果令千金嫁给了燕王,那她的'凤命'就有了着落,不会再被视为威胁。"
"可是……燕王将来不会继承皇位啊。母仪天下之相,怎么可能应验在一个藩王妃身上?"
刘伯温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有蹊跷。如果徐妙云真的是"母仪天下"之相,那就意味着燕王朱棣将来会成为皇帝。但这怎么可能呢?太子朱标正值壮年,深得朱元璋器重,继承皇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除非……太子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