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是副处级大官,我儿子结婚他人没来,转来了礼金。我和同学是发小,一个村子里长大,一起上学到高中毕业。后来他考上重点大学,我没考上,回家种地,之后又去城里打零工,日子过得普普通通。他一路读书考公,慢慢往上走,成了人人羡慕的副处级干部。
我提前半个月就托人捎了话,又亲自跑到他单位门口等了半天。那天太阳毒得很,我蹲在石狮子旁边,攥着皱巴巴的请柬,看着进出的人都穿着挺括的衬衫皮鞋,自己身上的工装还沾着工地上的水泥点子,手心里全是汗。他出来的时候,隔着十几米就冲我摆手,脸上带着笑,却没往我这边走,只站在台阶上说最近太忙,怕是抽不开身。我连忙说没事没事,就是来送个请柬,您能记着就行。他让司机接了请柬,又从兜里掏烟,我慌忙摆手说我不抽,他顿了顿,把烟塞回兜里,说回头让办公室的人对接,礼数肯定到。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想起小时候,我俩一起摸鱼掏鸟窝,他家里穷,我妈经常留他吃饭,两个窝窝头分着吃,吃得满嘴都是渣。后来他去上大学,我骑着自行车送他到镇上车站,他攥着我的手说,以后发达了肯定不忘我。这些年,我们联系不算多,逢年过节他会托人给我爸妈带点东西,我也会给他寄点自家种的花生红薯,只是见面越来越少,每次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少了当年的热乎劲儿。
儿子结婚前一天,家里忙得脚不沾地,亲戚们都来帮忙,院子里摆着十几桌的碗筷,我媳妇一边择菜一边念叨,说你那同学要是能来,咱脸上也有光。我没吭声,心里却盼着他能来,哪怕就坐一会儿。
结婚当天,鞭炮响得震天响,院子里挤满了人,我穿着借来的西装,站在门口迎客,眼睛时不时往村口的路上瞟。直到酒席过半,手机叮的一声响,是他发来的信息,就四个字:新婚快乐。紧接着,银行发来转账通知,五千块。
我拿着手机,手有点抖。旁边的亲戚凑过来看,说五千块呢,真是大手笔,人家现在是大官,礼数就是周到。我笑了笑,没说话,把手机揣回兜里。酒席上,有人开始起哄,说让我讲讲和这位副处级发小的故事,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小时候那些掏心窝的事儿,现在说出来,好像有点不合时宜。
晚上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我和媳妇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鞭炮纸屑,媳妇说,人家没来也正常,一个副处级干部,肯定有很多事要忙。我嗯了一声,点了根烟,烟雾飘进眼睛里,有点涩。
第二天,我去银行把那五千块取了出来,又添了两千,存进了儿子的银行卡里。存完钱出来,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却突然想起,当年他去上大学时,我给他塞了兜里仅有的五十块钱,那时候,五十块钱,我俩都觉得是天大的数目。
现在,五千块,轻飘飘的,却像隔着一条河。河这边是我,守着一亩三分地,一辈子普普通通;河那边是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身边人来人往。我们都没做错什么,只是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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