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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2月29号,上海。天上飘着毛毛雨,不大,但黏糊糊的,把整个城市裹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
中共上海市委大礼堂里坐满了人,两千多个党员干部,没人说话,连咳嗽声都压得很低。主席台上坐着几位领导,脸色都不太好看。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混杂着旧木头和烟草的气味。
会上宣布了一个决定:黎玉的上海市委秘书长职务被撤了,降成劳动工资处处长。
这话一出,底下好多人心里咯噔一下。从省部级掉到处级,这跟头栽得太狠了。那年头,干部级别就是命根子,这一降就是好几级,一般人根本扛不住。
黎玉坐在第三排,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既不难过也不生气。他就轻轻点了点头,意思是知道了。坐在他旁边的老战友,眼圈红了,可也不敢说话,只能盯着桌面发呆。
会后,黎玉走出礼堂。雨还在下,他撑开一把旧伞,伞骨断了一根,得用手扶着。他慢慢走进雨里,背影看着有点驼,但步子很稳。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敢上去问。
谁能想到,就在几年前,这人还在山东呼风唤雨。他手里过的黄金值老鼻子钱了,13万两,够陕甘宁边区花七年的。他指挥过几十万大军,跟开国元帅们坐一张桌子吃饭。七大候补中央委员,77个人里排第50,那是真有一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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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得去管工人工资、福利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从天上掉到地下,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2
把时间倒回到1935年冬天。河北濮县,一个叫徐庄的小村子。
天黑透了,一间破屋子里点着盏油灯,火苗子一跳一跳的。黎玉那时候是河北省委巡视员,正跟一个叫赵健民的年轻人说话。
赵健民刚从山东跑过来,一身土,鞋都磨破了。他带来的消息让人心里发凉:山东的党组织快被打光了。从1929年到1933年,叛徒出卖、敌人围剿,搞了十几次大破坏。到1935年,山东基本上就是一盘散沙,党员找不到组织,组织找不到党员。
黎玉听完,在屋里来回走,眉头锁成一个疙瘩。山东七千万人,地盘大,位置重要,要是就这么荒着,损失太大了。
过了几天,黎玉写了报告送到北方局。1936年4月,刘少奇拍板:黎玉去山东,当省委书记,把摊子重新支起来。
黎玉那时候刚满30岁,没二话,骑上一辆破自行车就上路了。车后座捆着行李卷,从河北磁县往济南走。路上全是关卡,还得躲着伪军和特务,稍不留神就得掉脑袋。
到了济南,他改名叫李兴唐,租了个偏僻小院。白天装成老百姓在街上晃悠,找线索;晚上点着油灯看地图、写计划。
5月1号,济南四里山北边的坟地里,开了个会。为啥选坟地?没人来,安静。参会的就仨人:黎玉、林浩、赵健民。
三个人,管一个省。
就在松树底下,周围全是荒坟,风一吹树叶子哗啦啦响。黎玉说了个三步走计划:先找失散的党员,再建特委,最后发展新党员。为了不暴露,对外不叫省委,叫“省工委”。
接下来的几个月,黎玉跟个幽灵似的在济南城里转。茶馆、饭店、破庙、桥洞,哪都能待。有一回在茶馆接头,刚坐下就觉得不对劲,对面有俩人老盯着他看。黎玉沉得住气,喝完茶,结了账,慢悠悠出来。在街上绕了好几个弯,确定没人跟着,才在小巷子里见着同志。后来那同志说,跟黎玉干活,心里踏实,他胆子大,心细。
到1937年,光济南就发展了150多个党员。工人、学生、拉车的、做小买卖的,哪行都有。鲁西北、鲁东、鲁北、淄博、莱芜,各地的特委、县委全恢复了。
1937年4月,黎玉去延安开会。这是他头一回见中央领导。他在会上汇报了山东的情况,中央挺满意,说省工委正式改成省委。
等他7月回到济南,卢沟桥事变已经爆发了。黎玉马上开会,说要搞抗日救亡,拉游击队。谁也没想到,这个骑破自行车的年轻人,后来把山东搞成了八路军最大的根据地。
3
1938年4月,延安的春天还没影儿,枣树刚发芽。
黎玉跑到延安汇报工作。在一孔破窑洞里,伟人听他讲山东的武装起义,眼睛都亮了。听完了,伟人站起来,指着墙上的地图说:山东干得好,白手起家,给全国做了榜样。
过了几天,高级干部会上,伟人特意把黎玉叫起来,跟大家介绍:都跟山东学学,得派兵去。底下掌声雷动。
在延安,黎玉看着心里难受。中央机关穷得叮当响,干部衣服补丁摞补丁,吃的更是差。最缺的是硬通货,买东西光有法币不行,得用黄金。
黎玉想起了山东招远。那地方产金子,号称“金都天府”。他跟中央提了个建议:利用胶东的金子,给中央筹钱。
中央一听,这办法好,但得保密,别暴露了。黎玉拍胸脯保证:放心,一定办成。
回到山东,黎玉立马开会,布置任务。他对胶东特委的人说:这事儿关系到中央的命根子,死也得办成。
可刚过一年,1939年2月,日军占领了招远城,连带着把玲珑金矿也占了。日本人放话:宁丢招远城,不丢玲珑矿。他们修了选矿厂,驻了兵,架了炮楼,把金矿围得跟铁桶似的。
就在这种情况下,山东的地下党和老百姓,硬是从老虎嘴里拔牙。
1938年7月,招远九曲村成立了采金管理委员会,明面上管民间采金,实际上是给党筹金子。他们想了好多招。
第一招是发动群众偷偷挖。在深山老林里开秘密矿洞,矿工们白天藏起来,晚上干活,挖出来的矿石全交给组织。
第二招是派人打进去。有个叫苏继光的党员,装成工人混进玲珑矿。白天跟矿工一起干活,晚上做思想工作。矿工们想尽办法藏金子。有的把金粉藏在湿头发里,日本人检查再严,也想不到泥腿子头发里有黄金。有的把金粉塞在鞋底夹层里,走起路来硌脚,疼得钻心,也没人吭声。还有的把金粉藏在送饭篮子的夹层里,日本兵查不出来。
有个叫姜选的,在选矿课当管理人员。他借着跟日本技术人员出去检查水泵的机会,顺手牵羊带金子出来。日本人信任他,不怎么搜身。
第三招是明抢。八路军和民兵组成小分队,在龙招公路边上埋伏,专打日军的运金车。
1940年有一回,情报说有辆运金车要去烟台。八路军一个小分队在沙埠村设伏。大半夜的,车来了,十几个日本兵护送。指挥员一声令下,手榴弹和子弹全招呼上去。十几分钟解决战斗,日本兵全歼,几百两黄金到手,连夜运回根据地。
金子筹到了,怎么送去延安是个大问题。从胶东到延安,一千多公里,中间全是封锁线,还得翻山越岭过黄河。
党组织开了两条秘密交通线。一条叫“渤海走廊”,绕远路,走昌邑、潍县、寿光,避开敌人重点防守的地方。另一条叫“滨海通道”,路近,只要两天,但风险大,得穿过胶济铁路。
运金子的战士都是精挑细选的,穿特制衣服,缝好多口袋,每个口袋装十几两金子。为了保密,战士们只知道运的是重要物资,不知道是黄金。
每次运金,至少派一个连,甚至一个营,两三百人。人多目标大,人少了遇上敌人不好打。
行军都在晚上,不点火,摸黑走。山路难走,石头多,战士们经常摔得鼻青脸肿。最难的是过封锁线,敌人炮楼上的探照灯扫来扫去,大家就趴在地上屏住呼吸,等灯移开了再爬。
1943年秋天,有个叫“孙大个子”的队长,带26个人送金子。每人身上背着五十两,那是好几十斤的分量。走到山西汾河边上的雁鸣渡,碰上了日军,人数比他们多好几倍。
孙队长当机立断,把队伍分开。一部分人留下阻击,另一部分人带着金子渡河。
阻击的13个人,打光了子弹,扔光了手榴弹,最后全牺牲了。孙大个子身中七枪,倒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机枪。
渡河的人也惨,好几个负伤,两个当场牺牲。有个叫小李的战士,肚子被打穿了,肠子流出来。他忍着剧痛,把肠子塞回去,把身上的黄金埋在河边大树下。等战友打扫战场时,他快不行了,指着树下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班长王德昌带着剩下的6个人,背上所有黄金继续走。又走了十多天,才到延安。
回来的时候,王德昌去看那两个伤员,村里人说,人早就没了。王德昌在坟前站了半天,眼泪哗哗流。
这种事儿在黄金路上发生了多少回,没人数得清。好多战士连名字都没留下。
开国少将吕品三的后代,80年代找父亲的老战友打听父亲干过啥,老战友都摇头:不能说。直到2010年解密,家里人才知道老头当年是运金子的负责人之一。
据统计,抗战期间胶东往中央送了13万两黄金。这数字啥概念?陕甘宁边区1943年一年的财政收入,这金子够花七年。能买6亿斤小米、6.5亿斤高粱、5亿斤小麦。
中央机关、买武器、买药、支援全国抗战,全靠这金子撑着。要是没这批金子,革命进程啥样真不好说。
而这事儿的源头,就是黎玉在延安窑洞里提的那个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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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1938年12月27号,沂水。鲁中的冬天冷得要冻死人,但县城里头热闹得像过年。
八路军山东纵队成立了。张经武当总指挥,黎玉当政委。几千人的队伍,红旗招展,口号震天响。
这支队伍,就是黎玉组织的十大武装起义搞出来的。
1937年底,日本人占了济南,国民党跑得比兔子还快。黎玉决定在泰安搞徂徕山起义。好多人劝他:日本人刚来,正杀得起劲,这时候起义太危险。黎玉不听:就是要这时候站出来,给老百姓希望。
1938年1月1号,徂徕山起义爆发。一共160多人,拿的都是猎枪、大刀、长矛。就这么一支破队伍,打响了山东抗日的第一枪。
有了榜样,各地都动起来了。天福山、黑铁山、牛头镇、徐家集,到处都是起义的队伍。几个月功夫,拉起了十多支游击队。
刚开始人不多,几十个、几百个。黎玉统一指挥,打土豪、分田地,老百姓一看这队伍真抗日,都抢着参军。队伍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到1938年4月黎玉去延安时,山东已经有2万多正规军,1万多民兵。那时候八路军总共才15万人,山东占了差不多六分之一。
伟人挺高兴,说:得多派点人去,再派个主力团。还开玩笑说:以后派个有名的红军将领去,省得他们叫你们“土八路”。
1938年9月,黎玉带着160多人从延安回来,有老红军、抗大学员。12月27号,山东纵队正式成立,下辖8个支队,2.45万人。
队伍大了,黎玉还不满足。1939年3月,中央派115师师部进山东,陈光、罗荣桓带队。这支部队是老红军底子,能打硬仗,但刚来时只有8000多人,还没山东纵队人多。
有人担心两支部队合不来,怕黎玉不服气。结果黎玉大方得很:要人给人,要枪给枪。山东纵队一下拨给115师3万多人枪。115师也不含糊,派了2000多骨干过来帮着练兵。
两家互相帮衬,都发展得特别快。到1940年上半年,山东纵队发展到5.1万人,115师发展到7万多人。加起来12万多人,占了八路军总数的三分之一。
山东人多,兵源足。整个抗战期间,往115师送了3万多人,往新四军送了5000多人。
黎玉抓部队有一套。他觉得光能打不行,得有觉悟。所以特别重视政治教育,讲清楚为啥打仗。他还办了好多军政学校,培养基层干部。这些人后来好多都成了开国将军、大官。
黎玉在山东干了13年。从1936年一个人骑自行车来,到1949年跟着华东局南下,他把山东从一个党组织被打散的省份,搞成了几十万大军的根据地。
送了13万两黄金,带出来几十万兵。抗战胜利后,他当了山东省政府第一任主席,管着七千万人。解放战争时,他又当山东野战军政委、华东军区副政委,跟陈毅、粟裕一起指挥大仗。
七大开会,他当选候补中央委员,77个人里排第50,候补委员里排第6。这位置,说明他在党内分量很重。
按理说,建国后他怎么也得当个大官。可从1947年开始,事情变了。
土改的时候,因为路线问题,有人说他搞“富农路线”、“地方主义”、“山头主义”。1948年华东局扩大会议批判他,1950年撤了他的候补中央委员。
1949年他到上海当市委秘书长,这官也不小。可才过了三年,1952年2月29号,一纸命令下来,降成劳动工资处处长。
从管几千万人的封疆大吏,变成管工资的小处长。这落差,一般人早疯了。
可黎玉啥也没说。他把秘书长办公室的东西收拾收拾,搬到劳动工资处那间小破屋,开始算工资、管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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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跟他一起打仗的老战友,有的当了省委书记,有的成了大军区司令,最次也是部长。黎玉呢,天天坐在小办公室里,跟科长、办事员打交道,处理劳资纠纷。
从往延安送金子的大管家,到管工人工资的小处长。从指挥几十万大军的副政委,到管不了一个科室的基层干部。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啥,当时没人说得清,后来慢慢才露出点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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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玉被降职,核心原因是1947年土改时的路线分歧,还有所谓的“山头主义”。
1947年,解放战争正打得激烈。山东是重点战场,支援前线任务重。土改工作中,黎玉主张对地主、富农别搞得太狠,得给出路,不能杀鸡取卵。他还强调要保护工商业,别把民族资本家吓跑了。
但在当时那种环境下,上面觉得他右倾,说他是“富农路线”。还有人说他搞“山东独立王国”,不听指挥,这就是“山头主义”。
1948年,华东局开扩大会议,专门批判黎玉。会上给他扣了好几顶大帽子:右倾机会主义、地方主义、山头主义。
黎玉在会上做了检讨,但他心里不服。他觉得自己是从实际出发,山东情况特殊,不能一刀切。可那时候形势紧,没人听他的。
到了1950年,七届三中全会上,正式撤销了他的候补中央委员资格。
这事儿对黎玉打击挺大,但他还是该干啥干啥。1949年上海解放,他跟着华东局进城,当了市委秘书长。这工作挺重要,管着市委的日常运转。
可到了1952年,“三反”运动开始了。上海抓了不少贪污犯,有些事儿牵扯到机关内部。黎玉作为秘书长,虽然没查出他自己贪污,但说他“官僚主义”,对下属管教不严,领导责任跑不掉。
其实更深层的原因,还是当年的那些旧账。土改时的问题,山头主义的嫌疑,一直都在那儿挂着。
2月29号那个会,就是给这些问题做了个了断。降级、撤职,一撸到底。
黎玉接到通知,二话没说。他把文件签了,把章交了,搬着纸箱去了劳动工资处。
劳动工资处管的是全市职工的工资标准、福利待遇、劳动保护,事儿杂,还容易得罪人。黎玉以前管全省、管大军,现在管这些鸡毛蒜皮,一般人肯定觉得憋屈。
可黎玉干得挺认真。他带着处里的人下工厂、跑码头,调查工人的实际生活情况。那时候工资制度乱,有的工厂工资高,有的低,同工不同酬。黎玉牵头搞调查,制定新的工资标准,尽量做到公平。
有一回,一个纺织厂的工人因为工资算错了,少发了钱,闹到厂里。黎玉知道了,亲自带人去查账,发现是劳资科算错了系数。他让厂里马上补发,还处理了那个办事员。
工人知道这新来的处长是个大官,没想到这么替工人说话。
还有一回,码头工人反映劳动保护条件差,没手套、没胶鞋,手脚都烂了。黎玉去码头看了,回来就写报告,申请专项资金买劳保用品。报告打上去,有人说现在财政紧张,先缓缓。黎玉不干,跑到市财政局拍桌子:工人手烂了怎么干活?这钱必须给!
最后钱批下来了,工人们领了新胶鞋、新手套,都说劳动工资处来了个好处长,不知道这人以前是管山东的大主席。
黎玉平时话不多,在办公室就是看文件、批条子。下班了就回家,也不参加应酬。他家住的是普通公寓,家具都是旧的,沙发破了个洞,用布补上接着用。
以前的老部下来看他,有的提着东西,有的想帮他活动活动关系。黎玉一概不收,也不让帮忙。他说:现在这样挺好,有工作干,有饭吃,比牺牲的战友强多了。
有一次,罗荣桓元帅到上海视察,想起了黎玉,问:黎玉同志现在怎么样?下面人说:在劳动工资处当处长。罗荣桓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惜了。
这事儿传到黎玉耳朵里,他也就是笑了笑,没说啥。
6
1953年,黎玉被调到北京,任中央财经委员会委员。这算是稍微往上提了半格,但还是没恢复到以前的级别。
在北京,他主要管农业和财政方面的事儿。他跑遍了全国的农村,搞调研,提建议。虽然不在权力中心了,但他还是想为国家做点事。
1956年八大,黎玉还想竞选中央委员,结果没选上。这对他又是个打击,但他还是参加了会,坐在角落里听报告。
后来特殊时期,黎玉也没能幸免。1966年开始,他被批斗、靠边站,关进了牛棚。以前的那些老账又被翻出来,说他是“叛徒”、“走资派”,还说他当年运黄金是“投机倒把”。
黎玉那时候快60岁了,身体不好,还得去扫厕所、掏地沟。但他还是那副老样子,不争辩,不低头,让干啥就干啥。
有一天,他在扫院子,碰见个以前的老战友,那人现在是造反派头头。那人看见黎玉,有点尴尬,想打招呼又不敢。黎玉倒好,主动点了点头,继续扫地,就像不认识一样。
1970年代,黎玉被下放到江西干校劳动。种水稻、挑大粪,啥重活都干。他那时候腰不好,挑担子疼得冒汗,但也不吭声。
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平反工作开始。黎玉的问题慢慢得到纠正。1980年,中央正式给他平反,恢复名誉。
但他年纪大了,身体也垮了,没再担任实职。他当了中顾委委员,算是个荣誉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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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黎玉,住在北京一个普通的四合院里。他很少出门,就在家看书、写字。他写了不少回忆录,但从来不发表,也不让家里人拿出去。他说: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没啥好说的。
有记者想采访他,问当年运黄金的事儿,问山东根据地的事儿。他都摆手:都是大家干的,我一个人有啥好说的。
问他被降职委屈不委屈,他说:组织上定的,肯定有组织的道理。咱是党员,得服从。
1986年5月30号,黎玉在北京去世,享年80岁。
追悼会上来了不少人,有老战友、老部下,还有当年的普通战士。花圈摆满了大厅,挽联上写着“忠诚的共产党员”、“山东根据地的创始人之一”。
但最显眼的,是一副没有署名的挽联,上面写着:“黄金万两送延安,不言功;降职一级处长安,不言屈。”
黎玉的骨灰按照遗嘱,一部分撒在沂蒙山,那是他战斗过的地方;一部分撒在招远的金矿,那是他战斗过的地方。
他走得很安静,就像他当年在雨中撑着那把破伞走出礼堂一样,没惊动什么人。
关于他的那些传奇故事,那些黄金、那些大军、那些争议,都随着他的离去,慢慢变成了历史书上的几行字。只有在山东的老人们嘴里,偶尔还会提起那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和那个在雨中远去的背影。
他这辈子,起起落落,大起大落。从权力的巅峰跌到谷底,又从谷底爬起来一点。但他始终没变,还是那个穿着旧中山装、脸上没表情、心里有主意的黎玉。
雨还在下着,似乎从来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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