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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21日,冲刺北京证券交易所上市的乔路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路铭”),对外披露了其对第二轮审核问询函的回复。这份回复,标志着这家汽车饰件供应商在应对监管“刨根问底”式的审查中,迈过了关键一步。北交所的问询函直指公司上市的核心软肋:收入真实性、业绩增长可持续性以及与关联方错综复杂的关系。
2025年上半年,来自吉利控股集团和比亚迪的采购,几乎包揽了乔路铭的全部营收,并且吉利控股集团2025年汽车总销量为4116321辆,同比增长26%;比亚迪2025年全年累计销量460.2万辆,同比增长7.73%。
然而乔路铭在第二轮回复之中写到“公司预计 2025 年营业收入较上年小幅下降,净利润总体规模与 2024 年同比较为接近,营业收入和净利润变动幅度较小。”两大客户吃香喝辣,为何乔路铭作为供应商却不能“水涨船高”?
对比申报稿和第一轮回复不难发现,乔路铭业务结构却呈现“高度依赖少数主机厂 + 证据链对替代程序依赖上升 + 关联方在销售与资金链条中多重嵌套 + 内控不规范历史”的特征,已很难以“高增、稳定、可比公司逻辑”去支撑市场估值了。
估值口径的“利润基准”切换
在IPO材料里,融资估值通常是监管、投资者、市场对公司真实定价能力的关键参照。值得警惕的是:同样使用PE,乔路铭的利润基准却发生了结构性切换,且切换方向显著“有利于某一阶段的叙事”。
2022年6月,乔路铭有限整体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为黄胜全、侨路铭投资、瑞安正盛。
2022年9月,乔路铭进行增资扩股,引入了新股东山高弘金以现金的方式出资人民币6900万元人民币,认购公司新注册资本583.33万元人民币,其余部分计入资本公积。并且又以12.82元/股的价格向董事长黄胜全发行846667股普通股股票,募集资金总额1085.43万元。
根据乔路铭披露,山高弘金投前对公司的估值为124200万元,对应每股价格为11.8286元/股,双方协商后定价,以2022年全年预测净利润1亿元为基础,采用市盈率法进行估值,投前市盈率为12.42倍。
仅仅1年2个月后,乔路铭定向发行引入瑞安工业注资,发行定价估值依据为:以2023年全年预测净利润2.66亿元(按照2023年1-6月实现净利润年化计算),按照投前13.85倍市盈率进行测算,投前估值为36.841亿元,对应投前总股本11168万股,折合每股价格为32.988元/股。
这两个时间的增资,两次定价表面看似采用(净利润乘以PE)的“同类方法”,虽然PE倍数一为12.42,一为13.85,相差并不大,但是利润基准却发生了关键切换。
2022年9月的增资扩股,采用的是“预测2022全年净利润”,2023年11月的采用“2023年上半年净利润年化”。而“预测”与“年化”最容易成为口径切换的温床:预测可以保守到“压低”,年化则可以乐观到“抬高”,且都能被包装成“合理”。
要知道,2022年上半年乔路铭就实现了5.61亿元营业收入,7211万元净利润,彼时吉利控股和比亚迪贡献了近90%的收入,而且吉利和比亚迪的汽车销量均长势喜人,各自在8月发布的财报均对全年增长较为乐观,其中比亚迪保守预计2022年销量为150万辆,下半年的销量会是上半年的2倍之多。
然而,在这些客观事实、趋势和数据基础上,对于山高弘金和黄胜全的增资,乔路铭只给出了2022全年1亿元净利润的预测,显然不太合理。即便按照简单比例放大法预测,全年净利润也应该在1.4亿元以上。
而2023年11月的增资,乔路铭则依照2023上半年净利润的计算年化利润,考虑到年化利润为2.66亿元,是2023年上半年净利润的2.4倍,显然是以复合增长率推导法所计算。
如此导致短短间隔一年,估值差近3倍,不得不让人相信2022年9月的增资,存在主观压低预测利润的嫌疑,进而实现压低估值,后续定向则是按照正常方式。
那么为何会如此操作呢?在第二轮问询回复里,乔路铭披露,公司实际控制人黄胜全、瑞安正盛、乔路铭投资于2022年9月6日与山高弘金签署的入资协议有其他条件:约定了股份回购权、优先购买权、共同出售权、优先清算权、反稀释权、信息权等权利,还在2025年6月11日签署了《补充协议二》对股份回购权进行了延期;与瑞安工业签订的《定向发行股票之协议书》也约定了股份回购权,还约定了对赌安排及股东特殊权利条款。
从“行业特性”到“集中两家”
客户集中度是制造业IPO最常见的风险之一,但真正的差异在于:集中度是“偏高但可控”,还是“结构性依赖”。材料中的数据让后者的特征非常明显。
从乔路铭的营收来看,近三年前五大客户占比逼近100%,比亚迪占比一路抬升,单一客户比亚迪从三分之一上升到超过一半。这已不是“集中度较高”了,而是逐步向“单一客户定生死”的结构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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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乔路铭第一轮回复中,列示了竞争对手前五大客户集中度区间约为33%—75%;而发行人自身达到97.57%—99.69%,呈现出极端集中的特点。
当单一客户占比过高或客户集中度过高时,监管通常会追问:客户关系是否稳定?是否存在定点切换、车型迭代、供应商替换的风险?
正好,2025上半年乔路铭对比亚迪销售金额为60,546.32万元,同比下降了0.63%,而2025上半年乔路铭配套的比亚迪王朝和海洋系列车型销量同比增加了31.5%。乔路铭对此解释是比亚迪配套车型变化对公司产品价格产生了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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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矛盾说明了两点:一是很大程度表明乔路铭对比亚迪的增长已经接近停滞,甚至出现同比下滑;二是当乔路铭分拆到车型维度解释时,说明增长不再是“宏观订单自然扩张”,而更像是被客户产品周期与定点策略牵引。
有趣的是,在乔路铭首轮回复当中极力论证与比亚迪合作的稳定性与可持续性,称“公司未来将持续加强与比亚迪的合作,积极争取潜在的业务机会”,并将比亚迪销售作为业绩高增长的核心驱动力。
而在最近的二轮回复当中,迫于问询压力,乔路铭首次明确承认 “自2024年起,公司未获得比亚迪新增车型定点项目”,仅获得设计变更项目。同时披露“持续获取比亚迪新定点项目存在一定不确定性”,并开始讨论“销售业绩存在进一步下滑的风险”。
这直接与招股书及首轮回复中构建的“与高成长客户共同成长”的持续性故事相悖。
毕竟把公司放进“主机厂强势—价格战—供应链降本”周期里看:如果上游原材料价格走弱,但公司毛利率并未显著扩张,往往意味着降本收益被主机厂通过降价/年降机制拿走。
可以印证的是,乔路铭在第一轮回复材料里披露PP/ABS等塑料粒子采购均价从2022年的9.08降至2025H1的8.10。并且乔路铭还披露,2022-2025H1,公司对吉利汽车配套产品的平均销售价格分别为17.58元/件、18.79元/件、16.75元/件、15.74元/件,呈现先上涨后下降的变动,总体上呈现下降的趋势。
总之,公司却在申报稿中反复强调“长期合作、客户口碑”俨然不成立,比亚迪增长接近停滞(-0.63%)已经明确说明:只要核心客户在车型改款、定点切换或议价上做调整,公司增长就会大受影响。
回款与函证“证据链”不断修正
IPO材料里,最敏感的不是“有没有风险”,而是风险指标如何被定义。因为定义窗口、剔除对象、替代测试比例,足以让同一件事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安全感”。
对比亚迪收入函证:回函确认比例仅48.49%,替代程序把确认抬到98.80%
作为乔路铭的大客户,比亚迪似乎不太愿意参与乔路铭的IPO话题,仅于2022年接受了中介机构访谈,此后未同意接受访谈。
乔路铭第二轮材料披露:2025年上半年对比亚迪收入的函证结果中,“回函相符及调节相符合计比例”为48.49%,原因是部分未回函;随后通过替代测试等程序,使“合计确认比例”达到98.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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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组数据的关键不在于“最终确认很高”,而在于:对核心客户比亚迪,直接外部证据(回函)覆盖不足,证据链更依赖替代程序来补齐。
在审计逻辑里,替代程序当然是允许的,但当核心客户的回函比例显著偏低时,监管通常会问:未回函的原因是什么,是否存在交易对账、开票、签收等链条证据瑕疵,替代测试是否能够覆盖关键风险点(例如截止性、真实性、价格条款差异)。
乔路铭的申报材料里出现了矛盾——同一指标在不同文件里呈现出不同数值。
在招股书中,乔路铭提到,截至2025/4/30,各期末应收账款期后回款比例为94.54%/99.82%/99.98%;此后第一轮回复则表示,截至2025年6月30日的期后回款比例为65.07%,2022—2024仍接近99%。这一下把“稳”打出了明显裂缝。
乔路铭的第二轮回复又说截至2025年10月31日,并且剔除威马后,2025/6/30的期后回款比例变为97.99%,再次回到“很稳”的状态。
请注意:这里不是“公司经营突然变好”,而是三种操作共同作用:一是延长观察窗口(从8/31延到10/31,回款自然会上升);二是剔除特定客户(威马作为行业内曾出现经营困难的主机厂,剔除后比例显著改善);三是口径叙事迁移(从“整体回款好”到“某客户影响整体”再到“剔除后仍很好”)。
如果2025年上半年确实出现应收回款压力,那么第一轮回复中出现65.07%并不奇怪,反而可能更接近当时的真实现金回流状态。而第二轮通过“延长窗口+剔除客户”把比例修回97.99%,就会引发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到底是整体回款能力强?还是回款结构对少数客户高度敏感?
如果高度敏感,那本质仍是“集中度风险的现金流版本”。
关联方与资金链条的“角色叠加”
在乔路铭的IPO材料里,关联方往往是最容易被“分散叙述”的部分:交易披露在一个章节、应收在另一个章节、资金往来在现金流或内控章节、资本公积/捐赠又在权益变动里。
如果逐章阅读乔路铭的公告,很容易错过最关键的结构性事实:同一批关联方在多个链条里反复出现,角色不断叠加,这会显著放大监管对“真实性、独立性、资金占用与内控规范性”的担忧。
乔路铭材料披露关联销售显示,对宁波双慎产品销售允值在2022-2024年分别为58,657.72万元、65024.45万元、36.74万元;乔路铭的解释为资质转移期间的销售通道安排。
同期对宁波双慎应收款项余额40120.73万元、24220.72万元、7732.62万元(含背书转让的迪链凭证)从数据看,宁波双慎在早期不仅承担“销售通道”,还承载了相当规模的应收余额。
第二轮回复披露:乔路铭早期因业务快速增长资金紧张,由宁波双慎向公司拆入资金,未约定利息但财务上计提财务费用,相关利息视同股东捐赠,计入资本公积57.99万元。
这意味着宁波双慎的角色进一步叠加:既参与销售链条,又参与应收链条,还参与融资及资金支持链条。
显然,与宁波双慎的关联交易并非一个简单的“销售过手通道”,而实质上是控股股东通过关联方宁波双慎,在报告期前期向发行人提供了大规模、无息的营运资金垫款和信用担保。宁波双慎扮演了“资金蓄水池”和“信用增级”角色,缓解了发行人直接面对比亚迪时可能更严峻的现金流压力(如接受大量迪链凭证)。
另外,乔路铭招股书披露:2023年公司为获取流动资金借款,通过成都双胜进行资金周转,发生大额资金往来且“主要款项均于1日内收回”。第一轮回复则直接描述不规范情形:贷款/贴现资金经子公司、供应商、成都双胜再转回公司,并点名“转贷、无真实交易背景的票据融资”等内控不规范事项。
“1日内收回”的高频周转,是监管识别“过桥、通道和资金回流”风险时非常敏感的特征之一,因为它更像为了满足融资合规或资金到位要求而设计的路径,而非真实经营结算行为。
总之,与成都双慎和双胜的关联交易,掩盖了发行人在报告期前真实的、紧绷的现金流状况和客户依赖风险。乔路铭关联方在销售、应收、融资、资金周转等链条中反复出现并叠加角色,使得“通道化”与“合规性融资动机”难以被单点解释完全消解。
研发投入与增长质量存疑
在乔路铭的招股说明书当中,公司宣称拥有“高效的技术研发和产品创新优势”。在报告期内,公司研发费用占营业收入比例分别为3.42%、3.34%、2.79%,持续低于同行业可比公司平均水平,研发人员占比约5%,也显著低于同业。
然而,在相对研发投入相对不足的情况下,乔路铭的综合毛利率维持在21%-22%,持续稳定且略高于部分规模更大的可比公司如宁波华翔、常熟汽饰等,有点不符合常理。
如果技术并非其核心优势,那么驱动高增长和高毛利的内在因素是什么?
交叉验证其他信息,一个更可能的逻辑是:乔路铭的业绩增长极度依赖“抱大腿”式的大客户绑定(比亚迪、吉利)和深度贴身服务。
乔路铭毛利率的维持可能更多来源于报告期内原材料价格的下行,其次是对少数大客户的销售规模效应,当然还可能存在关联方间接成本承担,如宁波双慎的信用支持变相降低了资金成本。
这种增长模式的可持续性和抗风险能力明显弱于技术驱动型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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