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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骆轶航 + Claude CoWork
2026年1月20日,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Anthropic 联合创始人和 CEO Dario Amodei 面对台下的各国领导人、跨国公司 CEO 和政策制定者——这个星球上最有权势的人们,再次说了那番话:
“AI 可能在未来1到5年内消除一半的入门级白领工作。失业率将飙升至10-20%。”
然后,他描绘了一个既光明又黑暗的图景:“癌症被治愈,经济以10%的速度增长,预算平衡——但20%的人没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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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他是在警告这些人,还是在发布 Claude —— Anthropic 旗下大语言模型系列产品 ——的产品预告片?
Dario Amodei,Anthropic 的 CEO,一个看起来充满矛盾的人,他一边警告“白领血洗”即将到来,一边带领公司3年收入增长1000倍。
他不是一般的科技创业者。2021年之前,他是 OpenAI 的研究副总裁,Sam Altman 的得力干将。但因为对 OpenAI 的方向不满——具体说,是对安全性的担忧——他带着一批核心成员出走,创立了 Anthropic。
Anthropic 的使命无比高尚:“更安全、更负责任的 AI”。
Constitutional AI,harmlessness,helpful but honest……这些都是 Anthropic 的标签,似乎它对人类最有善意,最友好。
但真相是,它是唯一专注于废掉人类职业属性与职业尊严的那个玩家。
Claude CoWork 和捧着纸箱子消失的初级员工
Claude Code 是一个命令行工具,为编程设计。它可以读你的代码库、写代码、运行测试、提交改动。听起来像是个好用的辅助工具。事实也如此,它是 Anthropic 最受欢迎的工具产品,是 token 收入的重要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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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rio Amodei 说:Anthropic 有工程师跟他讲,已经两个月没自己写代码了。
注意这个表述:不是“效率提高了2倍”,也不是“写代码更快了”。而是“不写代码了”。
工程师的角色从“写代码的人”变成了“审代码的人”。这可不是辅助工具,这就是替代工具。再说有多少工程师是负责 review 代码的?
在验证了 Claude Code 的成功后,Anthropic 把“魔爪”伸向了非程序员的知识工作者—— Claude CoWork。
Claude CoWork 是一个桌面应用(目前只有 macOS 版本),可以处理本地文件、创建文档、整理数据和生成报告。关键不在于它能做什么,而在于它能做多久。
Dario Modei 自己说的:Claude 4 可以“独立工作近7小时”。
这是一个标准工作日8小时的87.5%,是一个人类员工一整天的工作量,甚至比碳基员工的工作效率要高,它不需要吃饭喝咖啡和上洗手间,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它在工作时间会摸鱼。
原本 Claude CoWork 的试用版只开放给 Claude Max 用户用,订阅月费是200美元。现在,Claude Pro 用户也可以限量用了,订阅月费只有20美元。
那就可以算一笔账了——
初级数据分析师的月工资和保险压到最低,也得4000美元。而 Claude CoWork 的月成本是200美元。成本节省了95%。即便有用量限制,只能替代50%的人类工作,仍然节省了48%。投资回报率是950%。
这就是把生产力打包白送。
而给 Claude Work 提供了任务自动化能力的,是 Anthropic 前一段跑出来的 Skills 系统。
Skills 系统,可以处理 docx、pptx、xlsx、pdf 等各种文档格式。重点不是“辅助编辑”,而是“从零生成”。
在企业里,IT 管理员(未来应该是 AI 驯兽师)可以给全公司部署统一的 Skills,所有员工自动获得。这确保了所有 AI 生成的输出都符合公司规范、品牌标准、格式要求。
想象一下:新来的初级员工问:“怎么做季度报告?” 老员工说:“不用学,AI 会做。”
然后,这个初级员工就捧着纸箱子消失了。
从 Claude Code,到 Claude CoWork,再到 Skills,它们都不是在“增强人类能力”,而是在“独立完成人类的工作”。
企业不需要为 AI 助手买单,只会为替代方案付费
也许你会说:所有 AI 公司都在做自动化啊。是的,但让我们仔细比较。
OpenAI 在2025年1月发布了 Operator,一个可以“控制浏览器”的 AI 代理。它能做什么?订机票、订餐厅、在线购物。
这是什么?这是生活便利服务,对标的是 concierge(礼宾服务)。它不是在取代你的职业,而是在让你的生活更方便。而且,当 Operator 遇到困难时,它会“将控制权交还给用户”。人类始终在循环中。
Google 的 Gemini Agent 可以处理邮件、安排日程、管理文档。听起来很强大,但关键细节是:它“在采取关键行动(如发送电子邮件或购物)前需要获得确认”。
人类始终在监督。它的角色是助理,不是替代者。
再看 Anthropic 的 CoWork:7小时独立工作,不需要你盯着,不是每一步都确认。你给它一个任务,比如“分析上个月的销售数据并生成报告”,然后你可以去开会、吃饭、做其他事。7小时后回来,报告已经做好了。
你还吃得下饭吗?你还开会干嘛?这不是助理,这是替代方案。
可以对比一下 OpenAI、Google DeepMind 和 Anthropic 当家人对 AI 与人类未来的描述。
Sam Altman 说:“AI 将带来难以想象的繁荣”;Demis Hassabis 说:“AI会创造更多有意义的工作”;Dario Amodei 说:“50%的工作会消失,20%的人会失业”。
你可以说 Sam Altman 虚伪,Demis Hassabis 天真;但你不太好说 Dario Amodei 悲悯,但他倒是挺诚实。因为这就是他自我实现的预言。
让我们看一个时间线——
2025年5月,在接受 Axios 采访时,Dario Amodei 第一次抛出了他的白领末世论: “1-5年内,50%入门级白领工作消失”。
此前一年,Claude 3 已经建立起了知识工作自动化的基础能力;
在 Amodei 抛出白领末世论的同月,Claude 4 发布,逐渐具备了连续工作7小时的能力。2025年10月,代码自动化工具 Claude Code 推出;2026年1月,知识工作自动化工具 Claude CoWork 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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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 Dario Amodei 给出的白领工作时间斩杀线,很可能1-5年的时间窗口,对应的就是 Claude 演进的产品路线图。
他当然知道会发生什么,因为就是他在让这些事情发生。
看看 Anthropic 内部的变化:他们现在招聘的不是“软件工程师”,而是“AI 编排者”(orchestrators of Claudes)。职位描述变了,从“写代码的人”变成“管理AI的人”。
Anthropic 自己就是那个实验室。他们在自己公司实践用AI替代初级工程师。Claude CoWork 负责人公开说了,整个产品的前端后端都是用 Claude Code 写的。
CoWork 本身不是新技术突破,而是 Anthropic 内部实践和 Claude 持续演进的模型能力的产品化。他们已经在自己公司验证了“可以替代人”,现在要卖给全世界。
数字不会说谎:2023年,Anthropic 的营收大概1亿美元,2024年达到了10亿美元,2025年接近100亿美元。与此同时,Claude 在 App Store 排行榜的位置可以忽略不计,在几十名开外,而 ChatGPT 高举榜首,Gemini 在总榜前三。
那 Anthropic 凭的是什么?Dario Amodei 自己说得很清楚:“我们专注于企业和开发者,我们不需要广告,也不需要数百万免费用户。这是更稳定的商业模式”。
翻译成人话就是 B2B 企业付费。那企业为什么付费?前面已经算过账了。不妨这次算得细一点:
一家中型科技公司有100名初级工程师,年薪平均8万美元,总人力成本800万美元。引入 Claude Code 后,假设能替代30%的工作,就可以裁掉30人,节省240万美元。Claude 的企业订阅大概是每用户每月30-50美元。70个工程师使用,一年成本约5万美元,净节省 235万美元。
一家咨询公司,200名初级顾问和分析师,年薪平均7万美元,总人力成本1400万。CoWork 能替代50%的文档和数据工作,可以裁掉100人(或者干脆不招新人),节省700万美元。CoWork Max 给100个用户,一年成本约24万美元,净节省676万美元。
100亿营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平均每个客户节省500万而付给 Anthropic 50万,已经有约2万家企业在使用他们的产品。
已经有多少人的工作被悄悄替代了?
当废掉碳基知识工作者成为唯一目标
我再蹭一下 Manus 的热点。很多人说 Anthropic 推出 CoWork,是受了 Meta 收购 Manus 的刺激。
本来因为 Llama 4 翻车和一系列团队震荡狗血事件大伤元气的 Meta,一下子有了被普遍认为是世界上最好用,最擅长解决复杂任务的 AI 代理工具,Anthropic 坐不住了。毕竟我是知道的,此前 Manus 核心团队与 Anthropic 也过从甚密。
可能有道理,毕竟 Claude Code 自己就能写出来 Claude CoWork,比生化武器细菌繁殖都容易。那边交易消息传出,这边开始整活,时间来得及。但 Manus 和 Claude CoWork,形似而神不似,对劳动力市场的杀伤力,也大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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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Manus 没有基座模型,而且现阶段高度依赖 Claude 的模型能力,进行出色的工程优化和产品化落地。Anthropic 大可以慷慨地再给 Manus 一年时间,再切断它对 Manus 的供应 ——对扎克伯格也算交待得过去了。
其次,Manus 能做“任何事”,包括订票、购物、研究、写代码、做分析,但能做任何事也就意味着很难在每一件事上达到满分。它也没有 Skills 这样的技能自动化的模块杀器——对企业用户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
因此,Manus 更擅长帮助人们完成个人化的复杂任务,比如订票、购物和找房——它可能会导致旅行社丢订单裁员、导购人员失业和房产中介陷入困顿,但这个过程早就在发生了,携程、飞猪、亚马逊、Zillow 都在挖传统行业的墙角。这个影响是分散、渐进的,可能要花上10年甚至数十年才彻底变化。
但 Claude Code 和 Claude CoWork 呢,直接替代了编程工作,影响整个初级工程师市场;替代了文档和数据工作,影响整个商务支持岗位。而且,这个影响可以一夜之间发生——只需要一个 CFO 的建议、一次董事会的批准和一名 CEO 的签字。
为什么 Manus 看起来更激进?因为它什么都能做,听起来很吓人。可是为什么 Claude CoWork 实际上更危险?因为它专注于“企业愿意付钱的事情”。而企业付钱,是因为能省掉工资和福利。而最大的区别是:Manus 需要说服亿万用户改变习惯,Claude CoWork 只需要说服一万个 HR 总监和 CFO。哪个更容易实现?
Anthropic 现在对消费级 AI 的兴趣应该是降到零甚至是负数了。这也意味着它对具体的人类也是缺乏兴趣的,而是非常专注地在帮助企业解决废掉一切不必要的知识型工作岗位的问题。这让它的营收实现了每年超过10倍的指数级增长。
烟盒上的警告与“你一定会失业”的承诺
回到 Dario Amodei 在达沃斯上发出的警告:50% 的白领工作消失,失业率飙升10-20%.
他公开警告:“我们有责任诚实地告诉大家即将发生什么。我不认为这在人们的雷达上。我们不应该粉饰这个风险”。
他提出政策建议:AI 公司应该缴纳“代币税”,拿出3%的收入用于再分配;政府应该考虑全民基本收入(UBI);应该加强监管。
怎么着,我们需要给 Dario Amodei 磕一个么?
3%再分配?企业用 AI 节省了95%的人力成本,剩下的92%去哪了?
Dario Amodei 警告了全球最有权势的人将要发生什么。但 Claude CoWork 发布了,“AI编排者” 的招聘照旧,Anthropic 收入继续暴涨。没有任何放慢的迹象。
技术未来学家 Tracey Follows 一针见血地评论:“Amodei 的信息不仅仅是警告公众。它是真话、声誉管理、市场定位和政策影响的综合。如果他预测会导致20%失业率,而没人阻止开发,那 Anthropic 将来就不能被指责——他们警告过人们”。
所以照我说,Dario Amodei 的警告,就像是烟草公司在香烟盒上印制的大大的“吸烟有害健康” 的提示标语。
他不是预言家,而是执行者。他也未必是伪君子。他可能真的相信这个未来更好:癌症治愈、经济增长、技术进步。只是会有20%的人失业。而他认为这个代价值得付出。
警告失业的人,在加速失业的到来;呼吁负责任的人,在疯狂推进技术;说希望慢下来的人,三年公司收入涨了100倍。
不是只有 Anthropic 在做 AI 生产力工具,而是只有他们在认真地、心无旁骛地、精打细算地做废掉碳基知识工作者的方案。OpenAI 和 Google 至少在口头上还在强调 AI 该如何增强人类的能力。而 Anthropic 已经很认真地完全不想这件事儿了。
而当一个卖铲子的人告诉你“淘金热要来了”,你该想想:他是在警告你,还是在招揽生意?
也许他讲的就是事实,甚至是常识。我们当然应该尊重常识,只是要记住:当 Dario Amodei 说'50%的工作会消失'时,他不是在预测——他是在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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