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一时兴起,女扮男装打上了我设的比武招亲擂台,还当场拍胸脯答应娶我。
可之后却迟迟不见人来提亲,害我成了全城茶余饭后的笑料。
得知她真实身份后,我亲自去东宫讨个说法,她却一脸轻蔑地嘲讽:
「就算我是女子,凭我这身打扮和气派,你也该看出我出身显赫。」
「你不过是个粗野的江湖女子,竟敢妄想攀附高门?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我含羞带怒离开,刚走不远就发觉喝过的茶里被人动了手脚。
功力暂时被封的我,被她和几个歹徒关进一间暗室。
「还有脸找上门?既然这么急着要男人,那就让你好好快活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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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惨遭折磨而死,世间却只传颂太子妃风度翩翩、俊逸无双,连江湖第一美人也为她倾心。
重活一世,我回到她刚赢下擂台、正被众人簇拥吹捧的那一刻。
我纵身跃上擂台,抬腿就是一脚,将她狠狠踹飞,打得她骨头断裂、鲜血狂喷。
「废物!连我一招都挡不住,也敢妄称赢了我的擂台?先照照镜子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当我再次缓缓睁开双眼,眼前呈现出的是一幅激烈的画面。
在那高高的擂台上,太子妃施靖竹正与一位青年男子激烈地缠斗在一起。阳光洒在擂台上,映照着他们的身影,使得这场比试愈发引人注目。
施靖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劲装,身姿轻盈得如同林间的飞鸟。她在男子凌厉的攻势下,巧妙地腾挪闪转,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优雅。她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宛如黑色的绸缎,为她的战斗增添了几分柔美。
然而,对于懂行的人来说,很容易就能看出她的处境。她虽然身法灵活,但在男子稳扎稳打的招式面前,渐渐有些力不从心。男子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十足的力量,虎虎生风,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就在局势逐渐对施靖竹不利的时候,一个细微的动作却改变了一切。当施靖竹背对擂台时,她的指尖轻轻一弹,几丝金光瞬间闪过。那是她暗藏的金针暗器,如同夺命的流星,朝着男子射去。
男子猝不及防,被金针射中,顿时感觉周身的力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住,四肢变得沉重无比,再也无法施展拳脚。他摇晃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地,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
他满脸愤怒,瞪着施靖竹,大声怒斥道:“上台比武本就不可使用暗器,你竟然连这最基本的江湖规矩都不遵守,简直就是下三滥!我不服,我们重新比过!”
施靖竹听到他的话,顾盼生姿的星眸轻轻翻了个白眼。她掸了掸飘逸的袖袍,脸上露出傲然的神情,冷冷地说道:“我虽然武功高强,但我并非你们江湖人士,为何要遵守你们那些所谓的臭规矩?你输了就是输了,一个大男人还找这般诸多借口,也不觉得羞愧?况且上台前我们已经签下生死状,即便我一掌打死了你,也只能怪你武功低微,技不如人,你还有什么好争辩的?”
擂台周围原本看似只是单纯看热闹的路人,此时在几个人的带头下,纷纷高声起哄。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扯着嗓子喊道:“就是就是,输了还不赶快滚下台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声音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他们还大声吹捧施靖竹武功高强,称赞她是当之无愧的胜利者,甚至说她该是这“江湖第一美人”的乘龙快婿。然而,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人的脸上,个个都带着看戏般的促狭笑意,仿佛这场比试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闹剧。
重生之后,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台下起哄之人,包括施靖竹此前在擂台上打赢的那些参赛者,都是太子为了哄她高兴,提前安排好的人。他们在这擂台上粉墨登场,将我的终身大事当成了一场有趣的玩偶戏,肆意地操控和玩耍。
我设下这擂台比武招亲,本是为了挑选一位武功高强、精明强干的良人,与我一起将我外公一手创立的苍月镖局发扬光大。可他们却如此践踏我的心意,这让我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如今,我既然能够重活一世,便绝不会再让他们如此轻易地得逞。我要让他们知道,一旦踏入了这场戏,若是玩不起想要抽身,可就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的!
施靖竹被台下众人的吹捧冲昏了头脑,她沾沾自喜,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她转身学着那些纨绔公子的模样,故意扭动着身姿,向观赛台纱帐之后的我轻佻地行了一礼。
她扬起下巴,语气中充满了自信和傲慢:“今日既然有幸赢得了苍姑娘的擂台,待小生禀报家中父母后,定会三媒六聘前来迎娶!”
说话间,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与台下一位银冠玉带的男子交汇在一起,眼神中满是缱绻和深情。而那个人,正是为了哄着自己娇妻一乐,而害得我家破人亡的太子祁钰。
上一世,观赛台中的爹爹坐在椅子上,眉头微微皱起。他仔细观察着施靖竹的一举一动,发现她的武功并不十分扎实,而且来历不明,对这桩婚事并不十分赞成。
可是,我平日里在镖局相处的那些师兄弟,大多都是些不拘小节的粗人。他们被施靖竹伪装之后的秀美姿容迷了心窍,完全没有察觉到其中的端倪。
其中一个年轻力壮的师兄弟扯着爹爹的袖子,苦苦哀求道:“爹爹,您就应下这门婚事吧,这位公子看起来一表人才,和师姐很般配呢。”其他师兄弟也纷纷附和起来。
爹爹看着我热切的眼神,又听到施靖竹言之凿凿地说要前来迎娶,最终还是心软了。他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来,亲自跃上擂台。
在众人的注视下,爹爹与施靖竹交换了信物,互相许下了婚约。他还满面笑容地当着众人的面,邀请大家在我们成婚之日来吃喜酒。
如今想来,当初我们一家人是多么兴高采烈,以为找到了幸福的归宿。可在施靖竹和祁钰一众人眼中,我们的喜悦却显得那么愚蠢可笑,他们只不过是在利用我们,将我们当成了他们取乐的工具。
回想起上一世那些屈辱的往事,愤怒如同熊熊烈火一般在我心中燃烧,我再也无法按捺住内心的怒火。
我深吸一口气,凝神提气,全身的力量仿佛都聚集在了双脚之上。我一个纵身,如同一只矫健的雄鹰,冲破了帏帐的束缚,稳稳地跃上了擂台。
此时,施靖竹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她春风得意地向台下众人挥手示意,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容。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我如同一阵疾风般闪过她的身边,速度之快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她仍然无知无觉,脸上依然是扬扬自得之色。
直到台下众人对着她指指点点,发出阵阵惊呼和议论声,她才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顿时脸色煞白。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胸前的衣襟已然大开,里面浅粉色的鸳鸯肚兜半掩着那一抹雪白柔嫩的肌肤,就这样明晃晃地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台下的人群中,比起祁钰在台下安插的侍卫,还是来看热闹的老百姓占据多数。这些老百姓原本受人鼓动,跟着起哄支持施靖竹。但这会子看到了这更大的热闹,他们就像随风而倒的墙头草一样,态度立刻发生了转变。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苍月镖局的乘龙快婿,竟然贴身穿着娘儿们衣服,莫不是个兔儿爷吧?”另一个妇女也跟着附和道:“可不是呢,难怪瞧着细皮嫩肉,不像个男人样。苍家大小姐这样的美人儿嫁过去,岂不是要守活寡?”
祁钰在台下看到这一幕,大惊失色。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急忙派人上去擂台,想要护住施靖竹,不让别人瞧见他娇妻的春色。
然而,为了防止有人扰乱比武,爹爹早派了镖局内功夫不俗的师兄弟们,守住擂台四周。他们个个神情严肃,目光坚定,不允许任何人上前。
施靖竹匆匆裹好锦袍前襟,她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眼神中充满了慌乱和愤怒。她急忙左右查看,想要找出是谁在捣鬼。
待她抬头仰望,才发现我一身翠袖青衫,衣袂飘飘地站在苍月镖局的旗杆顶端。阳光洒在我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仿佛我是从天而降的仙子。
我冷冷地看着她,大声说道:“这位公子,就凭你那般三脚猫的花架子功夫,就想当我夫婿,恐怕才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若要摘得头筹,先打赢我再说!”
说罢,我脚下轻轻一蹬那旗杆顶端,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眨眼间便来到了她的身前。
施靖竹此时尚且还沉浸在自己打遍席间无敌手的虚妄中。她看到我出现在面前,只露出轻蔑一笑,悠然摆出应战架势。她双手叉腰,语气轻佻地说道:“美人儿,想提前与你未来夫婿过过招吗?放心,我定会手下留情,伤了美人儿可就是我妙手摧花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便施展出逍遥步法。我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擂台上快速移动,让人眼花缭乱。刹那间,我便来到了她的近身之处。
我毫不犹豫地扬起手,对着她细嫩莹白的脸颊,“啪”的一声,狠狠扇了一个响亮的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气中回荡,如同炸雷一般。
施靖竹眼中流露出迷茫的神情,她难以置信地说道:“哪个不要脸的打我?是你?可你明明只是晃了一下啊——”
话音未落,我又施展步法,快速地移动到她的另一侧,对着她的另一半脸,又是一连串脆响的巴掌。我的手掌如同雨点般落下,打得她毫无招架之力。
施靖竹在我的戏耍之下,完全陷入了困境,左支右绌,毫无招架之力。
她的脸上很快便肿胀起了一个五指手印的紫红色印痕,那颜色触目惊心。随着清脆的耳光声络绎不绝地响起,原本的手印又被新的手印覆盖上去,她的脸变得又红又肿,仿佛一个熟透的苹果。
她甚至丝毫看不清我的鬼魅般的身法,只能本能地抱头护住脸,如过街老鼠般在毫无遮蔽的擂台上狼狈逃窜。她的脚步踉跄,身体东倒西歪,样子十分滑稽。
巴掌声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清脆好听,每一声都仿佛是对我上一世怨恨和憋闷的宣泄。这声音让我感到无比畅快,仿佛多年来积压在心中的怒火都随着这巴掌声一同释放了出来。
我转了转打累了的手腕,暂时停了对她的玩弄。我站在栏杆之上,笑盈盈地俯视着她。此时的我,就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王,掌控着这场战斗的节奏。
我故意讥讽道:“公子大德,连小女子的这样连珠炮的耳光都不躲,若以后嫁了你,想必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虽说你这武功极差,气量倒是不小,也不是不能考虑。”
台下一众人等本就被施靖竹狼狈鼠窜的模样逗得大笑。如今一听我的讥讽,笑声中更是带了许多嘲笑意味,整个擂台周围都充满了欢快又略带嘲讽的气氛。
施靖竹捂住肿胀的脸庞,嘴角渗出隐约血痕。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愤怒,侧目向我投来恶狠狠的目光。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你!你丝毫不讲江湖规矩,竟乘我不备偷袭!江湖第一大镖局,竟然这样欺负我一个弱……弱男子!”
刚才还振振有词地反驳别人不应该和她讲江湖规矩,如今竟又想要拿江湖规矩来约束我?我觉得她的话十分可笑,不禁觉得有些讽刺。
我负手而立,扔给她一个嘲讽失败者的笑容。我冷冷地说道:“若是讲江湖规矩,你现在恐怕已然筋脉寸断,出气多进气少了。”
转头间,瞥见人群中,祁钰早已停止了慌乱指挥侍卫上台去救施靖竹的动作。他施施然站在那,幽深的凤眸向台上投来星星点点的目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和不满。
施靖竹见我眼神移向别处,暗暗勾了勾嘴角,透出一丝阴毒笑意。她趁我不备,弹指一挥间,几枚闪着诡异绿光的金针,如同致命的毒箭,凌厉地向我面门以及周身要穴射来。
她恶狠狠地说道:“嘻嘻,苍姑娘大话未免说得太早。粗俗低贱的江湖女,竟也敢惹我?让你尝尝我金须透骨针的厉害!”
我早有预料,在金针射来的瞬间,我霎时间腾空而起。我挥动衣袖,带出一阵强劲的掌风。那掌风如同无形的屏障,将那些金针纷纷挡了回去。金针随即调转方向,射向它们的来处。
随后我又运气高抬一脚,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踢之上。我直直踢向施靖竹胸口,那股力量仿佛能够开山裂石。
她娇小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随即轰然一声,她冲破了铁刀木制成的坚硬栏杆,重重落在擂台外的石板地上。那石板地坚硬无比,她的身体砸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身躯落地的刹那,那骨头断裂的声音,如世上最动听的乐曲,欢快地传入我耳中。这声音让我感到无比畅快,仿佛是对她恶行的一种惩罚。
施靖竹落地的巨大声响,如同一声惊雷,才令祁钰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回过神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焦急和担忧。他急忙拨开人群,奋力挤到施靖竹身旁,将受伤不轻的她轻轻搂在怀中。他的动作十分轻柔,仿佛生怕弄疼了她。
“钰哥哥……”施靖竹刚一张口,一口鲜血便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衫。那鲜血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让人触目惊心。
祁钰忙令人拿来一只精致木盒,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打开木盒,从中取出一颗丸药喂她服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心疼和自责,仿佛受伤的是他自己。
丸药见效甚快,施靖竹缓过一口气,紧紧抓住祁钰的衣袖。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恨和愤怒,大声说道:“钰哥哥,此女当街行凶,意欲害我性命,你快快派人将她抓起来!不将她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
我坐在栏杆上,悠闲地荡着双腿,手里还绕弄着刚才她射向我的几枚淬毒金针。我看着手中的金针,心中充满了不屑和厌恶。
刚才我掌风回击的金针,尽数射在台下几名侍卫身上,此时他们都瘫倒在地,人事不省。那些侍卫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生命的迹象在他们身上渐渐消失。
因而其他侍卫无人敢上前来。他们只是拔出配刀,神情紧张地驱散了周围看热闹的普通百姓。那些百姓们无奈地散开,嘴里还嘟囔着不满的话语。
我大声说道:“上台时你签的生死状还在我爹爹手中,我这比武招亲也已在官府报备过。正如你自己所说,即便我打死你,也只能怨你武功低微,技不如人!况且,你一个女子还来打我比武招亲的擂台,明摆着是来搅局。就算你去敲登闻鼓告御状,怕是也占不着一丝道理!”
她是皇家儿媳,自己私下里偷偷贪玩也就罢了。可若堂堂太子妃女扮男装去打招亲擂台,戏弄人家小姐的事,被世人尽知。便是老皇帝再宠爱太子,也容不得未来的国母这般胡闹。到那时候,朝堂上弹劾太子的谏书,怕是会如雪花般纷至沓来,将太子置于风口浪尖之上。
施靖竹不肯善罢甘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疯狂和仇恨,还在吵闹着要将我“就地正法”。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如同夜枭的叫声,让人听了心生厌烦。
可祁钰自然是想到了这一重后果,他的眼神不禁凛冽了起来。他皱起眉头,语气严厉地说道:“阿竹,别再胡闹了,你伤成这样还有力气吵闹?先回去养好身子再说!”
纵容自己的爱妃无法无天的人是他,如今纵出了祸事,又埋怨别人胡闹的也是他。他的这种做法让我感到十分厌恶,他就像一个不负责任的懦夫。
他将施靖竹交给侍女照看,昂首走上擂台。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向我深深作了一揖。他的脸上露出歉意的神情,说道:“苍姑娘,苍月镖局护镖绝无疏漏,名满天下,在下亦是颇有耳闻。夫人平日被我娇惯坏了,今日实在造次,我代她向您和苍前辈赔个不是。只是不知道她的伤势如何,是否有中什么毒?若有,还请姑娘大人大量饶她一命,在下日后定有报答!”
我眯了眯眼,故意高声答道:“尊夫人只是骨头断了几根,受些罪罢了,我下手有分寸,性命定是无虞。只不过,她身上的内力轻功,以后怕是使不上了。你们也不用伤心,她这点子花拳绣腿,跟没有一样的,废不废的也没什么区别。往后就养在深闺,不要再出来有眼无珠地到处惹事了。”
上一世我接触过施靖竹,对她有些了解。她觉得自己拜江湖高手为师学过武,身带飒爽之气,自认为比内宅中的柔弱妇人高出好几等。祁钰宠爱她,便雇了不少好手暗里护着她,养得她自以为那点武功真的就能在江湖上横行霸道。
此时听闻自己一生引以为傲的武功就这么废了,她一时间急火攻心,双眼圆睁,张开口就想辱骂于我。却猛地又呕出一大口鲜血出来,那鲜血溅在地上,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色。
我看着她面颊肿胀、满口鲜血、狼狈又丑陋的模样。转头向祁钰绽开一个明媚粲然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耀眼,直晃得他神色一滞。
只是废了施靖竹一点子武功算得了什么?这一世,我要令所有她心中在乎的,眼里看重的东西。哪怕是一丝一毫,都别想留住!
回到家中,爹爹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脸色有些阴沉。他忍不住埋怨了我两句:“时雨,这京城处处都是皇族贵胄,爹总是劝你要收敛锋芒,不要惹事,今日怎得这般冲动?”
我刚想反驳,但看着爹爹不到四十已然斑白的两鬓,心中一阵刺痛。我不禁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我娘是苍月镖局掌门的独生爱女,当年她比武招亲招了我爹这个夫婿,二人浓情蜜意了一辈子。爹爹本是个醉心剑法的潇洒侠客,他的剑术高超,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
然而,为了实现我娘未完成的夙愿,将苍月镖局发扬光大,爹爹放下了手中的宝剑,用舞刀弄剑的双手拨起了算盘珠子。他每天都要处理镖局的各种事务,还要和官府中人逢迎应酬,才好不容易在这京城站稳了脚跟。
爹爹说得没错,在这遍地是贵人的京城,无形中不知得罪什么人,就可能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上一世,爹爹在我被抓后,毅然决然地只身闯入东宫要人。
他不知道,祁钰早就埋伏下了圈套。祁钰麾下幕僚研制了一种威力巨大的雷火弹,那雷火弹就像一头凶猛的野兽,散发着致命的气息。
爹爹纵使武功高强,这肉身却依旧无法抵御雷火弹的威力。在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爹爹生生被炸了个四分五裂,尸骨无存。那惨烈的场景至今仍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让我心痛不已。
而施靖竹就绑着我,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我的头发,扒着我的眼皮,硬是让我眼睁睁看着爹爹被炸得尸骨无存的惨状。她自己则在一旁如看人偶戏一样,被逗得哈哈大笑,那笑声是那么的刺耳,那么的残忍。
那时被折断手脚、武功尽失的我,就像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蝼蚁,毫无反抗之力,更何谈保护自己的至亲?
爹爹的顾虑没有错,得罪这帮小人,的确会招来无尽的灾祸。只不过,上天既然让我重生一次,我便不会再是从前那只坐以待毙的蝼蚁!我要变得强大起来,为爹爹报仇,为自己讨回公道。
比武招亲过后,我让爹爹和镖局师兄弟们放出风去。我说苍月镖局大小姐比武招亲被扰,心绪不佳,独自一人躲回了京郊老宅散心。
我回老宅,实则是因为这里住着几位退下来养老的镖局管事。他们经验丰富,对镖局的事务了如指掌。我向他们虚心学习请教镖局事务,希望能够为日后帮助爹爹协理镖局事务打下坚实的基础。
而其他时间,都被我用来练功习武,精进剑法。我深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有拥有强大的实力,才能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如我娘一般,比武招亲招到能全心全意携手半生之人的,能有几人?靠天靠地靠男人,不如全凭自己一身本事。我相信,只要我努力修炼,总有一天能够成为一名真正的强者。
只不过,与这帮手握大权之人周旋,单单凭武力怕是难以成事。往后的棋局该怎么走,还需从长计议。
这天,我在房内梳理账务,有些困乏。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身来,拔出挂在墙上的佩剑。我走到院中杏花树下,开始练了一套“回风舞柳”。
这是爹爹当年偶然学得的一套天山派剑法,舞起来剑意生风,缥缈婉转。满树的杏花被剑风带过,从枝头纷纷飘落, 落花如雨,随我纷扬的发丝飘舞。那画面美极了,仿佛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我收养的小妹子青霜见状,也忍不住拍手叫好。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童真和喜悦。可她喝彩声太大,却从墙头上惊落了一个人。
我见有人坠落,足尖点一花瓣,急忙飞身而去,将那人稳稳接入怀中。漫天花雨中,怀中之人与我四目相对,幽深的瞳孔闪着晦暗不明的光。他的眼神深邃而神秘,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
待我将那人轻轻放下,我才“万分惊异”地认出他来。我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毁我比武招亲那女子的夫婿,怎么是你?”
祁钰扬起嘴角笑了笑,他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温和,仿佛是一个谦谦君子。他向我略施一礼,彬彬有礼地说道:“苍小姐,我几日前刚刚搬来旁边的宅院。今日听见舞剑之风声,以为是哪位公子侠客,便好奇登上墙头看了看。没想到是当初比武招亲的那位仙女般的小姐,舞姿宛若天女下凡,一时贪看,不小心摔了下来。幸而承蒙小姐相救,不然这三丈高的墙头摔下,祁某怕是要断几根骨头。”
我装作被他逗得弯起眼睛,明媚一笑。我的笑容如同花朵般灿烂,让他不禁又看得呆住。等他意识到自己失礼后,才慌忙将视线转移到别处。
他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显得有些羞涩。他轻声说道:“苍小姐,舍下刚刚修葺完,虽说不如名山胜水,可也颇是花了几分功夫,不知小姐可否赏脸前来游玩一番?”
与祁钰平日里接触的矜持贵女不同,我当即大方点头答应。我觉得这是一个了解他的好机会,说不定能够找到对付他的办法。
祁钰欲引我从正门进入。我笑着摇了摇头,却抓起他衣领,稍一运气,足下一点。他便随我一同跃上了两座宅邸间的高墙顶端。
春日风光,美不胜收,园中美景,在这高墙之上一览无余。五彩斑斓的花朵竞相开放,嫩绿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
祁钰贵为太子,从小被伺候的人小心翼翼地保护。他何曾有过这般忽上忽下,凌风飞行的刺激体验。他的脸上露出了兴奋和惊喜的神情,仿佛一个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
春风醉人,又有美人在侧,哪有坐怀不乱之理?我稍一侧耳,便已经能听见他心脏怦怦乱跳的声音了。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快,仿佛要跳出胸膛一般。
这月余以来,祁钰每每来到他此处别苑,第一件事便是邀我同游。我们或观花赏雨,漫步在花丛中,感受着大自然的美好;或策马奔腾,驰骋在草原上,享受着自由的快乐。京郊这风景名胜,已被我二人尽数游历了一番。
金玉首饰,绫罗绸缎,这些日子也不知送了几箩筐。那些一箱箱贵重物品的木箱封印上,明晃晃地刻着祁钰的太子印鉴。这也直接挑明了他当朝太子的尊贵身份。
自那以后再相处时,祁钰自恃身分高贵,总想趁机搂我的腰肢,或是亲吻我脸颊。他的眼神中透露出贪婪和欲望,仿佛我是他的猎物。
我却都施展轻功身法,不着痕迹地避开。我就像一只灵动的小鸟,让他始终无法触及到我。
而后,他再邀我游山玩水,我便说有些腻味,兴味索然,不愿同去。我故意皱起眉头,说道:“这些地方平日里我便常去,这京中,难道就没有我未曾去过的新奇地方了吗?”
他略一沉吟,想出一个绝妙去处。
我被他扮作身边侍女,带入皇宫,随他在各处殿宇间游览,连太后和诸位嫔妃都打了照面,十分有趣。皇宫里金碧辉煌,宫殿巍峨壮观,每一处都透露着皇家的威严和奢华。
换得我开怀一笑,祁钰自是觉得更能在我面前挺起胸膛。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这日,他贴在我身后,轻轻挑起我几根发丝放入鼻尖深吸。随后伸出双臂,竟妄图从背后将我揽入怀中。
我却飞身而起,轻灵地去追飞往树上的画眉鸟。我就像一只自由自在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
他扑了个满怀皆空,再抬头时,我正坐在树枝上,荡着两条腿,笑盈盈望着他。我的笑容中充满了挑衅和嘲讽,让他感到十分恼火。
他有些恼羞成怒。他涨红了脸,大声说道:“时雨姑娘,你应该知道我对你颇为心悦,否则我贵为一国太子,也不可能百忙中隔几日就与你相约。可你一次次不许我近身,难不成是耍着我玩儿的?江湖女子,应是雷厉风行,敢爱敢恨,如今这般忸怩作态,实在令我失望!”
他几次未能得手,失了耐心,露出高高在上的本来面目,目光中透着不满的阴沉。
我心中不禁冷笑。依他所想,他这样高贵的身份,几次三番垂涎于我。我便是应该洗净身子,感恩戴德等着他来临幸。否则就是不识抬举。真是同他那个娇纵妄为的太子妃一般无二。都是人间败类。
我轻轻叹了口气,微微垂下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怅然若失的神情。
“殿下息怒呀,您瞧瞧您,这般玉树临风,姿容宛如天上的神仙一般,而且还对时雨关怀备至。”我微微福身,带着几分谄媚的语气说道,“时雨又怎会不动心呢。”
这番虚假的马屁拍出去,祁钰原本阴沉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只是您家太子妃,当初在我比武招亲的时候横加扰乱,还被我打成重伤,武功也被废了,她肯定对我恨之入骨。”我皱了皱眉头,一脸担忧地说道,“我又没有显赫的出身,只有这一身拳脚功夫,在那深宫后院里,怕是也没什么施展的机会。”
我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无奈:“要是我入了东宫,太子妃还不得把我千刀万剐呀。”
我微微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祁钰,继续说道:“听闻太子妃是赤羽军大将的爱女,她父亲手握军权,近日又在和西凉国的战事中取得了胜利。太子您可不敢因为我的事情去得罪他吧。”
我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恭顺地说道:“时雨还是打算下月重开招亲擂台,招个志同道合的夫婿,往后就游历江湖,逍遥自在,省得命丧在内宅的暗算之中。还望殿下体谅。”
祁钰听了我的话,咬了咬后槽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忿。他微微扬起下巴,冷哼了一声:“哼,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他双手背在身后,一脸傲然地说道:“我堂堂当朝太子,什么军权不军权的,还不是我皇家赐予的。我纳个美人,还会怕他不成?”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阿竹虽说性子娇纵了些,但你也不用把她想得那么坏。她要你区区一条性命做什么呢?”
他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至于你的出身,虽说低了些,可父皇宠爱的灵妃娘娘,不也是江湖女子吗。只要有男人的宠爱,就会有体面和荣耀,谁也不敢轻易动你!”
他眼神坚定地看着我:“你且放心,入府之前,我会叫阿竹亲自来向你道歉。你们姐妹二人,趁此机会解开误会,往后定要好好相处,可别让我后宅不宁,知道吗?”
我耸了耸肩,没有说话。祁钰见我没有反对,便以为我默认了。
我心里暗自想着,听闻那赤羽军施将军功高势大,对太子的纨绔行径早就不满了。只是他的独生爱女对太子情深意笃,不离不弃。我倒要看看,祁钰这般大言不惭,要是真惹恼了他的爱妃和岳父,该如何收场。
几日后,太子妃施靖竹上门的时候,我正站在院子里,指挥着青霜和镖局的伙计们安置一批刚运来的货物。
只见远处扬起一片尘土,浩浩荡荡的一批人马朝着我的宅院涌来。不一会儿,他们就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施靖竹从轿子里缓缓走了出来,她如今伤势已经痊愈,只是行动间还带着一丝虚弱,脸色也没有从前那般健康红润。她精心修饰了容貌,可那微红肿胀的眼睛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看来,祁钰要纳我这件事,对她的打击着实不小。她像个熟透了的桃子般肿胀的眼睛,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视着我搬运进内室的货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直到我开口询问她的来意,她才回过神来。她眉头紧皱,厉声说道:“苍时雨,我受太子之托,亲自来接你回东宫。你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对我的憎恶,但语气里的惧意却也无法掩饰。几名身形魁梧的护卫将她团团围住,其中不乏气息深重的高手。我看了看她鼓鼓囊囊的身形,想必是在宫装下面又穿了软猬甲。看来,上次被我打得真的吓破了胆。
“接我回东宫?这我可没听祁钰说过,去做什么?”我双手抱臂,冷冷地问道。
“你装什么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太子苟且多日。”施靖竹双手叉腰,尖声说道,“再不回去,恐怕肚里都该有太子的种了!”
我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厌恶之情:“你胡说些什么!是嫌自己舌头太长,想被我揪下来卤成下酒菜吗?”
施靖竹被我的话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护卫的身后。但她嘴里吐出的话却越来越难听:“哼,装什么清高。原本你这种卑贱女子,太子爷把你当个猫儿狗儿的,上手玩弄两天,至多养作个外室也就罢了。”
她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可谁知道你使了什么狐媚妖术,竟叫太子求我亲自接你回府,还要抬作侍妾,真是不成体统。”
她双手抱胸,一脸得意地说道:“若非太子苦苦哀求,你以为我会给你这般天大的体面!罢了,也别收拾什么东西了,你平日的吃穿用度,哪能及得上我东宫的规格,带过去也只是扔出去施舍给乞丐。”
她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就这么跟我走吧,等回了府,少不得我好好教教你规矩!”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对了,走之前还有一事。今日我已带来了传功丹。你非要入东宫不可,我也大人大量,容了你。只是走之前,你必须服了这传功丹,将内外功法尽数传于我身!不然,东宫的门你摸都别想摸一下!”
施靖竹说到此处,脸上露出一副快意的模样,仿佛我已经成了她手中任意肆虐的卑贱奴隶。
我轻轻一跃,飞上了我家屋顶的飞檐之上。我居高临下地扫视了这一行人一眼,然后放声大笑起来。我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笑了出来,简直无法呼吸。
这两公婆,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那逼仄无趣的东宫,就像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他们还以为我挤破脑袋想去那种破地方?
施靖竹被我的笑声气得满脸通红,她跺了跺脚,大声说道:“狐媚妖女,随你笑,多笑几声,等回了东宫,就没这么多笑的机会了!”
她眉梢眼角间的狠厉,让我忍不住回想起上一世她的歹毒行径。我随即止住了笑容,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瞳孔逐渐收紧。
我弯腰捡起房顶的一片青瓦,用力将它撵成一把小石子。我灌注内力,伸手将石子射了出去。
施靖竹身边的护卫见我出手,立刻行动起来,严密地护住了自己主人的周身各处。而她身后,更是有一名身材修长的青衣女子,如疾风闪电般拔剑出鞘。
一阵凌厉的剑光舞过,我散出去的碎石子被加了力道反射回来。我连忙闪身躲避,但也只避开了要害,脸颊上还是被石子刮出了一条血痕,一缕发丝也被削去。
施靖竹见状,不禁跳起来拍手大笑。她双手叉腰,得意地说道:“哈哈哈,好奴婢,不愧是师兄给我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她指着我,轻蔑地说道:“苍时雨,你功夫也不过如此,在真正高手面前,也是一样的不堪一击!”
青霜见我受辱,放下手中搬运的镖货,纵身一跃,跳上屋顶来护住我。
施靖竹气急败坏地喊道:“云离,给我上去,先划烂她的脸,再取了她的首级!”
那青衣女子却岿然不动,她低沉的声音说道:“江师兄只让我护你性命,其他事却不叫我管。”说罢,她便冷冷地退到了一边,不再理会施靖竹。
施靖竹仍旧对着云离发号施令,但云离却不为所动。我趁机和青霜退到了正厅房门之内。
青霜对着门外的众人,甩手撒出一把白烟。一群人,包括施靖竹在内,顿时感觉到呼吸滞涩,胸口沉闷,舌根发麻,再不敢轻举妄动。
青霜高声道:“快滚回去,每人寻上一斤童子尿大口喝下去,此毒可尽解。否则,不出三日必会筋脉寸断而死!”
青霜向来在研制毒药之事上颇有天分。上一世,我嫌毒药非磊落之物,禁止她继续钻研。可重生回来,想到我前世着了施靖竹的道,便鼎力支持青霜研毒制毒。如今看来,以毒攻毒,叫这帮人抢着喝尿,实在是痛快!
一群人听闻后乱作一团,闹哄哄地护着施靖竹落荒而逃。
当夜,太子府邸的房门上,被一把青刃匕首扎上了一封信。信中是我与他的诀别之语,另附上我被施靖竹手下削断的一缕青丝。
【太子妃将时雨视为不守贞洁之人,又时时想取时雨性命,实在令人胆战心惊。时雨与殿下缘浅,无福陪伴陛下左右,此后便如同这缕断发,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天亮后,我郑重地对爹爹嘱托了几件事,便带着青霜离开了家。在皇城根脚下,寻一处小院悄悄住了下来,以方便我行事。
不过十日,镖局的小师弟风尘仆仆地来小院寻我。他一脸焦急,喘着粗气带来一个消息:“大师姐,果然如你所料,咱们镖局,被赤羽军带人来查封了!”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愤怒:“他们,他们竟然说,你与什么前朝废王勾连,意欲谋反,正四处搜捕你呢。师姐,你可千万别乱逛,这几日都不能露面!”
赤羽军向来只负责征战沙场,抵御外敌,搜捕罪犯可不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如今这事,和施靖竹的父亲,手握军权的赤羽军首领施旺德,决计脱不了干系。
我拍了拍小师弟的肩膀,安抚了下心焦的他:“师弟,别着急,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幸而爹爹听了我的话,早带了镖局众人回了他当年学艺的砚池山躲避。只留下最机灵的小师弟隐匿在周围查探消息。
施将军带人前去捉拿时,镖局和京郊老宅已经人去楼空。而他们却掘地三尺,甚至打开了我们藏匿重要镖货的密室,将其洗劫一空。
满京城里贴满了我镖局诸人的画像,赤羽军在城郊到处搜捕。却没人想到,我竟然就躲在离往皇城运送米肉蔬菜的角门,不过几百米远的地方。
然而,他们更加想不到的是,当天入夜,我却与青霜来到皇城外,向一队夜间巡防步兵的头目“投案自首”。
首领带着一小队人马,听闻是我主动送上门来的苍月镖局苍时雨,眼中都迸发出贪婪的精光。他大声喊道:“大将军有令,若得遇此女,必先让她尝尝苦头,再带去给大将军审问,兄弟们,上啊!”
眼瞅着他们就要用那脏兮兮的大手往我胸前抓过来。不等我出手,青霜抢先射出去一把透骨钉,几人被射中后,立时浑身麻痒,倒地痛苦呻吟。
只留了个看起来老实些的年迈兵丁,命他在前方引路。
青霜不解地问道:“姐姐,大不了咱们游历江湖去。区区梁国一个太子,可抓不着咱们,干嘛要跟他们走。”
我拍了拍她的手:“乖孩子,还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若做得好,往后还有的是好戏看呢。”
青霜顿时来了精神,欢喜雀跃着随我一同往里走。
我二人所到之处,是处在皇宫一角一处空旷之地不起眼的房舍。进屋后,先是瞧见祁钰与施靖竹二人在堂前并肩而立。旁边另坐着一位身穿铁甲的中年男子,满脸虬须,目光炯炯,不怒自威。想必就是威震天下的赤羽军首领将军施明德。
他并不正眼看我,而是扭头向着施靖竹道:“乖女,这就是把你打伤,还意欲和你抢太子的女子吗?”
施靖竹万分委屈地点点头:“是的,爹爹,就是她。她太可恶了。”
施明德皱了皱眉头:“你呀,平时就柔顺得像个小兔儿一般,难怪叫人欺负。爹爹教过你多少次了,平日里御下,千万不可过于心慈手软。”
他拍了拍桌子:“今日爹爹便叫你学着,对待坏人,到底该拿出什么样的雷霆手段!”
这施靖竹卑鄙顽劣,草菅人命,可在自己父亲眼中,竟然还是个柔弱小白兔。可见这家人,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鲜血。
施明德转过头来,猛地一拍手边案几,那实木小桌登时裂开几条缝隙。他怒目圆睁,大声吼道:“苍时雨!苍月镖局勾结前朝废王,借押镖之名为其运送逆谋所需军资,如此大罪,当诛九族!”
我挑了挑眉,冷笑了一声:“怎么施将军平日里判断军机,也是这样随心所欲的吗?连点证据都没有,随口就诛我九族?”
施明德早等我这话,随手一挥,一名兵丁捧出一只有我家镖局封条的精致小箱来。
施明德拎起箱子,指着底部的雕刻印鉴说道:“既然想要证据,那我就要问问,这金氏印鉴,为何会出现在你家护镖货物的箱子上?”
施靖竹在一旁附和道:“妖女,证据确凿,你再狡辩又有何用!通敌叛国,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双手叉腰,恶狠狠地说道:“来人,给我把这妖女就地诛杀!”
此令一下,房屋周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兵甲撞击之音。
青霜有些紧张,她拉了拉我的衣袖:“姐姐,我们好像被包围了,我用毒针射晕他们,你快点跑!”
但我刚进屋来时,早已暗中探查四周。此屋窗户早被封死,房门在我们进入后也已被禁闭。况且在祁钰他们二人背后,那名叫云离的女子,正在暗处握着剑蓄势待发。
施靖竹眯着眼睛,满脸快意地说道:“哼,臭丫头,你尽管射,我们大不了就多喝些童子尿。可门外围着我赤羽军精锐,有三千人之众,顷刻间就会将你们二人斩成肉泥!即便你武功盖世,今日也是插翅难飞!”
祁钰稍稍往后退了半步,望向我的眼神皆是惋惜。可说出口的话却令我几欲作呕。
他假惺惺地说道:“苍姑娘,我早劝你勿要百般纠缠于我,我与阿竹恩爱甚笃,又怎能收你做侍妾呢?万分不妥。如今沦落如此境地,也算是咎由自取,真是可惜,可惜啊。”
他不住地摇头叹息,仿佛一个心爱的物件,马上就要被摔个粉碎。
我心中盘算了下,时间也差不多,便也懒得再和他们废话。我自顾自地搬了两把椅子,放在屋子中间,然后拉着青霜坐了下来。
我笑着对青霜说:“站累了吧霜儿,快坐下歇会儿,一会还有好戏看呢。”
几人一听,神情各异,但都带着同样嗤之以鼻的轻蔑。施明德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一声令下:“给我上,把她们拿下!”
房门打开,屋外的兵将呼和着鱼贯而入,迅速结成阵法。此阵颇为讲究,阵眼直冲着我的各处要害,和寻常兵家阵法不同,想必是受了高人指点。
眼见人群举起刀剑,向着我直冲而来。施明德与施靖竹父女二人均是踌躇满志,高昂着头,等着看我血溅当场、身首异处的惨状。
我大喝一声,一剑劈倒为首几人,然后拉着青霜一跃而起,飞上屋顶房梁。我又用内力震穿房顶,破瓦而出,在屋檐上暂时容身。
环视四周才发现,这间屋子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赤羽军将士包围。而这屋子周围,也并无他处可以落脚。
青霜鼻尖冒出了汗珠,她焦急地说道:“姐姐,此处不好逃脱,这些人若要把我们围死在此处,可怎么办呢?”
我拍了拍她的手,稳住她:“霜儿不急,马上就会有转机了,别忘了,还有交给你的任务要去办呢。”
话音未落,屋前稍远处的赤羽军众人,竟然成片跪倒在地。往远处望去,一行人驾着黄顶仪仗,正从大门朝此偏殿徐徐行来。
“圣上驾到!”随着内侍高呼,屋内几人均是面色骤变,随后连忙迎上前去,跪地行礼。
祁钰一脸疑惑地问道:“父皇,这么晚了,您若有事吩咐,只命人来传孩儿去承宇殿便是,何必劳动御体呢?”
这位精干严苛、为人刚毅的帝王略略环视了一下四周。他目光犀利地说道:“朕听闻,你和施将军联手,追捕到了前朝废王的线索,当然要过来瞧瞧了。这便是废王的线索?”
他指了指堂前歪倒在地的小箱。
施明德上前回禀:“回陛下,这是京城苍月镖局运往北戎的货物,听闻当中藏有北戎山龙脉藏宝图。金氏废王藏匿北戎,这苍月镖局替废王寻来藏宝图,又以押镖名义运往北戎,必是和废王勾结,意图谋反!”
“哦?”皇帝眯了眯眼,怀疑地说道,“打开来,给朕瞧瞧。”
“这……这箱子上了工匠特制的阴阳锁,臣还没有找到法子打开。”施明德有些尴尬地说道。
“施将军,既然打不开,如何就认定,这箱子里定然就是天下图谋的北戎山藏宝图呢?”我从屋顶纵身跃下,高声质问道。
说罢,我走上前去,用内力催动阴阳锁。随着几下机栝转动之声,箱子赫然打开,我随后捧着箱子交于皇帝身边的内侍。
那箱中可不是什么藏宝图,而是一摞摞书信。
皇帝面色看着却并不十分诧异,冷着脸命内侍将信中内容高声读出来。
这一封封信笺,竟然都是太子与施明德身边副将往来的密信。信中所述,太子命副将勾结外敌,向施明德谎报军机,只为令施明德作战失利,从而军权旁落。如此,太子便不必畏于自己岳父的权势,而副将亦可独揽军中大权。
而信中另外披露,施明德中了副将与敌国圈套,所谓“大胜西凉”,实则是耗费五万大军,却只剿灭了敌国一支八千人的精锐。说是“大胜”,实在是言过其实,谎报军功。
由此,皇帝震怒,当场颁布诏令。
赤羽军副将延误军机勾结外敌,致军队损失惨重,判车裂之刑。
施明德伪造军功,用人不察,削去赤羽军大将之职,贬为随州守将。
而自己一手带大,倾注无数心血的太子,则废黜其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即刻圈禁宗人府,无诏永不得出。
这一屋子人,在一顿饭的工夫之前,还满脸兴高采烈。
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贪婪与狠厉,交头接耳地谋划着如何将我像碾死一只蝼蚁般轻松解决掉。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心中满是不屑。
然而,转瞬间,局势却急转直下。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突然将他们推进了万丈深渊。
每个人都成了戴罪之人,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慌乱。
太子和施明德两人,如同失去了主心骨的木偶。
他们一人紧紧抱着老皇帝的一条腿,声泪俱下。
太子的眼泪鼻涕糊满了脸,声音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父皇,儿臣一时糊涂,求您网开一面啊!”
施明德则是满脸的懊悔,他的胡须随着抽泣声抖动着:“陛下,我罪该万死,求您从轻发落啊!”
太子妃也伏在地上,双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
她的眼中闪烁着哀求的光芒,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腹中已有皇家血脉,还望您念在这孩子的份上,饶过我们吧!”
他们每个人都在拼命争取,试图先缓和眼下这紧张的情势。
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着日后再另做图谋。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忍。
毕竟,一个是他寄予厚望的亲生孩儿,另一个是与他共同出生入死的手下良将。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龙椅的扶手,似乎在权衡着利弊。
就在屋里乱作一团的时候,只听门外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巨响。
那声音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人耳朵生疼。
霎时间,地动山摇,整个屋子都仿佛在颤抖。
屋顶上的琉璃瓦片伴着泥块灰尘,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侍卫们大惊失色,他们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
迅速反应过来,赶紧挡在皇帝跟前,将手中的武器紧紧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应对危险。
屋舍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一群人慌乱地护着皇帝逃出门外。
他们的脚步杂乱无章,相互推搡着,口中还不时发出惊恐的叫声。
抬头一看,只见东宫的西南角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那火光如同一条巨龙,张牙舞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火焰映红了天空,也映红了每个人惊恐的脸庞。
皇帝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他暴怒地叫人赶紧去探查究竟是何原因。
我躲在人群中的暗处,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直到在奔忙的人群中看见偷偷潜了回来的青霜,我才暗自勾起了嘴角。
看来,交给青霜的任务,她完成得极其漂亮。
不多一会儿,几名守在殿外的侍卫,押着一个被炸得浑身焦黑、皮肉翻卷的男人跪在殿前。
那男人的身体蜷缩着,头发被烧焦,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其中一人向皇帝回禀道:“禀告皇上,此人是太子殿下门下幕僚。在后院研制雷火炸药,一时失手引燃,引得如此动乱,令皇上受惊了。”
我看着这个男人,心中涌起一股恨意。
这就是前世为太子研制雷火弹,将我爹爹炸得不成人样的那个幕僚。
而这一世,爹爹正在砚池山与从前的师兄弟喝酒耍剑。
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自然不会被这奸人所害。
至于此人会有何种下场,可就不一定了。
这时,又有小太监匆匆赶来禀告皇帝。
他的脚步急促,气喘吁吁地说道:“陛下,刚才的爆炸震塌了宫里几处殿宇。太后和其他娘娘倒是未曾受伤,只是、只是——”
皇帝皱了皱眉头,厉声问道:“只是什么?”
小太监吓得浑身一颤,声音颤抖着说:“只是灵妃娘娘在太庙为太后祈福,竟被掉下来的房梁砸中,不幸薨逝了!”
皇帝一向宠爱灵妃。
听到这个噩耗,他一时间愣住了。
身体轻微晃动,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眼神空洞而迷茫。
好像立时就要晕过去。
太医们急忙上前,为皇帝把脉诊治。
他们的脸上满是焦急的神情,手中的药箱也被打开,准备随时用药。
经过太医们的救治,皇帝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悲痛。
他转身拔起身边侍卫的佩剑,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对准那研制雷火弹之人的心窝,狠狠刺了个对穿。
那男人发出一声惨叫,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溅在了皇帝的龙袍上,也溅在了周围人的脸上。
而后,皇帝又对着他气绝的焦尸,来回劈砍数次用以泄愤。
他的动作疯狂而又愤怒,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无尽的仇恨。
还记得前世我死前,施靖竹曾告诉我,此人受太子举荐,入仕做官,春风得意。
他穿着华丽的官服,走在大街上,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如今惨死,实在是罪有应得。
可他只不过是这局棋的小小一环罢了。
真正的两个罪魁祸首,正在无限惶恐地跪在地上。
他们的身体瑟瑟发抖,头低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卑躬屈膝地邦邦叩头。
尤其是跟着皇帝赶到那因房舍坍塌被火烛引燃的太庙。
太庙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烧焦味。
烟雾缭绕,让人几乎看不清周围的景象。
见到老皇帝悲痛欲绝的神情时。
祁钰的脸色变得青白如纸,双腿不住地颤抖着。
他再也说不出求饶的话语,只是呆呆地跪在那里。
老皇帝面对这滔天火海,心中的悲痛和愤怒达到了顶点。
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终于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侍卫和太医们赶紧上前,将皇帝小心翼翼地抬回了宫。
他们的脚步匆匆,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
御林军上前来押送祁钰前往宗人府圈禁。
祁钰万念俱灰地伏在地上,眼神中透露出绝望和无助。
他任由那些人将他拖走,身体如同失去了灵魂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施明德扶起自己宝贝女儿,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愤怒。
他朝地上丧家之犬一般的祁钰猛啐一口,骂道:“卖国求荣的玩意儿,你不配做我女婿!”
说罢,他就要将神情迷惘的施靖竹带走。
我却出声提醒道:“从前皇子圈禁,可都是一家老小禁在一处。怎么太子妃与太子只能同享福,不能共患难吗?”
“太子妃有了皇家血脉,来日小皇孙出生,引得圣上动了那恻隐之心,放殿下出来,也说不定呢。”
祁钰听闻,突然挣扎着直起身子来。
他的眼中又迸发出一丝精光,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紧紧抓住施靖竹的手,声音带着哀求:“阿竹,我只剩你了,你一定会陪我一起去,对不对?”
“你放心,你有身孕了,只要你肚里的孩子生下来,父皇念及皇家血脉,一定会复立我为太子的,到时候你还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妃!”
施靖竹抚了抚自己的小腹,眼神中十分犹豫。
她的心中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在劝她跟随祁钰,另一个在劝她离开。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钰哥哥,你想纳新人的时候,恨不得把我踢得远远的。如今自己要去宗人府吃苦,倒是又想起我了?你对我,究竟能有几分真心?”
祁钰急忙拉住施靖竹的手,眼泪又流了下来:“阿竹,阿竹!是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被外面那些狐狸蒙蔽了双眼。你才是我心尖上的最爱啊!”
“你难道忘了?从前我对你如何百依百顺?你不喜我的侍女,我将她划花了脸扔进青楼。你爱舞刀弄枪,我寻来几十口人供你当活靶子任意打杀。我都是为了你,才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之事啊!”
“难道你就忍心只让我一个人遭报应?阿竹,不要丢下我一人,好不好?”
这般连哄骗带威胁的疯言疯语,反而令施靖竹红了眼眶。
她的心中一阵刺痛,终于放开了父亲的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爹爹,钰哥哥说得没错,我与他是阎王爷捆在一起的人,我们分不开的。女儿不孝,愿父亲此后万事安康,您只当没我这么个女儿吧!”
祁钰见施靖竹要跟自己走,不禁重新振奋起精神。
他几乎伏在地上对她感恩戴德,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而他见我站立在旁,为了向施靖竹表明忠心。
他竟然爬到我跟前,紧紧拽住我的裙角。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疯狂和恶意:“都怪你这妖女勾引我!我对你只是一时新鲜,你以后万勿纠缠于我,我心里只有阿竹!”
“你赶紧跪下给阿竹谢罪,然后自毁容貌,再不许出现在我面前!不许再肖想于我!”
我咽了咽口水,强忍着心中想要呕吐的感觉。
我冷冷地说道:“祁钰,你恶不恶心,给我松开。”
我冰冷的警告声,他却置若罔闻。
于是,我只好伸手将他抓我的脏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他的手指又粗又脏,指甲里还藏着污垢。
他嘴里原本还是咒骂我的脏污言语。
可当我将他手指翻转到一个诡异的角度时,伴随而来的,是熟悉的骨骼碎裂声音。
他的咒骂声也骤然转为了惨叫。
那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要穿透人的耳膜。
施靖竹见到他狼狈失态的模样,不易察觉地微微皱起了眉头。
很好。
即便她暂时选择了站在祁钰这边。
可一个男人被人碾压在地时展现的万般丑态。
足以令一个崇拜爱慕他的女人心生动摇。
事后,成功从皇宫脱身的灵妃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有力,眼神中透露出感激的光芒:“好姑娘,那皇帝对我严防死守。若不是你相助,我要顺利逃出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我谦虚地说道:“前辈言重了,还是您运筹帷幄,利用皇帝疑心,透露祁钰与副将苟且的证据,才让我能将他打得再无翻身之日。”
经过一番畅谈,我才得知,灵妃名唤岳灵,是天莲教圣女。
这天莲教乃是北疆教派,行事神秘,亦正亦邪。
几百年间却总与中原皇室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
当今皇帝称帝,亦是受了天莲教的鼎力支持。
而岳灵是教中左护法之女,被留在宫中。
说是为皇帝妃嫔,实则既是人质,也是天莲教的内应。
皇帝宠爱祁钰母亲,想传位给纨绔无能的祁钰,惹了天莲教不喜。
天莲教欲接回圣女,重立王朝。
皇帝自然不愿放弃手中江山,便硬是将岳灵禁在宫中,与天莲教撕破了脸。
我利用祁钰带我入宫游玩的机会,和这位圣女接上了头。
我通过向皇宫运送的蔬菜瓜果,与她互通消息。
我们用特殊的符号在瓜果上做标记,巧妙地传递着重要的信息。
最终成功演绎了这么一出大戏,也令我二人各得所需,功成身退。
天莲教教规,圣女不授武功。
我有些担心地说道:“此处还是梁国境内,岳前辈要长途跋涉回北疆,怕是危险,不如我护送您回去。”
岳灵却摆了摆手,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阴暗处,一个迅捷修长的身影闪身而出,跟在岳灵身后。
竟然是云离!
可她为何从前会保护施靖竹?
岳灵很快解开了我的疑惑,也带给我一个极有价值的线索:“天莲教和皇帝关系尚佳之时,曾派施靖竹在教中学过武艺,拜了教中右护法商众隐为师。”
“她学武时不甚用心,却与商众隐的大弟子江行渊朝夕相处。出入间形影不离,如同一对亲密爱侣。”
“可施靖竹到底是高门贵女,最终还是选了身居高位的当朝太子。”
“江行渊对此颇为不忿,自那以后到处欺骗玩弄官家小姐。诱人私奔后买入青楼楚馆。”
“前阵子,施靖竹向江行渊求助说自己被人欺侮,他就派了云离来贴身保护施靖竹。”
“江行渊品行不端,前些日子已被右护法逐出天莲教,云离自然也不必再听候他的差遣。”
不日,宫中传出消息,皇帝垂怜施靖竹腹中皇家血脉。
已经将二人放出宗人府,令其在京中的一所宅邸圈禁。
京中盛传,祁钰很快就会靠施靖竹腹中胎儿翻身,重回太子之位。
人们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眼神中透露出好奇和期待。
这日,月黑风高,天空中没有一丝光亮。
乌云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遮住了整个天空。
正是个取人性命的好时候。
我驭风而行,身形如同一只敏捷的飞鸟。
不消一刻就来到二人被圈禁的院中。
从前太子身边成群结队伺候的人,如今却寥寥无几。
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萧条荒凉。
石桌上落满了灰尘,椅子也东倒西歪。
施靖竹听见窗外有响动,迫不及待地推开窗子。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轻声呼喊:“师兄?是你吗?祁钰已经睡熟了。”
可定睛一看,发现来人竟然是我,不禁一阵瑟缩。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怎么……怎么会是你?”
我冷冷地说道:“为何不能是我?你在等别人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这里不欢迎你,不要再来纠缠钰哥哥了!”
我看着她,眼神中透露出坚定:“我不是来找他,是来找你。”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找我?”
我点了点头,声音冰冷而坚定:“是,今晚,我就是来取走你性命!”
我瞬间长剑出鞘,那剑身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我直攻施靖竹面门,速度快如闪电。
眼看剑鞘就要触及到她的眉心。
却只听“当啷”一声,一柄短刀将我手中长剑震荡而出。
那股强大的力量震得我虎口发麻。
我被力道反噬,跌落在地。
我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了一阵灰尘。
施靖竹由先前的惊恐,随即转为满脸得意的喜色。
她的嘴角上扬,眼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苍时雨,凭你也想杀我?得先看看我师兄同不同意。”
我两世对施靖竹恨之入骨,如何能忍。
我立刻蹬地站起,再向她挥剑而去。
我的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动作迅猛而有力。
却有一名白衣男子,从屋檐上飞跃而下。
他的身姿轻盈,如同一只展翅的仙鹤。
提剑刺向我身侧。
几招下来,竟被他刺中胁下。
顿时,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我的衣裙。
那鲜血如同鲜艳的红梅,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施靖竹兴奋拍手笑道:“师兄好厉害,几下就把这人打了个落花流水!”
那男子急急赶到施靖竹身边,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关切和焦急。
他的声音温柔而急切:“竹儿,可有受伤,快让我瞧瞧。”
一边说,一边处处翻看施靖竹衣裙下,小腹已经微微隆起的身子。
祁钰被惊醒,也匆匆赶来施靖竹身边。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嫉妒和不满,却也不忘对动手动脚的江行渊侧目而视。
我故意装作伤重呻吟,其实却乘他们不备挪到了三人身侧。
我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脚步,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随后迅速射出一把青霜给我的独门暗器雪魄针。
那银针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如同流星一般飞向目标。
江行渊听见暗器之音,本能地要躲开。
可他瞧见几枚银针射向施靖竹,连忙翻腾挪转。
他的身体灵活地转动着,如同一只敏捷的猴子。
以高大身躯挡在了施靖竹身前。
可祁钰,却是连忙将施靖竹当作护甲,蹲下身子躲在她的身后。
他的动作慌乱而自私,眼神中透露出恐惧。
施靖竹没受一点伤,江行渊却到底没能躲开,被我毒针射中。
他顿时浑身脱力,却还用手中重剑撑地。
他的双腿微微颤抖着,身体摇摇欲坠,护在施靖竹身前:“你若敢伤我师妹,我一定叫你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我见他如此决绝,自己又受伤不轻,不禁显露出一丝惧意。
我最后护住自己伤口,提气飞身跳上屋檐。
我躲在了飞檐高处的背阴面悄悄观望。
祁钰被吓得面色发白,嘴上不住埋怨施靖竹:“阿竹,那妖女得不到我,就总想要我性命。你为什么非要惹她!你给我惹的事还不够多吗!”
“如今你父亲不过一城守将,你若还似这般性子,日后待我复位,也该贬你为侧妃,好好磨磨你这性子——”
施靖竹向左边看了看中毒脱力,勉力半跪在地上还护着她的江行渊。
又望了望右边满腹牢骚、一脸不耐的祁钰。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
决绝地捡起地上的短刀。
随着贯穿血肉的黏腻之音,祁钰那令人烦躁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曾经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梁国太子,就这么死在了自己当初无限娇纵的爱妃手上。
施靖竹满脸厌恶地将祁钰尸首推倒在一边。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解脱和厌恶,仿佛摆脱了一个沉重的负担。
转头哭着抱住江行渊:“师兄,我当初嫁给祁钰,伤透了你的心。可你……你毕竟出身低微,和我堂堂赤羽军大将独女并不相配。”
“可这次,你为了护着我竟然以身为我挡住暗器身中剧毒,我……我若是还如从前那般铁石心肠,岂不是不配为人!”
江行渊的声音虚弱而温柔:“竹儿,师兄没事,这不是要命的毒药。我只是,只是怕你和肚里的孩子受不住。你放心,我救你全然出于爱护你之心意,绝不谋求回报,你千万无须为了报恩而——”
江行渊话没说完,嘴巴就被什么东西堵上。
而后,剩下的便是啧啧作响的淫靡之音,不堪入耳。
我虽然心中感觉恶心,但嘴角却忍不住上翘。
掀开屋顶的一片瓦,我拿出青霜给我的竹筒。
我轻轻吹了一口气,丝丝浓烟飘进了屋内。
这催情助兴的好东西,一定能给他们二人一个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洞房花烛夜。
而此时,皇宫内苑,岳灵留下的内应。
正将祁钰在府中被施靖竹奸夫诛杀的消息,传往宫廷的各个角落。
皇帝当夜便派了上千禁卫军,誓要将施靖竹和她的奸夫千刀万剐。
几日后,传来消息,江行渊带着施靖竹浴血厮杀。
他们的身上满是伤口,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衫。
被禁军首领砍断一条腿,射瞎了一只眼。
但最终竟还是侥幸逃脱了。
青霜气恼得不得了,她的脚用力跺了一下地:“这施靖竹真是狗屎运,都这样了,还能靠男人死里逃生。”
我笑着抚了抚她一头乌发,安慰道:“霜儿莫急,你当江行渊是什么好男人?我们且看着吧。”
当一个人死里逃生后,却发现自己坠入的是求死不能的万丈深渊。
那才叫真正的绝望。
春日暖意散尽,一转眼,便是六月酷暑。
太阳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炙烤着大地。
大地被晒得滚烫,仿佛要冒出烟来。
自从与岳灵相交,从前镖局一直难以攻克的西北运路,突然门户大开。
商人们纷纷前来洽谈生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生意蒸蒸日上,忙得众人脚不沾地。
这日,我和青霜与镖局兄弟们一同押送一批货物北上。
护镖路上多有不便,我们便扮作男装上路。
我们穿着粗布短衣,头戴斗笠,模样如同普通的镖师。
行至塞上江南,大漠中竟有此般旖旎风光。
绿洲中,湖水波光粼粼,周围是一片片翠绿的草地。
草地上盛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香气扑鼻,正是人间天堂一般。
安置好镖货,青霜吵着要去城中游玩一番。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拉着我的手就往城里跑。
西坊集市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人群像潮水一般涌动,正兴致高昂地挤着涌去一处。
青霜最爱凑热闹,她拉着我,在人群中奋力地挤着。
她的身体灵活地穿梭着,嘴里还不时发出兴奋的叫声。
待看到那台上的旌旗,我突然有些出神。
那红锦缎的旗子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上面绣着【比武招亲】四个大字。
而台上站着的,却是穿着轻薄纱衣的六七名女子。
她们扭动着身姿,展示着自己的曼妙身躯。
她们的眼神中透露出无奈和悲哀,想必是为了谋生,与人合作的骗局,无甚意思。
我本欲叫青霜一起离开。
可台上一个目光呆滞、动作僵硬的女子,却吸引了我的目光。
即便是劣质脂粉的浓妆艳抹,也未曾掩盖住我至死都不会忘记的那张脸。
是施靖竹!
她的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眼神空洞而迷茫。
台边敲锣打鼓的,正是那一袭白衣,却断腿瞎眼,一脸市侩的江行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谄媚:“各位乡亲们,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我这五位义妹比武招亲,个顶个的水灵美人儿。”
“只要交上纹银一两,便能上台参加打擂。若是打赢的,可以从五位妹子中领走一人,带回去做媳妇儿!”
“那打输了岂不是什么都没有,给退钱吗?”有好事者问道。
江行渊笑着说道:“钱嘛,自然是不退了,不过也有其他妙处!”
说罢,他将施靖竹拉出来,像贩卖牲畜一般摆弄她的身子。
他的手用力地捏着施靖竹的胳膊,向台下展示。
“若打输了,就可将我这义妹领走一晚,任君享受。当个一夜新郎,也不亏对不对?”
台下无论是粗俗市侩的贩夫走卒,还是满眼淫光的地痞无赖。
听闻此话纷纷心动不已,掏出银子拍给江行渊,就要爬上台去。
江行渊在那招呼犹豫的人群:“诸位放心,只要交了银子,打输了也能做我妹子的一夜新郎,大家别抢,来我这登记入册,一个一个来。”
已经爬到台上的男人色眯眯地对台上女孩子上下其手。
他们的手在女孩子身上肆意地抚摸着,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
对施靖竹感兴趣的,更是些只想花钱买上一夜风流的年老体弱者。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欲望的光芒,那光芒比其他几个女子身边之人更甚几倍。
青霜也认出了施靖竹,忍不住叫了出来:“姐姐,是施……”
施靖竹竟然在杂乱的人群中捕捉到了她的话语,抬头望过来。
见到我的瞬间,她原本已经毫无光彩的眼神里,迸发出一丝光芒。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苍小姐,救救我!”
她忍不住拨开身边那群臭烘烘的男人,冲我大喊起来。
擂台旁,江行渊安排的魁梧打手,目露凶光冲我质问道:“怎么小哥,你们认识?”
又是比武招亲,可这次,时移事改。
当初折辱我的人,终于也尝到了反噬的恶果。
我捋了捋嘴边的假胡须,向护卫耸耸肩:“不认识,认错人了。”
说完此话,那施靖竹的眼睛又恢复成了一潭死水的模样。
我和青霜挤出人群的时候,正赶上夕阳西下。
一轮红日倒映在绿洲湖面的波澜,美得令人心惊。
那红色的光芒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仿佛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这世间还有那么多美景等着我去观赏游玩。
只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女施靖竹。
在她残余的如炼狱般的后半生中。
恐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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