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谈论一个地方的房价,如果只说数字,那就像吃火锅只涮了片白菜——没品出真味。
双流的东升,便是这样一个需要连带着街巷的烟火、方言的尾音和河水的流速一起品味的地方。
它的房价变迁,从来不是孤立的曲线图,而是这片土地呼吸的节奏,是当地人从“镇上”走向“城里”,再把“城里”生活过成自家院坝里一壶茶的慢过程。
这里的房子,价格嵌在棠湖的涟漪中,藏在老街的梧桐树荫下,也映在地铁站匆匆的人流倒影里。
![]()
要说起涨,得先找回二十年前东升的日常光景。那时,“东升”还是一个镇的名字,双流县的城关镇。
镇中心以白河为界,河的北边是老百货公司,河的南边是逐渐兴起的居民区。人们口中的“好地段”是能走路到棠湖公园、到老电影院、到那几家老字号餐馆的地方。
街面上多的是三五层高的旧楼房,墙面被时光熏成暗黄色,阳台上伸出晾衣竿,挂着各色衣物。
楼下是裁缝铺、五金店、理发椅摆在门口的理发摊。生活是高度自足且缓慢的,从城北走到城南,遇见十个熟人,停下来聊八次天,便是寻常的一上午。
大约在2005年前后,第一批有别于旧式单位宿舍的新建住宅开始出现。它们往往有自己独立的小院,墙面贴上了瓷砖,有了“小区”的模糊概念。
![]()
那时的价格,大抵在每平方米一千多元。这个数字,与当时成都主城区动辄三四千元的价格相比,带着一种安分守己的“县城自觉”。
买这些房子的人,几乎都是本地人,或是为了儿女结婚分家,或是家庭条件改善后的“上楼”。
房价的波动,细微得如同白河的水位,与雨季相关,与整个大时代的房地产浪潮,似乎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真正的转折,始于“距离”被重新定义。2008年之后,成都“南拓”的战略从图纸走向现实,但真正敲碎心理距离枷锁的,是地铁3号线的规划与施工。
当“双流广场站”、“东升站”的蓝色围挡立起来时,许多东升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成都的脉搏,原来可以离自己这么近。
地铁像一根巨大的针,将东升这块原本自成一体的布料,缝合进了成都这件大衣裳的袖口。
![]()
大约在2010年到2012年间,房价开始了第一轮真正意义上的抬升,从每平方米两三千元,向四五千元迈进。这一轮上涨,驱动力已经不同。
买房的人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新面孔:在成都高新区软件园工作的年轻人、在双流机场相关行业就业的家庭、看中双流中学教育资源的父母。
他们选择东升,是一种精明的权衡:用主城区一个老旧小房子的价格,在这里可以换一个宽敞明亮、社区绿意盎然的新家。
更重要的是,生活是现成的,浓厚的、不被打断的。清晨,你依然可以在街边老店吃一碗加了臊子的素椒杂酱面;傍晚,可以去棠湖公园散步,看本地老人打太极、唱川剧座唱。
地铁保证了通向未来的速度,而老街巷则保留了生活的温度和厚度。房价,买的就是这种“进退有据”的从容。
![]()
此后几年的变化,则像是给这幅本就生动的画卷,涂上了更鲜明、也更多元的色彩。随着更多开发商的进入,东升的城市界面开始了快速的“新陈代谢”。
一片片老旧房屋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设计现代、有着大面积玻璃幕墙和精致园林的高层住宅小区。这些新建筑,拔高了城市的天际线,也重新标定了土地的价值。
到2018年前后,一些位置优越的新建住宅,价格已经突破了每平方米一万元。这个过程,伴随着本地人复杂的情感。
一方面,他们欣喜于家乡的“现代化”,购物中心、连锁咖啡馆、大型超市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便利。
另一方面,他们也怅然若失,那些熟悉的街角小店、卖了半辈子茶叶的老铺子,可能在一次拆迁后便消失无踪,连同消失的还有一段不需要言说的共同记忆。
![]()
房价的数字,在此时开始分化。崭新的电梯公寓是一个价格,它们代表着“新城”的面子。
而那些房龄十几二十年、但占据着优质地段和学区的步梯楼房,则是另一个价格,它们代表着“老城”的里子和某种确定性。
成都东升房价的最高点,这个时段大约在2020年至2022年上半年。
在此期间,随着成都“南拓”的红利持续释放,地铁3号线、10号线等轨道交通网络完全织就,将东升与高新区、天府新区的通勤和心理距离拉近至前所未有的程度。
那时,东升板块内品质上乘、占据核心地段或拥有优质学区的新建商品住宅,其单价普遍站上了 每平方米17000元至20000元的区间。
这个价格,是东升作为双流传统中心价值的一次全面重估,它意味着东升在购房者心中,已从“价格洼地”彻底转变为“价值之地”。
![]()
特别是那些占据棠湖公园周边或临近地铁站的新盘和优质次新房,单价触碰两万元关口,构成了东升房价的“天花板”。
最近两三年,尤其是步入2025年之后,东升的房价地图,已经清晰得如同一幅分层设色的地形图。
市场的冷静期,让每一种房子的真实价值水落石出。当前,如果想在东升购置一套全新的商品住宅,那么每平方米的价格大致在一万七千元至两万元这个区间浮动。
这个价格,支撑它的是全新的建筑标准、更合理的户型设计、现代化的物业管理,以及可能更新的区域规划。它吸引的是追求纯粹居住品质、对社区环境和生活私密性有更高要求的家庭。
而另一片广阔天地,是二手房市场。这里的价格光谱要宽阔得多,生动地记录着东升不同时期的建筑语言和生活成本。
![]()
那些房龄在十年左右、维护得当的电梯小区,单价可能在一万一千元至一万三千元。它们平衡了现代居住的舒适性与生活的便利性,是许多务实改善家庭的选择。
再往下,是房龄超过十五年、甚至二十年的老社区。它们或许没有电梯,外立面也显出了岁月的痕迹,但可能位于最核心的街巷,出门就是菜市场、小学和开了几十年的茶馆。
这些房子的单价,可以低至每平方米八千余元。在这里,你买的不是建筑本身,而是镶嵌在成熟城市肌理中的一个位置,是一张融入本地生活网络的、无须等待的入场券。
这种价格的巨大分化,恰恰是东升当下最真实的面貌。它不再是一个均质的整体,而是一个由不同时代、不同选择叠加而成的共同体。
房价,在这里充当了最直观的筛选器和分类标签。你可以根据你的支付能力、生活阶段和价值观,在这张地图上找到自己的坐标。
![]()
一个追求静谧与品质的软件工程师,可能会选择新区里临河的某栋高楼;而一个更看重孩子上学路上安全、自己下班后能快速买到新鲜食材的本地家庭,或许会觉得老街里一套宽敞的旧房子更为贴心。
于是,东升的日常生活,也因这种房价的分野,呈现出奇妙的“并行时空”。在新区的宽敞道路上,滑板少年飞驰而过;在购物中心明亮的灯光下,年轻人举着奶茶自拍。
与此同时,在老城的巷子深处,梧桐树下的麻将局正在进行,哗啦啦的洗牌声几十年未曾变过。
棠湖公园的茶座上,老茶客依然用着斑驳的盖碗,谈论的议题从当年的粮票变成了最近的社区改造。
地铁站口,两股人流交汇又分开:一拨人走向新城的高楼,另一拨人融入老城的脉络。他们为不同价格的房子支付了成本,也购买了截然不同却又在同一片天空下的生活剧本。
![]()
所以,谈论东升的房价,最终会滑向对生活方式的探讨。那个一万七千元的单价,购买的是对一种更标准化、更趋同于大都市的现代生活的想象。
而那个八千元的单价,购买的则是一份无需想象、已然根植于土地的、热气腾腾的当下。房价的涨跌,对于东升而言,更像是潮水冲刷岸线。
潮水来时,整个岸线都在抬升,但岩石、沙砾和贝壳被抬升的高度和方式各不相同;潮水退去,各自的本色和位置便更加清晰。
如今的东升,正处在一个潮水渐趋平稳的时期,人们不再狂热地追逐浪花,而是开始仔细打量自己脚下这块岸滩的质地,思考究竟哪一种质地,更能安放自己未来十年、二十年的清晨与黄昏。
这里的房价,归根结底,是一方水土如何在外力的拉扯与内生的韧性之间,寻找平衡,并让每一种选择都能找到安身之所的、漫长而平静的叙事。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