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年间的那个秋天,梁山泊忠义堂外的风刮得特别紧,吹在身上透着一股子凉意。
这时候,早已过了三山聚义打青州的日子,鲁智深和林冲这两位“老相识”又坐到了一起。
乍一看,这该是久别重逢的喜事,可大家伙儿仔细瞧瞧,这两人中间流淌的那股气氛,哪里还有半点当年的热乎劲儿?
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堵的生疏。
鲁智深开口问了一句:“洒家自与教头沧州别后,曾知阿嫂信息否?”
听听这话,一声“洒家”,一声“教头”,瞬间就把那个曾在野猪林里生死相依的“兄弟”,推到了千里之外。
这时候的林冲,早就是梁山泊的元老了,但他心里那个死活解不开的结,不光是那个已经没了性命的结发妻子,更是眼前这个曾经为了救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胖大和尚。
咱们不禁要问:为什么曾经的生死之交,如今却变得客气得像个路人?
这事儿啊,还得从那个彻底改变两人命运的野猪林说起。
那是林冲这辈子最狼狈、最窝囊的时刻。
董超、薛霸手里的水火棍眼瞅着就要砸下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禅杖横空出世,硬生生从鬼门关把他给拽了回来。
鲁智深这一路护送,那真是义气到了家,临别的时候更是一禅杖把松树给打折了,吓得两个公人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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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鲁智深长得粗鲁,心思却细得跟头发丝一样。
他不愿暴露身份,面对公人的盘问,只是骂道:“你两个撮鸟,问俺住处做甚么?
莫不去教高俅做甚么奈何洒家?”
鲁智深这么做,既是为了保护自己,更是为了保护林冲,连个名字都没敢留。
他挥挥手,潇洒地说了句:“兄弟保重!”
可谁承想,鲁智深这前脚刚走,林冲后脚就对那两个被吓破胆的公人来了一句最不该说的话:“这个直得甚么,相国寺一株柳树,连根也拔将起来。”
就这一句话,成了后世无数读者心里的一根刺,都说这是“出卖”。
那两个公人董超和薛霸听完,摇着头说:“方才得知是实。”
其实啊,在鲁智深现身之前,老练的薛霸心里就已经犯嘀咕了:“听说大相国寺新来了个和尚叫鲁智深,估计就是他。”
公人们早就猜到了七八分,林冲这一句话,不过是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把原本还没坐实的事儿,变成了板上钉钉的铁案。
咱们得琢磨琢磨,林冲他是故意出卖朋友吗?
我看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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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这句看似无心的炫耀,恰恰暴露了他骨子里的软弱和对他人的漠视。
他太急于在两个押解他的公人面前找回那么一点点可怜的面子,甚至潜意识里想通过配合公人,来换取路上的一点优待。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让自己好过一点,却全然忘了那个刚刚救了他性命的朋友,可能会因为这一句话遭遇灭顶之灾。
这种性格上的悲剧,绝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
要是咱们把时间轴再往前推一推,看看他在东京汴梁过的那些日子,一切答案就都摆在桌面上了。
那时候的林冲,那是何等的风光无限啊!
施耐庵老爷子是这么写他的:“嵌宝头盔稳戴,磨银铠甲重披…
满山都唤小张飞,豹子头林冲便是。”
他不光武艺高强,更是八十万禁军里的教头。
大家可能不知道这“教头”是个什么含金量。
据《宋史》记载,北宋禁军总数最多的时候有八十二万六千人,教头才二百七十个,都教头更是只有三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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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教头地位极高,根本不是从民间随便聘请的临时工,全是从军营高手中层层选拔出来的,享受的那是特殊津贴:“月给钱三千,日给食,官予戎械、战袍。”
林冲不光拿着高薪,身上穿的还是“单绿罗团花战袍,腰系双搭尾龟背银带”,这可是五六品武官才有的行头。
他能跟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说上话,还能随手掏出一千贯买把宝刀,这足以证明他在京城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
咱们对比一下,同样是武官出身的杨志,混得惨的时候连殿帅府的门都进不去。
正因为拥有的太多,所以林冲怕失去,怕得要命。
当高衙内那个流氓看上了他的妻子,这位号称“小张飞”的英雄,第一反应不是拼命,而是妥协,是退让。
林冲休妻这一段,绝对是《水浒传》里最让人心寒的一幕。
他对妻子说:“况兼青春年少,休为林冲误了前程…
小人今日就高邻在此,明白立纸休书,任从改嫁,并无争执。”
这一纸休书,表面上看着是为妻子考虑,不想耽误人家青春,可实际上呢?
全是为了给自己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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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他们还有婚姻关系,高衙内抢人那就是犯法。
开封府尹不是摆设,御史台也不是吃素的,高俅就算再权势熏天,也不敢在天子脚下公然强抢民妻。
但是,林冲为了自己在刺配路上能“心稳”,为了不因为妻子而彻底得罪高太尉,竟然主动斩断了这层法律保护。
这一纸休书,硬生生把林娘子变成了“张家女”,高衙内的骚扰瞬间就变得“合理合法”了。
结果怎么样?
书里交代得清清楚楚:“娘子被高太尉威逼亲事,自缢身死,已故半载。”
林冲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却不知道在权力的绞肉机面前,他的退让根本不是生路,而是一道送命题。
他牺牲了妻子,试图保住自己的性命和那一点点可怜的“前程”;这和他后来在野猪林,无意间牺牲鲁智深的信息来换取与公人的片刻和谐,本质上不是一回事吗?
这就是林冲和鲁智深最大的区别。
鲁智深救金翠莲,那是路见不平;救林冲,那是义薄云天。
这和尚做事从来不计较成本,不考虑后果,只问这件事该不该做。
而林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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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走一步都在算计:休妻能不能保平安?
出卖鲁智深的信息能不能让自己在路上少挨顿打?
当两人在梁山重逢,鲁智深问起阿嫂,林冲答道:“拙妇被高太尉逆子所逼,随即自缢而死。”
这时候的林冲,再也穿不回那件风光的绿罗战袍了,只能终身披着素色。
他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地位,也彻底失去了那个能真心叫他一声“兄弟”的鲁智深。
后来,当鲁智深和武松在菊花会上激烈反对招安的时候,林冲选择了沉默。
那一刻,两个人的距离彻底拉开了。
鲁智深是看透了朝廷的腐朽,心早就死了;而林冲的沉默里,或许还残存着一丝幻想——他还在做梦,幻想招安后能官复原职,重新穿上那件五六品的绿战袍,回到那个让他受尽委屈却又无比留恋的体制内。
可惜啊,江湖路远,回首已是百年身。
那个满山都被唤作“小张飞”的英雄,终究是在一次次的妥协与算计中,把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
鲁智深的那一声“教头”,喊出的不光是生分,更是对两人截然不同的人生境界,做出的最终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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