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3月19日,北京功德林的大门缓缓打开。
最后一批战犯特赦名单终于公布了,黄维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会儿,距离他的老部下——第十八军军长杨伯涛走出高墙,已经过去了整整16年。
作为曾经统辖十几万大军的第十二兵团司令,黄维在战犯管理所的日子过得可不算舒坦。
他不仅是最后离开的,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按理说,当年跟他一块儿被俘进来的,还有四个军长、四个师长,这“陪读”阵容够豪华了吧?
可怪就怪在,当黄维在里面挨揍的时候,这些昔日对他唯命是从的部下,不仅没人拉架,反倒在一旁拍手称快。
这梁子,还得从1960年那记响亮的耳光说起。
那是战犯管理所的一次学习小组会,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原军统局少将董益三。
起因也挺简单,大家都在老老实实写检讨,黄维偏不,非要在纸上写打油诗讽刺大伙儿:“龙困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旁边的晋绥军将领梁培璜探头一看,顿时炸了锅。
组长、副组长一拥而上,董益三更是火冒三丈,二话不说,直接给了黄维一耳光。
黄维刚想还手,结果被人多势众的“同学们”一把推倒在地,摔得满脸是血。
这时候,同在一个学习小组里的十二兵团旧部在干嘛?
第十八军军长杨伯涛冷眼看着,第十军军长覃道善一声不吭。
这帮曾经的将军心里估计就一个字: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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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恨意哪是一天攒下的?
早在1948年的淮海战场上,黄维就亲手把这颗雷埋下了。
让这帮军长师长最寒心的第一件事,就是黄维在“毒气弹”问题上的甩锅。
第十军军长覃道善,那是个憨厚的大胖子,结果成了功德林里少有的几个被判过死刑的人。
为啥?
罪名重啊:在淮海战役突围时使用毒气弹。
虽然判决是“死刑缓期两年执行”,但他这条命差点就交代了,直到1961年才获特赦。
覃道善冤不冤?
他在回忆录里大呼冤枉:“兵团司令部确实发了毒瓦斯弹,但当时是大冬天,刮东北风,我们向东北跑,放毒气那不是毒自己吗?
所以我根本没用,突围时全扔了。”
既然没用,咋还判死刑?
这就得问问黄维了。
这位司令官把责任推得那叫一个干净。
面对解放军的审讯,黄维把头一摇:“毒气弹是分配给各部自行掌握的,具体用没用,我不清楚。”
这一句轻飘飘的“不清楚”,差点送了覃道善的命。
其实毒气弹到底用没用?
杨伯涛倒是敢作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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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回忆录里承认:“一一八师确实发射了毒瓦斯弹,解放军攻势一度停止。
后来在双堆集西边,为了夺回一座山庙,我也命令尹钟岳配合毒气弹攻击,但效果不好。”
杨伯涛用了,而且肯定汇报给了黄维。
可黄维装作毫不知情,让两个军长去顶雷。
这种拿部下性命当挡箭牌的做法,谁能不恨?
如果说毒气弹是“卖队友”,那双堆集突围这事儿,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坑队友”。
1948年12月15日,双堆集包围圈已经被围得铁桶一般。
黄维下令:黄昏时分,全线突围。
听着挺像回事儿,是集体行动,可杨伯涛和覃道善很快就发现,自己被耍了。
杨伯涛回忆说:“下午四点多,还没到点呢,黄维和胡琏怕夜里坦克不好开,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带着第十一师和战车部队提前溜了!”
杨伯涛还在傻傻等命令,跑出掩体一看,西北方向早就乱成一锅粥。
派人一问,才知道司令官早就坐着坦克没影了。
覃道善更惨,他在回忆录里虽然没点名,但那怨气隔着纸都能闻到:“有的为了保命,竟不顾规定时间提前逃走。
部队顿时引起骚乱,根本无法组织突围。”
这一跑,军心瞬间崩盘。
原本如果有序突围,大家还有一线生机。
你看第十八师师长尹俊、第七十五师师长王靖之,就是趁乱冲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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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黄维和胡琏这两辆坦克一跑,把杨伯涛、覃道善这几万人直接扔给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解放军。
杨伯涛和覃道善最后是被生俘的。
被俘的那一刻,他们看着满地的残兵败将,再想想那个提前开溜的司令,心里早就把黄维千刀万剐了。
说到底,黄维这个司令从根儿上就不称职。
他是个标准的“书呆子”,当过校长,打仗也把部下当学员训,指挥全靠拍脑门。
最典型的就是强渡涡河。
黄维那是真敢下令,根本不派人侦察水深水浅,大手一挥就让部队过河。
结果一一八师的一个团跟下饺子似的跳进去,当场淹死大半,剩下的被对岸火力当活靶子打。
那是几千条人命啊,就因为他一个不过脑子的命令,全成了河底的冤魂。
还有蒙城之战。
黄维和杨伯涛明明就在同一个城里,近在咫尺。
可是黄维下达行军命令时,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也没召集军长们开会研究。
杨伯涛接到命令时一脸懵,看着地图直冒冷汗,他预感到解放军已经布好了口袋阵。
但军令如山,黄维让他往火坑里跳,他不敢不跳。
结果正如杨伯涛所料,整个十二兵团十几万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送进了双堆集的死地。
更让将士们齿冷的是黄维对伤兵的态度。
被包围在双堆集时,正值严冬,大雪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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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兵团的伤兵接近一万人。
黄维怎么处理的?
他让工兵挖了几条露天壕沟,把伤员往里一扔就不管了。
杨伯涛回忆起那一幕都觉得惨不忍睹:“无医无药,没有食物。
轻伤的冻成重伤,重伤的直接冻死。”
外面是数千伤兵在冰天雪地里哀嚎等死,司令部里是啥光景?
胡琏从南京带回来的洋酒、香烟、水果堆积如山。
黄维和胡琏躲在暖和的掩体里喝着洋酒,策划着如何坐坦克逃跑,全然不顾外面几万兄弟的死活。
这哪里是“固守待援”,分明就是让部下当人肉沙包,给自己争取逃跑时间。
所以,当黄维在战犯管理所里被打得鼻青脸肿时,杨伯涛、覃道善这些前军长们,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在他们眼里,这个书呆子司令不仅无能,更是自私透顶。
那些侥幸逃脱的人,如副司令胡琏、副军长谷炳奎,早已去台湾过起了另外的生活。
而被俘的这些将领,命运各异。
没有特赦的吴绍周因为主动投诚,早早回乡;王岳和王元直去了刘伯承元帅的军校当教官;只有潘琦在1951年被镇压。
剩下的,都在功德林里熬着。
杨伯涛1959年第一批就特赦了,夏建勣1960年第二批,那个差点被枪毙的覃道善也在1961年走出了高墙。
只有黄维,因为拒绝改造、自诩“忠臣”,一直硬顶到了197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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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黄维有骨气,是硬汉。
可这算哪门子硬汉?
如果真有骨气,在双堆集兵败如山倒时,为何不像他效忠的“领袖”要求的那样成仁取义?
如果真有担当,为何在审讯室里要把毒气弹的死罪推给部下?
他所谓的“倔强”,不过是在确认性命无忧后的表演罢了。
在生死关头,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大部队,钻进了逃命的坦克。
1975年,当黄维走出功德林的大门时,身后留下的是长达27年的牢狱岁月,和众叛亲离的凄凉名声。
那些曾经为他卖命的军长师长们,早已在十几年前就开始了新生活。
而在他们心中,关于黄维的评价早就盖棺定论:
作为一个军人,他盲目指挥,坑害三军;作为一个长官,他争功诿过,薄情寡义。
那一记扇在他脸上的耳光,或许迟到了十二年,但绝不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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