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款海啸，救不了李亚鹏的“嫣然之困”

一个健康的社会，善意应有制度护航。“嫣然之困”应成为中国公益慈善事业走向专业化、制度化的转折点，而非一曲情怀的挽歌。

撰文丨里约热泪奴

近日，“给李亚鹏捐款” 的话题持续霸占热搜。

不过，许多热心网友随后发现，“没办法给嫣然天使基金捐款了”。据悉，基金每年在筹款平台都会设有常规筹款预算额度，近期大量网友集中捐款，短时间内就把预算“冲满”，因此系统自动暂停了“单次捐款”的通道。

最新数据显示，由嫣然天使基金发起的一个项目捐赠人数已超35万人，收到的公众捐款也已经超过2400万元。

1月20日，嫣然天使基金发文回应称：

将珍惜并妥善将大家的善款持续用于唇腭裂患者的医疗救助项目。按相关制度法规，项目预算已筹满的，我们将陆续暂停筹款项目，待完成备案补正后再开放捐赠渠道。

这样的景象颇令人感佩与感慨，也引人扼腕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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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佩于李亚鹏的公益坚守。

由于北京嫣然天使儿童医院被曝因欠租面临关停，人们这才发现，原来在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一直以来，李亚鹏这个饱受争议的“落魄明星”，以近乎悲壮的方式在为唇腭裂儿童默默付出。

镜头前，一个为公益事业奔走、坦诚面对困境的李亚鹏，在公众面前迅速完成了从“志大才疏”到“侠之大者”的形象切换。

▲李亚鹏介绍嫣然医院（图/视频截图）

2006年，李亚鹏与王菲共同发起嫣然天使基金。北京嫣然天使儿童医院则是中国首家民办非营利性儿童综合医院，由李亚鹏、王菲等人于2012年创办，以唇腭裂序列治疗为核心，覆盖0—16岁患儿的外科修复、正畸、语音训练、心理咨询等项目，已纳入北京医保定点范围——基金和医院之名“嫣然”，正是取自他们的爱女李嫣之名。

得益于王菲与李亚鹏的名气，很多人知道，李嫣是一个先天性唇腭裂患者。“嫣然”这个名字，体现的正是一份将心比心、推己及人的情感。

据了解，单台唇腭裂修复手术成本约为1.2万元，其中免费手术的全部费用由嫣然天使基金承担，包括术前检查、手术费、术后护理及患儿家属的交通补贴。至今，医院累计完成1.1万余台唇腭裂手术，其中7000名患儿享受全额免费治疗。

02

感慨于社会人心的温热。

“给李亚鹏捐款” 的话题流量，在48小时内突破20亿。

有人捐款时留言 “少喝两杯奶茶，留住孩子们的微笑”；有人匿名转账1万元后，留下 “别让公益输给现实” 的告白。

作家六神磊磊就坦言，自己冲动之下为嫣然医院捐了1万元。

▲六神磊磊的捐款记录（图/“六神磊磊读金庸”公众号）

当当创始人李国庆也在社交平台宣布，已向陷入关停危机的北京嫣然天使儿童医院捐款100万元。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股热潮并未局限于捐款。

据凤凰网《风暴眼》报道，1月16日李亚鹏的直播观看人次超500万，销售额冲到750万到1000万之间；次日的直播观看人次突破800万，销售额进一步攀升至1000万到2500万，冲上某音平台年货热卖榜榜首，超越董宇辉、蔡磊等头部主播。

▲李亚鹏直播带货（图/视频截图）

一周涨粉100万，60秒视频广告报价8.1万元，李亚鹏带货的茶具甚至被网友“买破产能”，不得不停播30天，品牌方数百名员工每日加班至凌晨赶货。

李亚鹏曾说， “我人生的最大错误，就是情怀远大于能力。” 但是，网友们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情怀比能力更珍贵、更稀缺。他们力挺李亚鹏，是怕这个世界连最后一点纯粹都没了。

正如有网友所说，“我们怕李亚鹏无路可走，本质是怕自己内心的理想主义无路可走。” “这个世界不需要完美的英雄，但需要不放弃的理想主义者。”

03

不过，再热烈的情绪，也无法解开李亚鹏及嫣然天使儿童医院的困局。

35万人的捐款形成一道善意的洪流，在法律和现实的堤坝前被迫拐弯——嫣然天使基金筹集的善款，依法不能用于支付医院的房租。

嫣然天使基金与嫣然天使儿童医院的本质区别，是理解这场困局的关键。前者是中国红十字基金会旗下的唇腭裂专项基金，具备公开募捐资质，其筹集到的资金只能用于唇腭裂救助项目，不能用于医院运营；后者则是民办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不具备公开募捐资格。

这一点，李亚鹏此前也作出了澄清：“尽管两者有共同的愿景，但它们是两家独立机构。”

也就是说，涌入嫣然天使基金的公众捐款，与医院需要支付的租金在法律上是两条无法交叉的平行线——热心公众如果想帮助嫣然医院，现在只有通过“银行账号打款”这个唯一渠道。

▲李亚鹏和接受手术的孩子们（图/视频截图）

网友最初的朴素愿望——“是不是捐够2000万，医院就可以不搬迁”，映射出公众爱心与公益事业复杂现实之间的认知鸿沟，也揭示了当代中国公益生态的复杂性。

在感性的慈善冲动与理性的制度约束之间，在个人的情怀坚守与机构的可持续发展之间，公益事业需要寻找新的平衡点。

04

嫣然医院的困境，本质上是中国民办非营利机构普遍面临的可持续性挑战的缩影。它依赖于不稳定的捐赠收入与创始人个人的巨大投入，当运营成本（如翻倍的租金）陡增时，脆弱的资金链便瞬间紧绷。

此次为李亚鹏（实际上是为“嫣然天使基金”）海啸般的捐款，虽然能为几千名唇腭裂患儿带来希望，但它更像一次针对具体救助行动的“超额认购”，而非对机构长效运营机制的根本性修缮。

因此，这起事件真正的价值，或许不在于帮助某个人“翻身”，而在于它将民办非营利机构如何实现“自我造血”等话题，再次置于公共视野之中。

图/图虫创意

事实上，名人效应通常不具有可持续性，把医院声誉和名人形象深度绑定，存在不可预知的风险，更需要建立专业和可持续的公益体系。

比如，对嫣然天使儿童医院来说，申请政府购买服务或租金补助减免、鼓励社会资本通过公益信托、影响力投资等创新方式参与等，都是转型与出路之一种。

总之，一个健康的社会，善意应有制度护航。“嫣然之困”应成为中国公益慈善事业走向专业化、制度化的转折点，而非一曲情怀的挽歌。

祝福李亚鹏。

希望并相信，理想主义在这个时代并不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