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从容：乔伊斯谈聚餐

当群体一起聚餐的时候，会泛泛而谈各种各样似是而非的问题，但实际上真正在乎的是吃。爱尔兰作家乔伊斯在《尤利西斯》中设想过如果都市人群在一起吃饭会什么样，他的答案是“吃相不雅”，好像是动物们在吃。

“假定几年以后成立起公共伙房，那会怎么样呢？大家都带上粥钵和饭盒，等人给盛， 在街上就把自己那一份吞下去了。这里有约翰·霍华德·巴涅尔，比方说，还有三一学院院长，每一个母亲的儿子。别提你们的院长们和三一学院院长。妇孺，马车夫，神父，牧师，元帅，大主教。来自艾尔斯伯里路，克莱德路，工匠住所，北都柏林联合救济院，市长乘着他那辆富丽堂皇、古色古香的马车，老女王坐着软轿。”

他设想了公共食堂，这也是一种群体生活。在这种群体的聚餐行为中，普罗大众与女王、市长基本实现了平等，虽然在交通工具上还有差别。但是在乔伊斯的想象中，全社会上上下下都加入了这一群体的狂欢。人类在大群体中的时候，会卸下对自己的一些要求。比如说对于就餐的礼仪不会特别注意，在街上就把自己那一份吞下去了。不过真正引起乔伊斯反感的，甚至想要呕吐的，是普罗大众的吃相，乔伊斯称之为“动物们在狼吞虎咽”。

乔伊斯让《尤利西斯》的主人公布卢姆在戴维·伯恩的店里望着架子上的沙丁鱼和李树牌肉罐头时，想到的是吃人肉，“嗜食人肉者会就着柠檬和大米饭来用餐了。白种人传教士味道太咸了，很像腌猪肉。酋长想必会吃那精华的部分。”另一个伯顿饭店里让他作呕的是“冲鼻的肉汁，泥浆般的蔬菜。瞧瞧动物们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人们在伯顿饭店里点的都是“烤牛肉和包心菜”“一盘焖肉”这样的肉食，让布卢姆看着就反胃。结果布卢姆中午只在戴维·伯恩的店里吃了戈尔贡佐拉奶酪三明治和一杯勃艮第红酒，向素食主义靠拢。之后乔伊斯还特意描写了素食主义诗人拉塞尔与一位女性从素菜馆里出来。乔伊斯写道，“他们统统是搞文学、有灵气的人。梦幻般的，朦朦胧胧的，象征主义的。他们是唯美主义者。就算是你所看到的食物会造成那种富于诗意的脑波，我也毫不以为奇。”将素食与文学创作和唯美主义联系在一起。

其实乔伊斯并不是素食主义者，这从布卢姆早晨和晚上的食谱就可以看出来，都是肉类。布卢姆对伯顿饭店里肉食者不雅的进餐举止的反感使他选择了轻食，显然布卢姆在这里在意的不是素食还是肉食，他真正在意的是用餐的方式。在用群体进食消解了等级划分之后，乔伊斯又重新与公众拉开了距离。

原标题：《夜读 | 戴从容：乔伊斯谈聚餐》

栏目编辑：史佳林 文字编辑：沈琦华 王瑜明

来源：作者：戴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