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字中证道。——唐泪」
郭富城跨界颇多。
唱成天王,跳成舞王,演成影帝,拍广告称王,养马成马主,就连闲来无事练练书法,竟都轻易就窥见了艺术的门径。
而他不只是“贪多”,更当真艺术天赋奇高。
又以大众印象来论,估计对舞蹈的认知和认可度最高,然后是广告、电影和音乐等等。
然若笔者角度,首选其演。
在入戏、层次、深度、想象力、创造力、爆发力、丰沛情感和共情力之外,其化形能力之强悍,更当可大书特书。
2015年,他参演了陈凯歌执导的奇幻电影《道士下山》。
角色周西宇,仿若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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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改编自徐皓峰同名小说。
笔者认为,以该片细节之强悍、质感和运镜、审美之高级,本该成为一部难得的佳片,却实在是被一些不该有、不合适的“槽点”给拖累了。
比如选王宝强演何安下,太闹腾,范伟和林志玲的反差有点过分,而且林志玲个子偏大,柔媚不足,吴建豪则僵硬且妖异,郭富城和张震的角色,本来原著里八竿子打不着,却被硬生生捏成“男男”风,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这确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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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来说郭富城。
究竟何谓入戏、层次、深度,何谓想象力、创造力、爆发力、丰沛情感和共情力,又什么叫做演员的“化形”能力?
郭富城电影作品数量,其实并不算多。
入行三十余年,他只拍了六十八部电影,其中还包括两部未上映作品,以及小部分客串之作。
若以同样歌影双栖的四大天王来说,他不但远不及刘德华的拍戏数量,也比早就不怎么拍电影的张学友少,仅比已近十年没有拍电影的黎明略多。
不如来猜一猜。
如果单谈表演,以这六十来部电影为基础,他可以挑出来多少出圈的表演?
这就需要阅片量做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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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勉强可以托大来讲一讲。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去看冷冽的银狐,共情力惊人的关丰曜,执着坚韧的阿肯,浪荡的游牧人和亦正亦邪的步惊云。
新世纪到来,去看一心追寻武道的东尼,悲不可言的孙兆仁,市井粗俗的周长胜,吊儿郎当的亚探,儒商康三爷和神经质督察凌光。
一零年代迄今,去看狡黠又情深的赵得意,如履薄冰的布华泉,正气无匹的刘杰辉,魔界领袖牛魔王,悲悯心肠的阿臧,出尘的周西宇,气场磅礴的孙悟空,狡猾黑警高见翔,诡谲善变的李问,没法与自己和解的阿博,以及悲情悍匪梅蓝天。
有兴趣的影迷,可以按图索骥,将这些电影一一观阅,就大致能知。
本篇略过其余,单谈“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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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梁家辉是千面影帝。
但请恕笔者直言,论及“化形”,大梁并非郭富城的对手。
因为不管饰演什么角色,也不论细节和神态如何惟妙惟肖,大梁在坐卧行走乃及常规神态、眼神的表达上,仍不脱自我藩篱。
郭富城却可以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从《父子》说起。
一幕戏是周长胜去报社登寻人启事,面对老编辑推过来的纸笺,他那欲盖弥彰的眼神,让你一瞬间就能看懂,这人不识字,一幕戏是周长胜听儿子说,自己媳妇要跑,从餐馆急冲冲跑回家,那个身形和步态,一眼马来人。
这就是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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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到《最爱》。
有一场戏,赵得意在人群中听曲,结果眼看父亲和大哥扭打起来,一个瑟缩和无助的眼神,你就能懂,这人没什么出息,而另一场戏,拎着柴刀和大哥四处找人的时候,那个凶悍劲,又让你相信,这是一个被惹恼的彪悍农民。
他就像一滴水,掉进水缸。
同剧的章子怡,第一天进组,就没能在眼前的人群中找到他。
这也是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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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例子无须多举。
笔者之所以将其“化形”能力形容为顶级,正是建立在诸多电影和角色的迥然相异上,甚至可以说,一片一角色,一片一灵魂。
这在普遍“复制”戏路和表演的影坛,实在是独一无二之选。
《道士下山》第四十七分钟,周西宇出场。
实话说,这部电影从一开始,运镜特别好,景物也特别美,但在宝强的喧闹、范伟的地中海发型和吴建豪的怪异举止之下,被冲淡了不少。
而当郭富城入画,那个在暗室内饮茶的中年道人转过头来,仙风道骨的意境,扑面而来。
电影美学指数飙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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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西宇,太极门宗师级高手。
为避气量狭小的师兄,他先是从军,后救了唱戏的查老板,共修猿击术,二人后来各奔东西,他隐居僻地,结果被误食毒物的何安下撞破,自此入局。
由郭富城饰来,如山岳,如老钟,如松柏,如大海,静若处子,动若惊龙。
处处都见宗师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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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下山》的打戏其实很精彩。
比郭富城更先出场的陈国坤,饰演太极传人赵心川,一式九龙合璧相当惊艳,可惜惊鸿一瞥,就领了盒饭,再无下文。
而当彭乾吾找到周西宇,惊世之战爆发。
电影在此处的剪辑非常高妙。
从彭乾吾砸镜泄愤,双边同时回忆昔年太极门衣钵传承的恩怨,到彭乾吾半夜持伞到访,再到他焚秘笈、伤何安下,逼周西宇出手。
陋室逼仄,拳脚相加,刚柔交替,兔起鹘落,让人目不暇接。
一场行云流水。
二人随后战至屋外。
彭乾吾以九龙合璧偷袭,周西宇凭一把扫帚破敌,而后望月而起,终以爆裂的水龙,击败彭乾吾。
元华当然是动作戏的行家,但郭富城无论身姿还是出手,都不遑多让,又尤其运功疗伤一幕,简直恍若神仙中人。
这也算是经典影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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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者不再论。
笔者经常喜欢说一句话,演得像或者演什么是什么,都不算什么特别大的本事,表演的层次、深度与勃发而丰沛的情感、情绪,乃及创造力和想象力,才是巅峰之像。
但化形此节,同样需要登峰造极。
而万物不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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