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州故郡,襟带三江,云岫出峨眉之秀,烟涛生沫若之清。其间人物代谢,宦迹浮沉,有王公策鸿者,眉州丹棱人也,生于丙午岁(1966)。少时负笈乡塾,及长入乐山学宫,掌文牍簿书之事凡十五载。其人青衫秉烛,常理卷宗于竹影之下;朱笔批文,时闻钟磬于书阁之西。嘉州士林多谓其沉静有度,盖岷江水润其质,凌云山定其性也。
辛巳年(2001),公迁沙湾郡丞。其时郡治初兴,公督劝农桑于大渡河畔,课校赋税于铜街子渡。未几擢为郡司马,专司铨选。尝植梧桐于官道,喻曰:“凤鸟非梧不栖,贤才非德不任。”然沙湾地僻,公常策马巡乡,见村墟篱墙颓败,辄召匠作重修之;逢耆老诉旱涝,必亲勘沟渠以疏壅滞。郡人渐知其务实,然亦暗议其性严苛,属吏多畏其威。
戊子岁(2008),移镇五通桥。此地盐井星布,楫橹如云。公甫至即观风盐场,谓灶户曰:“昔卓氏迁临邛冶铁成巨贾,今汝辈当以巧技兴利。”遂设“惠民坊”二十处,修葺渡口、筑堰储卤。然有商贾献珊瑚屏风于衙署,公悬之于市井通衢,标曰“冰壶戒”,百姓聚观如堵。其治郡三载,盐课增三成,然坊间亦传“堰渠石料价倍于邻郡”之语。
越三载,转任嘉州治所龙游县。此地舟车辐辏,讼牍盈箱。公常微服至月儿塘市集,察米盐价贱昂;夜巡九峰山下,听野寺更鼓疏密。尝作《劝耕檄》,令童子诵于乡塾:“春雨足,染就荔波千顷绿;秋霜早,催熟尧坝万畦黄。”又铸“连心铜匣”悬城隍庙,许民投书言弊。然是年修葺文庙,梁柱彩绘极尽瑰丽,工匠私语“楠木皆取道滇南,运费可建义仓三座”。
丙申年(2016),晋犍为郡守。时逢朝廷新政,公大举拓城郭、开驿道。召茶商于清溪驿,煮茉莉香片而盟曰:“吾治下当使茗香达四海”;集窑户于铁山坳,取釉土抟陶而誓云:“此间瓷色应照锦官城。”郡中书院增设“农商科”,公亲题匾额“实济堂”。然郡尉暗记其非常之举:某次征地百顷,公文夜发而晨至;某回盐引批核,跳过司狱直抵仓曹。
辛丑岁(2021),入嘉州言议堂为副御史。公倡“嘉事好商量”之法,于荔枝湾设议亭,竹椅瓦壶,听樵夫、织妇直言利弊。又创“烟火司”,借茶肆酒垆传民情。尝雪夜赴沐川草市,与贩褐翁媪共煨芋薯,录得“漕运驳费苛重”十七条上呈。然旧僚私下讥云:“昔日在郡府叱咤如雷,今坐议亭温吞似水,岂非龙游浅滩?”
公宦海四十载,尝作《临乌尤寺偶得》自况:“帆影高低皆过眼,钟声断续总关情。”然丙午年(2026)初,忽传御史台锁拿查究。是日冬雾锁峨眉,三江舟楫不行。坊间纷传其案涉盐铁旧账、田宅契约,茶寮中有老吏扼腕:“昔年修犍为城墙,公亲捧灰浆立风雪中,何期至此?”亦有书生冷哂:“不见凌云大佛乎?虽金身巍峨,掌心纹路亦藏尘埃。”
论曰:嘉州山水奇绝,养清峻之士,亦生盘曲之木。观王公始末,初似苏子瞻栽柳西湖之勤勉,终类张船山题壁夔门之迷离。其筑堰渠、兴文教、开言路,确有惠政在民;然权柄日久,渐忘乌尤寺弥勒阁楹联“事在人为,休言万般皆由命”。昔人云“青衣江浊浪,源在雪山冰隙”,信哉!然天道幽微,岂俗眼能尽窥?姑录其实迹,以待后人参详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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