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3年的冬天,对大清来说,一股从广西深山里冒出来的势力,头裹红巾,一路向北,居然打到了长江边上。
在所有人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喊着“天下一家”的乌合之众,攻城拔寨靠的是人多和一股蛮劲。
没人相信他们能啃下一座省城,直到武昌城墙轰然倒塌的那一刻。
那三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的不仅是厚重的城墙,更是清廷上下最后的侥幸。
它标志着这支军队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的升级,从流寇变成了真正的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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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也想不到,这场堪称完美的奇袭,这场将洪秀全推向权力巅峰的胜利,也像一面镜子,早早照出了这个新生王朝败亡的宿命。
太平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武昌城里的头面人物是湖北巡抚常大淳和提督双福。
这二位,一个书生气,一个兵痞气,凑在一起,上演了一出堪称灾难的守城教学。
他琢磨着,太平军攻城,总得在城外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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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下了一道命令,放火烧掉城墙外十丈内的所有商铺民房。
他以为这是釜底抽薪,能让太平军无处立足。
结果,冲天大火连烧三天三夜,把武昌城外最繁华的商业区烧成了一片瓦砾。
数万商户居民无家可归,叫苦不迭。
太平军一来,这些人转头就投奔了过去,不仅给太平军送去了兵源,还把城里的虚实说了个底朝天。
常大淳这把火,烧掉的是自己的城防,暖的却是敌人的心。
另一位大佬,提督双福,则是个典型的莽夫。
他的指挥哲学简单粗暴,把所有兵力都龟缩在城里。
城外驻扎的部队,他下令全部撤回。
就连那位从广西一路追着太平军打的悍将向荣,带着援军赶到武昌城外时,双福都不准他在城外扎营,非要他们从城墙上用绳子吊进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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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向荣在城外跟太平军打了起来,一度还占了上风,攻下了太平军的十五座营垒,打到了离城墙只有三里的地方。
他冲着城头高喊,让双福派兵出城,里应外合。
双福的回应堪称一绝,“守城兵力紧张,无兵可派。”
硬生生把近在咫尺的援军晾在了外面,向荣怕被包抄,只能无奈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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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瞎放火,一个拒援兵,常大淳和双福这对组合,简直是太平军打进武昌城的最佳助攻。
城外的太平军,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在攻打桂林和长沙的时候,他们吃够了硬攻城墙的苦头,死伤惨重却连城门都没摸到。
但这一次,他们手里攥着一张清军看不懂的王牌——一支专业的“土营”。
这支特殊的部队,是太平军在攻克郴州时收编的数千名矿工。
这些人长年跟地下的石头打交道,挖地道、定方向、安放火药,都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在长沙城下,他们就小试牛刀,炸塌过城墙,只是经验尚浅,没能一举成功。
到了武昌城下,这支“土营”已经彻底成熟。
他们用上了“鳖翻法”挖掘双道并行,用竹筒埋在地下传声来校准方向,还知道用棉絮包裹火药桶来增强爆炸威力。
一套流程下来,专业得让任何守城将领都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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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清军也不是完全没察觉。
他们学着古书上的法子,把大瓮埋在地下,找来盲人听动静,还真就听到了地下传来的挖掘声。
盐法道林恩熙急了,主动请缨,说愿意带八百乡勇出城去破坏太平军的地道。
可这个请求,被提督双服一口回绝了。
他的理由很奇特,说盲人听到的不是挖地声,是“山民砍柴声”,还严令“出城者斩首”。
于是,一幕奇景上演了,城外,数千矿工热火朝天地挖着清王朝的墙脚;城内,最高军事指挥官捂着耳朵,坚信那只是山民在辛勤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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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3年1月12日凌晨,大雾锁城。
太平军检点林凤祥、李开芳率部从缺口一拥而入,武昌城就此易主。
这场只用了17天的围城战,标志着太平军的战术完成了从农民起义到专业攻坚的惊人升级。
太平军能一路势如破竹,靠的不仅是能打,更靠那句让无数底层百姓热血沸腾的口号,“天下多男人,尽是兄弟之辈,天下多女子,尽是姊妹之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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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被地主和官府压得喘不过气的年代,“平等”二字有着魔一般的吸引力。
尤其对女性来说,太平天国初期的“男女营”制度,让她们摆脱了“三从四德”的束缚,甚至可以拿起武器上阵杀敌。
可这座理想的天国,一踏入武昌的繁华,就变了味道。
洪秀全,这位“上帝次子”,一边在军中推行夫妻不得同住的铁律,一边却在起义还没走出广西时,就给自己纳了三十六个老婆。
一进武昌,他更是下令,将全城十三到十六岁的少女集中到阅马厂“听道理”,自己从中挑走了六十人,充实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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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好兄弟、东王杨秀清也没闲着,用同样的法子,也为自己的王府挑选了六十名秀女。
当初喊得最响的“姊妹之群”,转眼就成了王爷们后宫里的编号。
一种叫“男女馆”的制度在武昌全面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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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家庭被强行拆散,民众按性别、年龄编入不同的营馆,过上了军事化的集体生活。
男人剪掉辫子,女人放下针线,十五到五十岁的男性一律编入正牌馆当兵。
一夜之间,武昌城里再无商铺作坊,也再无寻常家庭,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
可怜武昌百姓,太平军入城时,他们曾焚香夹道欢迎,以为盼来了救星。
没想到,赶走了清廷的豺狼,却迎来了一群更严苛的管理者。
攻下武昌后,太平军高层内部,为下一步该往哪儿走,吵成了一锅粥。
翼王石达开捧着《三国演义》,力主西进四川,学诸葛亮占据天府之国,成就霸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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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则心心念念着“得中原者得天下”,想带着几十万大军北上河南。
最后拍板的,是东王杨秀清。
他认为,拖家带口在北方平原上和清军主力硬碰硬,无异于当活靶子。
他主张学朱元璋,先拿下南京,稳固东南半壁,再图北伐。
争执不下时,杨秀清使出了他的绝招——“天父下凡”。
他突然倒地,再睁眼时便声色俱厉,以上帝的口吻命令洪秀全,“赶紧打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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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靠“天父下凡”来决定国家战略的政权,其权力的根基,从一开始就是扭曲的。
1853年2月9日,在武昌仅仅待了二十多天,太平军便弃城东去。
他们带走了城里搜刮的所有金银财宝,裹挟了扩充的数十万军民,浩浩荡荡,顺江而下。
他们走得如此决绝,仿佛武昌只是一块跳板。
可他们不知道,这座被他们轻易放弃的城市,对定都天京后的太平天国来说,是何等重要的上游屏障和粮饷来源。
此后的岁月里,当天京被围得水泄不通时,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策划西征,试图再夺武昌以解围,却再也未能长久地站稳脚跟。
武昌的得而复失,就像一个不断重演的悲剧。
它见证了太平军最辉煌的战术升级,也暴露了他们从一开始就无法弥补的战略短视和内部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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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靠着口号和纪律打下了这座城,却又在这里亲手埋下了背叛口号的种子。
这个王朝的命运,或许就在他们意气风发地离开武昌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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